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应李芬

1、第 1 章 村里有个半

　　村里有个半疯的人，为何说是半疯，因为村里的大家伙都说他是装出来的，脑子灵光得很，还会偷别人家菜地里的菜。为此，从小到大我无数次看到农妇们从自家田里气势汹汹地来到泥瓦房前指着半疯的屋子骂，丑陋至极的话从嘴里吐露出来充斥了那一块地方。
　　声音再大，话再难听，他也不出来，就趴在朽木窗边儿上瞧着，笑嘻嘻地露出一排大黄牙，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一会儿摸摸身边的大黄狗，一会儿又定住望着远处想着什么，但就是不理会外头那人，仿佛完全听不见一般。可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也不敢真的狠狠揍他一顿，他们也怕惹上麻烦又或是真的把他给打出问题来。
　　小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疯的。为什么？因为我总看见他穿着与我们不在同一个季节的衣裳，酷暑炎热的夏天他裹着件破烂的黑棉袄出门，闷得脑袋的头发都耷拉得一缕一缕的；严寒湿冷的冬天他脚下拖着一双鞋底不知有几条裂缝的拖鞋，穿着一件破背心坐在村口的石碑上，抖着脚整个人都在颤，嘴里还在说着奇怪的话，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倒是他的那条狗裹着一张掉絮了的薄棉毯窝在他的怀里。还有，他会奇奇怪怪地较劲，我见过他跟牛吵架，一个人站在牛面前大声地说着，最后因为牛的叫声，直接睡在地上不走了，整个人颤抖着，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有一年，他把一个人打得头破血流，大家伙看见他蓬头垢面的举着一根长棍子，嘴里嚷嚷着一脸笑意地追赶着一个人，那个人捂着头惊恐地在人群里上蹿下跳。叔叔伯伯们合伙制止了他，他依旧笑着，仿佛被打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他此刻还有些骄傲。那时，我只有八岁，站在人群里，害怕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他，看着他笑着，看着他挣扎。他光着脚，腰间的裤子都跑掉了，身上的衣服像是开了天窗，全身上下的颜色压抑又破旧。只听见大人们不停地说着；疯子，真的疯了。
　　后来我又觉得他是不疯的。为什么？就是一时的感觉。那天他整日里在村子里游走，逢人就问你见着我的狗了吗？不大的，黄狗，尾巴上少了一撮毛。不过没人顾得上他，也没人愿意理会他，一直到夜深人静他也没找到那条狗，就像农妇们田里的被偷走的菜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停地问，不停地找，他像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好几个夜里村里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只不过依旧没有人理会他，大家只说着:疯子又疯了。
　　那个时候，经常能看见他的身影，但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白天出去，傍晚满身是泥的回来了，天天如此，只不过再也没看见过那只黄狗。倒是那条之前裹在狗身上的薄棉毯挂在了他的身上。听长辈说，他跑到别的村去找狗，踩坏了别人的菜地，还误以为别人的狗是他的大黄，闹着要带回来，差点被打个半死。他烧着柴火，坐着破烂的露天厨房里，从大火到微弱的星光，从黑夜到白天。我以为那条狗会感知到他的悲伤，自己走了回来，可也没有。他连续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感觉他好像老了很多。再后来就逐渐不怎么看到过他的身影了，几乎整日都在泥瓦房里待着。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知晓他如何过了一天又一天，鲜少的出现更容易让人淡忘。
　　只是菜地里照旧有人的菜被偷，照旧有人在他的泥瓦房前叨叨地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