《[谍影风云]青山一道》风荷马

9、青萍之末

　　如果能够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命运之线，便可以看见从宁志恒身上延伸出的每一根线条，就像蛛网一样，轻飘飘地链接着每个人，但如果想要斩断它，便会知道他是多么牢不可摧。此时，它盯上了那还忙于完成任务的三兄妹，但他们仍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浑然未觉。

　　眼下宁志恒手中无人，拿那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外围人员对付惯犯可不是他会做的事。况且他手中握着两条线索，董成杰和杀死窃贼的凶手，他不能两头兼顾。所以他又跑去找师兄卫良弼，伸手要了邵文光，带着第三行动队调查北华街窃贼被杀案。之前他与邵文光多次合作愉快，邵文光也十分乐意来挣这个功劳，两个人可谓一拍即合，只可怜留下卫良弼孤零零一个人，还要去做清除异己的吃力不讨好的活。

　　当然，成果验收也能有他一份就是了。

　　尸体仍然停放在警察分局，这些时日已有了些腐败迹象，散发出一种恶心的味道，令人作呕。强忍着难受，宁志恒和孙家成带着手套，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这两具尸体，然后叫人拿来尸检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结合自己刚刚所看到的，做出合理推断：由身上的多次可知他受过刑讯，最后一刀割喉干净利落。

　　孙家成是江湖出身，他的眼光又与宁志恒不同，他看出尸体上骨折的地方都有淤血，像是有人用手折断的，凶手是练过武的好手，很可能同他一样江湖出身。

　　致死的那道刀口光滑平整，很有经验的样子，凶器是刺杀或行窃专用的薄刃刀，一般来说会使用这种刀具的人不擅长近身搏斗，像宁志恒和孙家成这样的近战高手，使用的都是用来格挡搏斗的匕首。这就说明，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一个是搏斗高手，另一个则精于刺杀或行窃。

　　推理过程层层深入，思维缜密，哪怕凶手本人在场也挑不出差错来——事实上，他们已经心服口服，因为完全正确，在有限的线索中找到这么多有效信息，除了宁志恒确实厉害之外，他们也留下了不少破绽，这让三兄妹有点羞愧……他们以为的面面俱到，其实在别人眼里四面漏风。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对手，还以为只是找回失窃物品，对手则把它当做间谍案，能够调动行动科和警察局的人手……他们的赢面本来就不大。

　　银屏上，宁志恒正拿着辖区地图，找到垃圾堆所在的地点，那是一个普通的垃圾堆，和其他的一样，凶手把抛尸地点定在这里，肯定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仅仅是因为，它近而已。按照这个思路，他们在附近就有住处，并且不是长期居住，因为寻找物品才来到这里。所以，目标应该放在近十几日来的租客，尤其是身强体壮，适合从事杀人工作的人。

　　这才一天不到吧？用电影的演绎方式表达出来，只过去了几十分钟，一系列紧凑的事件晃得人直眼花，目不暇接，而这就是宁志恒的日常。刚开始还有人有疑问为何电影会聚焦在宁志恒身上，也不得不承认，确实精彩，而且如果带入的是宁志恒视角，还可以得到舒爽的观影体验。但是他们都不可能脱离自己的现实身份，因此在观看电影时，果党人，尤其是中统那边，都有种又爽又痛的感觉，好像在看一本爽文但是不喜欢主角，不知是该哭该笑。

　　警察局和第三行动队全部被调集起来，将方圆两公里的街区全部封锁，切断所有通信线路，挨家挨户进行搜查。表面上的借口是户口调查，第一次排查出十二个外来租客，不过一一检查之后，他就确定里面没有他想找的人。不过暂时的失败没有让他动摇，宁志恒思考之后，决定进行第二次搜查，这次的重点放在那些面积较大的独门宅院中，考虑到进行审讯的需求。

　　刘大同带着队伍继续行动，宁志恒则在原地仔细推敲着推理中的漏洞。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竟是先前的宫季安押送着几个人回来了。他解释说这是他在封锁街道时筛出来的嫌疑人，感觉有点问题。

　　宁志恒抬眼一看，竟还有个熟人，就是那日收了他二十法币门敬的家伙。

　　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也认出了他，连忙高声向他求情，仿佛遇见了青天大老爷，极力陈述自己的清白。

　　宁志恒都笑了，没想到这么巧，不过他不是想报复，觉得这人落入了他手中，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任由他喊冤，但还是问了句有什么疑点，宫季安如实说了，他是觉得这个人身边的那个亲戚有些问题，穿着破烂但肤色偏白，不像是干活的乡下人，他对此的解释是他这位亲戚以前是给财主当账房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宁志恒也挥挥手放他们过去了。

　　问题不在这里，而在电影之外——电影不会将时长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之人身上，所以他们必定有问题。果党那边，有人仰着脖子，试图找到相似的面孔，而红党人只留给他们冷漠的侧脸和后脑勺。

　　剧情很快进展到陈延庆带队搜查到某个独门住宅。一个美貌女子从里面探出身来，怯生生地：“今天不是已经检查过了，怎么还要检查。”

　　坐在左柔旁边的同事们齐刷刷望向她，憋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左柔立马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与屏幕上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直到所有同事都不再看她。但是这不能丝毫减轻她内心的羞耻：很快，谎言就会被拆穿，他们会负隅顽抗，不过收效甚微，在绝对的暴力和心理攻击面前他们不堪一击，尤其是在知道他们被卷入了日本间谍案之后，留给他们的选择也不多了。是负隅顽抗还是戴罪立功，这是个不难做出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