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鬼骧

7、照片

　　这张照片给人的感觉很冰冷，光是拿在手上，就足够让人想象到拍摄这张照片的人当时是多么的冷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种感觉称作客观。
　　照片上映着一个人，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隐约能看出穿这些衣服时她相当匆忙。她仰面朝天，照片上看不清她脸部的细节，都被她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头发很长，哪怕她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也能看出她生前的长发几乎快要触及腰间。
　　她散乱的头发一直遮到了胸口，即便如此，也能看见一道漂亮的——对，这么形容更加准确，一道漂亮的致命伤，你甚至能想象到凶手一眼不发的走到她的身前，她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那把冰冷的匕首就已经刺进了她的胸膛。
　　接着——
　　“唔!”
　　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嘴，强烈的恶心感梗塞在她的胸口，胃部在强烈的痉挛，她想要吐出来点什么，但她空空如也的胃却告诉她，她最多只能捣腾出几滴胃酸。
　　“我还以为和鬼怪打交道的人早就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了呢。”
　　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着火。虽然只是一根没有点着火的烟，但男人还是习惯性的吸了一口气。
　　“这是人干的？”
　　照片在少女的手上蔓延出几道沟壑，她仍是捂着嘴，从指缝之间透出沉重的呼吸声，她在调整情绪，只是她的愤怒太过明显。
　　“你这样不就告诉了我你也没见过鬼怪这么干过吗？何必问我。”
　　楚臻明叼着烟，这个男人期盼着下一次吸气能带着烟草浓郁的香味进入肺里，接着在他呼气的刹那化作一团灰色的烟雾在空中蔓延。只是他很理智，他知道那不可能。
　　“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一会儿可以不去。”
　　“我可以。”
　　少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接着把手上的照片挥舞两下，尽管刚才产生的褶皱无法完全消除，但至少可以让照片看上去平整一些。
　　在照片之中，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胸部以下简直是一团不可名状物的集合，她的腹部被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杀猪佬再给人做剖腹手术一样，又或者更像是在拿手术刀给猪开膛破肚，总之凶手剖开了这个女人的肚子，先是肠子？还是那些散落在外的内脏？
　　少女根本就分不清。
　　凶手在把这些内脏取出来的时候好像压根就没有想过让这些可怜的器官能有一个体面的样子，肠子上缠着一块肝脏？半开的胃里头藏着半个苦胆？那些东西都在照片里头融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污秽，就像是菜市场的肥肉回收堆一样。
　　被一刀刺中心脏的人会立即死亡吗？
　　少女不由得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无法想象照片中女人的姿势到底是因为凶手蛮横的手法还是因为她痛苦的挣扎而变得如此扭曲。她无法想象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庞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甚至——她还有些害怕。
　　“找到了少了什么吗？”
　　男人适时的开口，他一直盯着这个名叫黎箫的少女，在她的愤怒浮现在精致的脸庞之上时，在那份恐惧即将席卷而上时。这句话就仿佛带有某种诡异的魔性，这个问题让少女理性的思考了起来，那种种情绪在这一刻被压在了理性之下。
　　黎箫抬起头盯着楚臻明，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直接从楚臻明哪儿得到答案。但她又一抿嘴唇，低头又朝那照片里头看去。
　　——她要吐了。
　　她自己也明白，再看一眼的话，无论什么东西也好，她都想吐出来一点。
　　只是，当她低下头的时候，她只看见了一个粗糙的手背——是有温度的。
　　那张照片带来的寒意被压在了体温之下。
　　“不必看了，少了脾。”
　　说罢，男人把照片从少女的手中抽出。某种沉重的罪孽仿佛也随着这一抽消失了。少女还有些茫然。
　　“我去放个照片，你缓一缓吧。”
　　咔嗒——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烟被点燃了。男人的脚步声随着房门的关闭被彻底隔绝在了房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