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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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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后,还有莫夫人特别安排的after party。
宾客们重新回到宴会厅,这里的布置也略有改动。
场地中间空出了一片舞池,现场的管弦乐队正演奏着悠扬动听的曲子。
莫夫人端着香槟翩翩然走到场地中间,她微笑着环视四周,用眼神向大家致意。
众人默契地安静下来,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莫夫人温婉笑道:
“我要再次感谢大家能来参加今晚的晚宴。同时,我也要代表我的先生幽谷——他因为前两天和朋友打高尔夫闪了腰,所以非常遗憾未能出席。我要代表我的先生,以及莫氏,感谢各位对今年莫氏珠宝展的支持与帮助。”
说到这里,宴会厅的各位很配合地送上了掌声。
莫夫人笑着举了举杯,连声道谢。接着又道:
“正如莫氏珠宝传承百年的信念所言,珠宝是有生命的。无论是莫氏旗下的珠宝品牌梵梦还是一年一度的莫氏珠宝展,我们都在贯彻和传播这个理念。而说到梵梦,我想,大家都会和我一样,想起一位老朋友。”
莫夫人顿了顿,才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Jane Chou。”
她声情并茂地谈起了Jane Chou的过往,和自己与她的交情。
躲在人群后的顾弭弭忍不住附到鹿雪贺耳边吐槽:
“莫氏近几年真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设计师了,又开始炒冷饭。”
鹿雪贺本来在这种环节都会习惯性放空,从来不仔细听宴会主人的致辞。被顾弭弭这么一打岔,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刍起刚才莫夫人的话。
她低声笑道:
“这冷饭今晚不炒,以后恐怕都没机会了。”
顾弭弭秒懂:
“可不是,为了讨好宋家,连Anemone都送出去了。以后总不能每次都请宋子盈当主宾吧?”
鹿雪贺莞尔:
“她就算想,别人也不一定买账。”
主宾在一场宴会上的身份仅次于主人。
往年的晚宴莫夫人都会邀请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人,今年却偏偏请了个小辈。
虽说有Anemone的加成,但赴宴的人也不是各个都愿意拿自己给宋家二小姐抬轿的。
顾弭弭笑:
“我倒是有个主意。莫家不是有个儿子吗,让莫大少爷把宋子盈娶回家,Anemone不就顺理成章,又成了莫家的护身符了。”
鹿雪贺忍俊不禁:
“莫夫人不是宋子盈的姑姑吗?这不好吧……”
“嗐,反正也不是亲姑姑,有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宋家人攀亲戚真是有一套。管堂叔公的女儿叫姑,追着舅姥爷拜把子兄弟的孙子叫表哥。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族谱估计都被他们翻烂了。”
这边的顾弭弭在鹿雪贺耳边激情吐槽,那边的莫夫人说到情动处,眼泛泪花。
众人纷纷鼓掌。
顾弭弭和鹿雪贺也随大流跟着拍手。
宴会厅灯火璀璨,落在鹿雪贺雪白一片的胸脯上,更衬得胸前那颗粉钻耀眼夺目。
顾弭弭因问:
“这条项链叫什么名字?”
“名字?”
鹿雪贺不清楚。
顾弭弭道:
“阿南为了搜集这么多粉钻可费了不少功夫,还特意请了大师设计,不会没取名字吧?”
鹿雪贺想了想,偏头看向一旁的慕岭南。
慕岭南余光捉到了她的眼神,很自然地弯下腰,递上耳朵:
“怎么?”
鹿雪贺凑上去问道:
“这条项链有名字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吹进耳中,酥酥麻麻。
慕岭南手指动了动,抬上来扶住了她的后腰,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有。”
慕岭南轻声道,
“Garden of God。”
“Garden of God?”
鹿雪贺低头看了看,秾艳的绿色中点缀着花朵般柔软的粉色。像极了一处繁华盛开的花园。
名字倒是十分贴切。
“它也有名字。”
慕岭南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胸口的那颗耀眼的大粉钻。
“叫什么?”
鹿雪贺好奇地抬头。
慕岭南浅浅勾起唇角,深黑的眼眸看着她,嘴唇微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但鹿雪贺还是从嘴形和若有若无的气声中判断出了他说的音节:
My Rose
“什么什么?”
顾弭弭没听见,拿着耳朵凑过来。
鹿雪贺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已经将目光投进人群的慕岭南,张了张嘴,最后支吾道:
“不知道,没听清。”
后面顾弭弭又说了什么她就真的没听清了。
鹿雪贺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慕岭南嘴里的那句“My Rose”。
一会儿觉得自己听错了,一会儿又觉得确确实实是这两个词。
说实话,如果一个男人送给她一朵玫瑰,然后告诉她这朵玫瑰名叫“My Rose”,她可能会觉得太俗气。
但是,如果这个男人送给的是一颗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30多克拉大粉钻,她真的很难不被撩到。
虽然这个男人是跟她结婚一年多的丈夫。
虽然有听错/自作多情/粉钻并不是送给她的……等等可能。
但是鹿雪贺还是悄悄红了耳尖。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很吃这一套。
鹿雪贺发了一会儿呆,周围突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跟着拍了两下手,眼神穿过交错的人群,才发现台上讲话的人换了一个。
“这谁啊?”
有点眼熟。
鹿雪贺低声问顾弭弭。
没等顾弭弭回答,台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矮胖男人就自报家门了: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晚上好。我是周喆,也是Jane Chou周简的亲弟弟。很荣幸能参加这样的盛会……”
鹿雪贺不解皱眉:
“他怎么来了?”
顾弭弭撇了撇嘴:
“谁知道莫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止她们质疑,宴会厅里渐起的窃语声也说明了众人的不满。
周喆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道:
“……我的姐姐周简在世的时候,设计过很多堪称传世之作的珠宝作品。Anemone,就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众所周知,Anemone是周简为她意外早逝的爱人设计的。而Anemone的名字和设计灵感,其实都是源自一则古老的神话故事。”
听到这里,鹿雪贺已经大概明白他们的用意,不禁冷笑:
“我说呢,宋子盈为什么特意挑了一身希腊古典长裙。”
顾弭弭没明白:
“什么意思?”
鹿雪贺小声道:
“阿弗洛狄忒和阿多尼斯。”
顾弭弭对希腊神话并不了解,不过她很快就从周喆嘴里听到了答案。
“传说,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与美男子阿多尼斯彼此相爱,他们终日相伴,游山玩水。可是狠毒的冥后珀耳塞福涅觊觎阿多尼斯的美貌,更嫉妒他和阿弗洛狄忒的爱情,所以趁着阿弗洛狄忒睡着,暗中杀死了阿多尼斯,将他的灵魂抢到了幽暗的冥府,永远囚禁。”
周喆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当阿弗洛狄忒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爱人。可怜的阿弗洛狄忒抱着冰冷的尸身,痛哭不已,晶莹的泪水落在阿多尼斯的身上,将他化作了一朵鲜红的银莲花。和阿弗洛狄忒一样,周简也失去了自己的挚爱。她因此以银莲花Anemone为名,以阿弗洛狄忒和阿多尼斯为原型,设计了这样一款凄美的作品。”
说到这里,他将眼神投向了台下的宋子盈。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向宋子盈脖子上那朵摇晃着泪滴的红宝石银莲花。
周喆继续道:
“Anemone这件作品代表了无望的真爱。周简在世时,曾说这件作品永不出售。真正的原因,是她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不要再有阿弗洛狄忒和阿多尼斯这样的遗憾。”
他顿了顿。
“可惜天不遂人愿。依然有一位阿弗洛狄忒失去了她心爱的阿多尼斯。”
顾弭弭小声吐槽:
“他说的这位阿弗洛狄忒该不会是宋子盈吧?”
鹿雪贺轻声笑了笑。
听上去是很扯淡,却很符合某个人的行事作风。
她看向人群中的宋子盈,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宋子盈挑衅的眼神。
鹿雪贺并不意外,甚至若无其事地向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
宋子盈轻蔑地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台上的周喆已经将话题转移到了宋子盈身上:
“没错,这位可怜的阿弗洛狄忒就是宋子盈宋小姐。她与她的阿多尼斯相识于幼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两情相悦,曾一起在赛车场上奔驰,曾一起在月下共舞,也曾一起游历山河。他们本该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可是恶毒的珀耳塞福涅出现了,她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阿多尼斯,拆散了他们。”
所谓“恶毒的珀耳塞福涅”影射的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
顾弭弭毫不掩饰地“yue”了一声。
而其他人却都将目光聚集到了鹿雪贺身上。
换成是别人,恐怕这会儿脸色就要挂不住了。
可鹿雪贺不然,她甚至像是听到了什么褒奖似的,深以为荣地向着众人举杯致意。
她的反应和周喆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周喆一时有些迷茫,忍不住看向宋子盈。
宋子盈甩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周喆接着道:
“这位珀耳塞福涅是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定论了。当初宋慕两家就要结亲了,可程家的华茂银行截断了慕氏旗下最重要的福兴港项目的资金链,以此胁迫慕先生与程家二小姐联姻……”
他还没说完,鹿雪贺跟慕岭南正听得津津有味,旁边的顾弭弭先忍不住了。
她嗤笑了一声,道:
“我出国几年,没想到现在国内都流行在宴会上请说书先生了。”
周喆被打断了话,茫然地看着下面的人群,一时找不到说话的人在哪里。
他不安地看了看宋子盈,却被宋子盈瞪了一眼。
周喆清了清嗓子:“作为周简唯一的亲人,我对宋小姐深感同情。为了表示支持,我们决定……”
他话没说完,又被那个声音打断了:
“不过,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可真是匪夷所思。以慕家的家底和人脉,竟然会因为资金的问题被程家胁迫。难道也是因为非法泄漏数据什么的,被冻结了资产?”
周喆懊恼地提高了声音:“我们决定将Anemone……”
站在顾弭弭不远处的沈绎笑了笑,语气散漫道:
“泄漏什么数据这么严重,居然还会冻结资产?”
顾弭弭一脸认真:
“这个问题,就要请教下宋小姐了,毕竟宋家在这方面可是行家。”
两人一唱一和,在场的人也低声窃语。
这下彻底没人听周喆说的话了。
宋子盈脸色沉了下来,厉声警告道:
“顾弭弭!这是我和鹿雪贺的事,跟你们顾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