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火》北方故人

32、第32章

　　虽说过了喜欢娃娃的年龄，但有一个人突然满足了她小时候一直不敢言之于口的小愿望，这一刻，她就是开心的，无与伦比。

　　联名款岑霜不懂，她对这些了解很少，并不知道一只玩偶的具体价格，但她知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不是她认知里的赝品，便宜又廉价。

　　“哥哥。”她仰起头，眸光明亮，笑说，“我有一个同学，她养了一只羊驼，毛发像雪一样白，我喂它吃过草。”

　　陆亭舟道：“所以，你也想要一只羊驼？”

　　他随口说，似乎在考虑是否也给岑霜买一只羊驼回来。

　　岑霜摇头。

　　陆亭舟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需要一个场地来饲养这只羊驼。”

　　场地对陆亭舟来说当然不是问题，岑霜无心之言，生怕陆亭舟真因为羊驼而专门去买一块地。

　　她赶紧从他手里抱过玩偶，“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很可爱，晚上可以陪我睡觉了。”

　　送来的玩偶实在太多太占地方，虽花的不是岑霜的钱，但她还是觉得心痛，要知道，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呀。

　　越想越觉得痛心不已，于是忍不住委婉提醒，“哥哥，我现在是个大孩子了，这些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以后请千万千万不要乱花钱了。”

　　她就差把心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当然，就像陆亭舟所说的，对于陆家来说，金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可岑霜毕竟每天都在为钱而发愁，愁她的学费生活费，以及以后读大学的费用，更甚者，还有她说好以后要偿还陆亭舟对她的抚养费用。

　　“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小孩子啊。”陆亭舟道，“只有小孩子才会特别强调自己是个大孩子。”

　　他莞尔笑起，心中总是把她当小孩看待。

　　岑霜很不高兴，气鼓鼓地抱紧怀里玩偶，伸手揪它的耳朵，可恶。

　　.

　　吃过晚饭，陈素已经回家，岑霜把陆亭舟送她的手机翻出来，手机没电，开不了机，等充电期间她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慢吞吞出来，手机才只充了一半的电量，不过已经够用了。

　　新手机不太会弄，岑霜坐在客厅里默默琢磨好半晌，还是有点生疏。

　　她眉毛弯弯的，淡淡的，细而长，眉峰蹙着，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难题一样。

　　客厅温度有点低，她头发半干，身上穿着棉质的睡衣，睡衣上错落印着些小碎花，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陆亭舟从书房出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虽然是夏天，可到底她是个女孩子，身体不比男生，不比他，陆亭舟默默把温度调高几度。

　　几度的温差岑霜自然没有察觉，她正认真地在摆弄新手机。

　　陆亭舟考虑周到，手机里连卡都备好了，全新的手机和手机号码。

　　岑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外婆的手机号存进通讯录里，设置成重要联系人，红色星号标记。

　　接下来下载软件，依照手机号查找到了沈慕瑶的微信号，头像是一只英短银渐层，很漂亮的一只猫，被她养的很好，眼睛大而圆，亮晶晶的，像玻璃弹珠一样。

　　起初岑霜并不知道这只猫的品种，对她来说，见的最多的就是狸猫和橘猫，乡下橘猫尤其多，岑霜曾养过一只，被她父亲送人了。

　　她那时候很小一点，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但凡她有一点点反抗的能力，就不至于被她醉酒的父亲当成受气包一样打骂不休。

　　她把沈慕瑶的头像点开看了很久，看得出来沈慕瑶很会养动物，无论是猫还是羊驼，都被她养的很好。

　　这需要耐心，沈慕瑶很温柔，所以她的宠物也都温顺可爱。

　　加了沈慕瑶暂时没得到回复，兴许在忙，也可能在学习，然后她开始加陈雯乐的微信。

　　陈雯乐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很多话，每天没什么烦恼一样，大咧咧的，岑霜倒是羡慕，羡慕她的性格，但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她那样活泼。

　　她的性格注定活泼不起来。

　　陈雯乐的头像像她本人一样，活泼而热烈的凤尾花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只猫，一朵花，不然……

　　岑霜想了又想，不然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一颗草好了。

　　“作业写完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岑霜吓了一跳，她捂着心脏跳动的地方仓皇抬眼，入眼是男人含笑的眼眸。

　　客厅开着小灯，光线微弱，他是逆着光的，含笑看她，身姿挺拔而骨相优越，岑霜呆呆抬头，有一瞬间的时间竟然分不清这种心脏跳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十七岁，情窦初开，她好像有点喜欢一个人。

　　但是，她不能说。

　　她眨了下眼，掩饰脸上下意识的恍然，回应道：“写完了，哥哥，你吓我一跳。”

　　男人轻笑，在她身旁坐下，笑着和她道歉，“抱歉，没想到我们霜霜这么不禁吓，哥哥下次注意。”

　　又叫她霜霜。

　　第几次了，岑霜心脏怦怦跳。

　　还好光线不强，她竟然脸红了，因为一个称呼，因为她心底那一点不可言说的旖旎。

　　他在她身旁坐下，又没做些什么，客厅安静，岑霜低着头，突然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但是又觉得自己突然起身离开，显得太过刻意，于是抓紧手机，心中默默倒数，想着数到十个数再走。

　　他身上有淡淡香味，冷调的，初雪过后的寂静，凛冽感扑面而来。

　　九、十……

　　岑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不敢看他眼睛，眼神乱飞，慌里慌张地说了句，“哥哥你坐会儿，我回房间了。”

　　她说完就走，完全不给陆亭舟说话的机会。

　　说是走，其实用跑更适合。但又不能让人看出她心虚，急促的心跳声只有她听得见。

　　进房门的那一刻，听见他的声音，“你慢一点，脚还没好……”

　　门“砰”地关上，后面的话听不完全。

　　客厅里陆亭舟一句话没说完，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默默把没说完的，“当心摔跤”给咽了下去。

　　这小孩怎么了？陆亭舟百思不得其解，晚饭时明明还好好的。

　　他当然不知道了，十几岁女孩子当下的心事。

　　.

　　走的太急，脚果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岑霜坐在床上擦药，手机响了下，是沈慕瑶的通过验证，给她发了太阳表情。

　　她洗净手，拿起手机时想，应该把哥哥也加上的，而且刚刚关门声有点大，不太礼貌。

　　纠结半天，她走到门口，打算偷偷开点门缝往外看，想着如果哥哥还在客厅，那就去找他加微信，如果不在，那就不加了。

　　做贼心虚样的，弓着腰，门缝偷偷打开……

　　豁，好家伙，站她门口了。

　　岑霜下意识又要关门，陆亭舟伸手极快，手掌支在门外的把手上，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笑，表情挺严肃的。

　　岑霜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但他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冷，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姿态，冷淡感斥人千里，岑霜突然有点怕，于是小心开口试探，“哥哥？”

　　“在学校闯祸了？”

　　他问她，嗓音沉沉的。

　　岑霜生怕他误会，疯狂摆手，“没没没，没闯祸。”

　　“哦，那你在怕什么，跑那么快，不怕摔跤？”

　　她又不能说在怕他。

　　“我……”岑霜支支吾吾，转移话题，“哥哥，我可以添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她把手机双手奉上，态度十分老实，陆亭舟被她逗笑，伸手接过手机，把自己电话存了进去。

　　通讯录里红色星号标记的是她外婆，重要联系人，陆亭舟想了想，把自己的号也私自设置成了重要联系人。

　　准备还她手机时突然看到她微信里有消息进来，顺手就点开了，不过陆亭舟还是很有点道德感的，没打算点开看，只是觉得微信也应该添加一下。

　　岑霜脑袋晕乎，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发呆。

　　他手指干净无暇，冷玉似的，洁白修长，真是好看，岑霜心里不断地想，完蛋了，完蛋了，自己要中毒了。

　　手机递归她手上时，她还是懵的，直到一只手轻轻往她额头上摸了摸，岑霜才反应过来，连退三步，稳住。

　　“干嘛？”她摸着额头，被他掌心压过的地方简直发烫。

　　小姑娘今晚很不正常，陆亭舟蹙起眉，“你是不是感冒了，发烧？”

　　岑霜双手捂脸，不争气地说，“没有。”

　　“脸那么红真的没事吗？”

　　岑霜一紧张就容易乱说话，“不用在意，我可能喝了假酒。”

　　回答她的是陆亭舟审视的目光。

　　岑霜才意识到自己语无伦次说了些什么胡话，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耳光。

　　人在极度心虚的情况下脑袋完全是一片空白的，陆亭舟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岑霜不知道该怎么躲避，这种时候竟然想的是不面对他就好了，人在跟前，她无法冷静。

　　而她，需要冷静。对视再久一点，她就要露馅了。

　　哥哥会觉得她贪得无厌，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他就站在她门口，岑霜深深呼出一口气，装作放松的样子，唇角勾起笑，把他往外推，边推边说：“哥哥，我要复习了，你不要来打扰我哦，哥哥早点休息，晚安。”

　　她需要捋一捋自己脑海里泛滥成灾的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