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犹未尽》香露明虾球

34、第 34 章

　　这个周末出了大太阳，好歹比前几天暖和了些。祁棋顶着鸡窝头，汲着拖鞋懒洋洋地去开门。

　　“祁叔叔早上好！”弘弘的脖子边围了一圈厚实的米色围巾，烘得脸红扑扑的。

　　“早上好。我迟到了吗？”祁棋让弘弘进门，然后打量四周看有没有看时间的设备。

　　“没有，是我睡不着，忍不住早点过来找叔叔。”弘弘换上给他备好的拖鞋，摘下毛绒绒一团的围巾。

　　“吃早餐了吗？”祁棋摸摸他的头。

　　“吃了，吃了猪肉白菜包子、鸡蛋和皮蛋粥。”弘弘打了个饱嗝。

　　“先等我吃早餐，可以吗？”祁棋蹲下来问他。

　　“叔叔慢慢吃，我和米米肥肥玩就可以了。”弘弘的视线飘向客厅角落里的猫爬架。

　　“去和他们玩吧，让他们多动动，再胖下去可不行。”祁棋笑笑，先回卧室洗漱，然后出来快速地烤了土司、煎了鸡蛋和培根。

　　弘弘不像大肉小肉那样，见个非人类活物就下狠手去抓。他乖巧地在毯子上坐下，拍拍大腿，叫米米和肥肥过来。米米和肥肥通常一开始保持矜持，但没过多久就会围在弘弘身边转了。弘弘撸猫的手法非常温柔，两只猫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吃完早餐，祁棋换好衣服便带弘弘出门。

　　祁棋有个高中同学开了家陶土手工作坊，既自己生产一些好看的花瓶啊之类的，也开了兴趣班，教小朋友做陶土手工。弘弘说今天是利俐的生日，想自己做些手工作生日礼物，但不想家里人知道，所以几天前偷偷打了电话给祁棋，拜托他帮忙。祁棋于是带他来到老同学的手工作坊。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祁棋开车时，问他。

　　弘弘掰着手指头，不好意思极了。“没想好。”

　　“只要是你亲手做的，你送什么你小姨都会很开心。”祁棋说。

　　“那祁叔叔想好要送什么给我小姨了吗？”

　　祁棋笑道：“跟你一样，做手工。”

　　“那要不上午的陶土和下午的蛋糕，我们一起来做吧。算我们一起送的礼物。”弘弘提议。

　　“好，谢谢弘弘。”祁棋转过头来，对他笑笑。

　　其实接到弘弘电话的那天晚上，祁棋失眠了。他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利俐才合适。贵重的利俐肯定不收，巧克力和鲜花太俗且用心太昭然若揭。第二天母亲打电话约他去佛寺上香，这才给了他一些灵感。他在佛寺里以利俐的名义捐了香油钱，并求了一个平安符。情谊深重但并不贵重，最适合送给利俐了。

　　但对于弘弘这个提议，祁棋当然不会拒绝。

　　到了目的地，一进门就看到了老同学王安真。老同学相见，自然要拥抱一番。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看我了？”王安真拍拍祁棋的背。

　　“带个小朋友过来向你学习一下手艺。”祁棋把手放在弘弘肩上，“弘弘，叫王叔叔。”

　　“王叔叔好。”弘弘乖巧地笑笑。

　　“好俊的小朋友。”王安真看向祁棋，“你家的？”

　　“外甥。”祁棋点头。

　　王安真把祁棋和弘弘带到他私人的制陶工作间，找了围裙给他们系上，一边给他们讲解注意事项。弘弘的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十分认真。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做一个花瓶。这是最入门最容易上手的了。利俐的生日就在今天，时间紧迫，保稳为上。

　　弄毁了两个陶胚之后，祁棋和弘弘勉勉强强做出了花瓶的造型来。为了掩饰原物的丑，他们欲盖弥彰地做了几朵小花和几片叶子粘上去，挡住歪斜的纹路。祁棋想了想，还加上了两颗星星。

　　王安真见他们已经尽了力，就帮他们改善了能改善的地方，然后拿去烧制了。烧制需要时间，所以祁棋下午还得再来一趟。

　　弘弘洗完手，问王安真能不能看一下他的作品展示。王安真是央美研究生毕业的，作品别具风格，在行业内小有名气，作坊门口挂了一墙的荣誉。见弘弘感兴趣，王安真找了个员工带他去展示室，自己则拉着祁棋回去工作间喝茶。

　　“你以前可乐不离手，现在居然喝上枸杞茶了。”祁棋看着茶杯里头飘在水面上的枸杞，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三十岁了，不抗造了。你别看只有枸杞，这可是我托人在新疆买回来的，好货来的。”王安真甩了甩他的枸杞罐子。

　　“怪不得看你瘦了。”

　　王安真收好枸杞，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上次收到你的结婚请柬，我还说你是我们高一3班最早结婚的男同学。现在这名头得传给老肖了。”

　　“我又不急。”祁棋手上的枸杞茶有点烫。他低下头来对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吹气。

　　“老肖的婚礼，你去吗？”

　　“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在微信打份子钱。”祁棋说。

　　“周末你应该有时间吧……啊，我忘了，你现在不坐办公室了。听说你搞剧本杀？”王安真说。

　　祁棋从风衣的上口袋里拿出名片盒，掏了一张给王安真。“下个月分店开张，有空来玩。”

　　王安真接过名片，眯起眼睛看起来。“‘寻意时光’？我听说过这名字，好像在剧本杀圈很红。行，你分店开张那天通知我一声，我尽量过来。”

　　突然间，王安真的员工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老板，你朋友带来的小孩和初级班的学员吵起来了。”

　　祁棋一支箭似的飙了出去，王安真紧跟其后，一边催促员工赶紧到前面带路。

　　他们赶到展示室时，正好看到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在推弘弘。

　　“你在做什么！”祁棋喝道，跑过去挡在弘弘前面。小家伙拽紧了祁棋的衣尾。

　　“他挡住我看王老师的作品！”男孩试图绕过祁棋去抓弘弘。

　　祁棋身高腿长，轻而易举拦住男孩的工作。“这就是你打人的理由吗？”他空出一只手绕到后面拍拍弘弘。

　　“他没听我的话！”男孩上跳下拽的。

　　“我……我看得入神，没有立刻听到。我后来和他说对不起了。”弘弘小小声说。

　　“这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王安真参与进来，用眼神示意员工去找这娃的父母。现在差不多中午，父母应该都在外面等着接人了。

　　“黄鹰。”

　　王安真蹲下来，好声好气地对他说：“黄鹰小朋友，这位哥哥呢因为太喜欢王老师的作品，所以一时间没听到你说他挡住了你的视线。他跟你道歉了，你现在也能看到王老师所有作品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打人呢？”

　　“他不听我话。”黄鹰生硬地重复道，气鼓鼓地瞪了祁棋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该听你话的，这位小朋友，你是皇帝吗？”祁棋忍不住呛到。“弘弘挡住你，他已经道歉了。而你打了他还没道歉。我希望你能给他说一声对不起。”

　　黄鹰翘起手，转过头去：“不说。我没错。”

　　祁棋真的气到两眼起火了。弘弘懂事地拽了拽他的手，小声说自己没事。

　　“这句道歉是你应得的。”祁棋安抚地拍拍他，然后对王安真说道：“老王，我想和这位小朋友的家长聊一下。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话音刚落，小员工去而复返，喘着粗气道：“黄鹰的家长来了。”

　　祁棋万万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思敏和罗证。

　　黄鹰见大人来了，飞奔过去，拽着罗证的手，指着祁棋和弘弘说道：“舅舅，他们欺负我。”

　　思敏看了一眼祁棋，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腰，慢慢弯下身子，轻声问黄鹰：“能不能和舅妈说一下你和这位小哥哥怎么了？”

　　黄鹰添油加醋地说完整个过程。祁棋看不下去，鼓励弘弘说出他视觉里的事件经过。

　　王安真补充道：“我们这装了闭路电视，三位家长可以去看回放，这样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了。”

　　罗证见黄鹰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和祁棋赔笑道：“我外甥平常由我妈带，把他宠坏了。我代他给这位小朋友道个歉。”

　　“我希望是他亲自说的对不起。”祁棋坚持。他把背后的弘弘拉到自己跟前，低下头来和他说，“该说给你的道歉，绝对不能少。”

　　罗证只好千方百计地哄自家外甥说声对不起。但黄鹰执拗的很，捂住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

　　其余的人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祁棋看了看思敏，侧过头来叫王安真帮忙找一张椅子来。

　　王安真直说自己不够细心，马上在展示室的柜子里找了一张椅子出来，叫思敏坐下来。

　　思敏捧着隆起的肚子坐下，“谢谢。”

　　“没事，孕妇不能久站。”说罢，王安真走回祁棋旁边，在他耳边小声道：“她和你前女友长得好像啊。”

　　“她就是我前女友。”祁棋淡淡地说。

　　王安真噎住了，“修罗场。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罗证好说歹说了半天，黄鹰还是不松口。最后还是思敏看不下去，提出只要他对弘弘道歉，就给他买限量版的高达。弘弘就这样等来了他应得的道歉。

　　祁棋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和王安真道了再见就拉上弘弘的手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思敏说了一声“恭喜”。

　　回到车内，祁棋又变回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中午想吃什么？”他问弘弘。他饿了，等下还要给利俐做生日蛋糕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