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林深木简

1、第一章 “我和他不

　　六月中旬的某天清晨，S大校园。

　　“喂，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人跳楼死啦，还是程赴的同桌。”
　　“程赴？哪个程赴？”
　　“还能有哪个，计算机院的第一名呗。”

　　“我知道我知道，他那个同桌好像叫王伟，成绩还不错呢。”
　　“啊？那怎么跳楼了？”

　　“听说啊……”一个小胖子悄悄潜进路边的人群，拉长了声调。
　　“什么什么，别卖关子了。”
　　“程赴平时就看不起他同桌。”小胖子低了低声音。
　　“……”
　　“……”

　　“别说了别说了，程赴过来了。”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低声提醒。

　　众人噤声。

　　程赴走在路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只想大喊一声“操”。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领导提出来的，让他们六点半去操场跑步。他已经大四了啊！大四了！半只脚都踏出校门了。偏偏院里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预防疾病。
　　这规定一出，他再也没睡过一天好觉。
　　烦躁很烦躁。

　　还没等他吐槽一百遍，周围一道道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就让他清醒了不少。
　　程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咦，难道我又变帅了？”
　　然后大步向操场走去。

　　前方一大堆人堵在路口,隐约间还可以看见学校的保安在维持秩序。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不要围堵。各自绕道离开，感谢配合。”3号教学楼下，一位身穿警服的男人于人群中大声喊道。
　　围观的人群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快看，程赴来了。”
　　“哪呢？哪呢？”
　　“你小点声，就那个白衣服的，看见没。”
　　“……”

　　程赴被堵在路中间，周围的人状似不经意的往他这边瞄，有的人瞄了一眼不够还要再来一眼。当他瞎的吗？
　　于是他顺着人群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地面某处时，眉头微微皱起。一丝疑惑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厌恶。他冷笑了一声。
　　“呵，是他？”地面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变黑，尸体仍静静躺在原地，一下子就被认了出来。
　　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人群的前面。

　　此时，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警服男子注意到了程赴面上的厌恶之色：“这位同学认识死者？”
　　“王伟，我同桌。”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警官，这是程赴，是死者王伟的同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班主任解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我……”操！就是来看个热闹而已，不至于吧。

　　“小厉，带这位同学去做笔录。”
　　程赴这才注意到男子身后站着一位男生，于是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打量了起来。
　　这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大，一身衣服都是黑色。长得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皮肤倒是挺白。只是这淡淡的疏离感是什么鬼，靠！
　　“好的，严队长。”

　　“我叫秦厉，刑警，跟我走一趟。”声音比正常男生低沉一点，不过挺好听。
　　“秦厉是吧，我和王伟不熟，”程赴嘴角勾了勾，“还要去跑步，不奉陪了。”他才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转身欲走。
　　一旁的班主任急了：“程赴，别胡闹，配合秦警官调查。”

　　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程赴笑着挑眉：“那么请秦警官带路？”
　　“跟我来。”
　　啧啧，这人要不要这么高冷。

　　“秦警官多大了？”
　　“有对象吗？”
　　“我和王伟一点都不熟，你知道吗？”
　　“……”
　　“哎哎哎，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这人是真的无聊哎，程赴抓了抓头发，快步跟上。

　　教学楼里，某个暂借警官办案的办公室内。

　　“程赴，死者王伟的同桌。”秦厉翻开笔记本，“说吧，你和王伟有什么过节。”
　　“什么什么过节，我和他不熟。”程赴有点炸毛。
　　“我看得出来你讨厌他。”秦厉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哪里看出来的，秦警官，我觉得你需要去医院看看眼睛。”
　　秦厉双手敲了敲桌子，未答。
　　程赴揉揉头发：“哎呀，说了不熟就是不熟。”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小厉啊，你刚见习，让我和这位同学聊聊吧。”
　　“那麻烦李叔了。”
　　“哈哈，哪里的话。你李叔刚进队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小程是吧，你不要紧张，就当和我随便聊聊天。”
　　随便……聊聊天？哄三岁小孩呢这是。

　　“王伟平时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你知道吗？”
　　“……”
　　“……”

　　操，终于问完了。这老头怎么这么能聊，我妈都没他能说。
　　程赴活动了下脖子，向门外走去。

　　“再想起什么记得上报。”秦厉倚在门口。
　　“知道了知道了。见习小警察，再见。”他刻意加重了“见习”两个字，挥着手离开。
　　哼，他才没那个闲工夫管这事。

　　“你小子，听说被带走了啊，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靠！顾以泺！”
　　“咱们竹马竹马的感情，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说着便要一脚踹上去。
　　顾以泺侧身躲掉，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还挂着显眼的笑意。
　　程赴右手一扬，搂上他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我请你吃早饭。”
　　两人嬉笑着离去。

　　与此同时——
　　“李叔，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小厉啊，年纪轻轻天天板着脸干什么。我看刚才那小伙子就挺开朗，哈哈。”
　　“李叔。”秦厉无奈。
　　“你李叔我这点看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那小伙子不像会杀人的样子。但还是要盯着，就交给你了啊。”

　　“老李，队长喊我们过去。”
　　“哦，来了来了。”

　　计算机院门口。
　　秦厉左手插在裤子口袋，右手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要不是偶尔抬头看看前方，还真有点雕塑的意思。

　　接近十点。
　　学生陆陆续续的从门前进出。

　　“哇，好帅好帅，那个帅哥是我们院的吗？”一位刚从院里走出来的女生捂着嘴对旁边的人说着。脸上的激动遮挡不住，双眼都在发亮。
　　“别想了，人家肯定是在等女朋友呢。”旁边的人毫不留情地打击。
　　“啊……那走吧。”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

　　“快看，有帅哥！”
　　“哥哥好帅，我好爱！”
　　“……”

　　路过的女生好多都在暗暗讨论，声音自然不低。对此，秦厉毫无反应，如果没有人大着胆子来找他的话。

　　“那个……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娇滴滴的声音带着点害羞。一身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握紧了手机。
　　“加油！”“加油！”后面几个女生笑着为女孩打气。
　　女孩往后瞥了一眼，咬咬嘴唇，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没带手机，不加微信。”
　　女孩呆呆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现在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
　　“打、打扰了。”然后快步离去。

　　吃完早饭，快要走到学院。程赴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的男生：身姿挺拔、双腿修长，立于阳光下，和人群自然的隔开。旁边的女生满脸通红地离开，仿佛发现自己打扰了身后的男生
　　“呦，撩妹呢，小警察。”程赴眉眼带笑。
　　一旁的顾以泺挑了挑眉： “这是？”
　　“今天早上审问我的小警察。”
　　顾以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突然上前一步：“警察同志，我跟你说，程赴的那个同桌以前……唔唔唔……”
　　程赴死死捂住顾以泺的嘴，大力地把他拽到了墙角。
　　“呼…呼…你是要憋死我啊。”顾以泺扒开他的手，喘气的时候顺便理了理头发。
　　“谁让你提王伟了，还嫌我事不够多吗。”
　　顾以泺站直，拍了拍他的肩：“人都死了，他以前干的恶心事你准备替他瞒到什么时候。”
　　“我……哎……不是……”程赴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墙角的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一位神情严肃，一位面带纠结，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天都没从墙角的阴影里出来。
　　秦厉蹙了蹙眉，抬脚走去。

　　“聊完了吗？”
　　“这是我的手机号，记一下，想起什么联系我。”秦厉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下一串号码。
　　“啊？哦哦，我记一下。”程赴明显心不在焉。

　　也不追问顾以泺没未完的话，秦厉离开。
　　程赴看着手机上的一串号码，撇了撇嘴：“他到底有完没完……”

　　“老子跟他没完！”
　　“老赵，来来来，喝杯茶消消气。”
　　“老子入队以来还没受过这气，什么东西，呸！”

　　之前王伟的哥哥来警局，见到在门口透气的老赵，劈头盖脸就一顿骂，句句指责他们办案慢。于是直到人走了老赵还咽不下这口气。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和人小伙子计较，传出去丢不丢人。”
　　“老李，你是没亲耳听到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不然也得气死。”

　　“这案子谁爱办谁办去，老子是不干了！”老赵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队长。”
　　“队长。”
　　严穆走进来，众人站直喊道。

　　“队长，你是不知道他……”
　　“好了，” 严穆皱眉，“别人怎么样我们管不着，办好自己的案子就行。”
　　“我知道了。”老赵低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