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理由 当你做完决 ...
-
初春的天比寒冬亮的早一些，窗外未见朝阳，却也渐渐亮了起来。清冷的颜色照在窗户纸上，窗户纸被一点点照亮，书笺之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画中的人动了动，从画中醒来。陆予辰从画中走出，画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书笺之微微眯着眼，盯着窗户外。听到陆予辰走动的声音也不回头，只是忽然开口问道：“这个空间的我现在在那里呢？会在我的那个，空间吗？”
“也可能在无尽的黑暗中。”
书笺之伸出手指，“吱啦”一声，推开了紧闭的窗。“如果，我不回去会怎样呢？”
“你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吗？”陆予辰并没有回答书笺之，又也许不必回答。
“是，一直都在后悔。一直。”书笺之望着昨夜受暴雨侵袭的地面，握了握拳头。
陆予辰沉默许久之后，道：“你们凡人有些愚昧，这身前富贵，身后又能带走几何？”
“不是的，陆兄。”书笺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马上反驳道，“我不是贪图这里的富贵。我是，我是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好官，造福苍生的好官！”
“可你连身边的人都造福不了，又何谈解救苍生呢？未免可笑了些。”陆予辰依旧冷静的说着自己的见解，在这一问一答中，气氛有些凝重。
书笺之的眼中闪烁，似是想起了那个在酒肆忙前忙后的姑娘，那个自己科举无望，内心惆怅，而经常买酒而相识的、喜爱穿绿色衣服的姑娘。她说，笺之哥，好好吃饭，吃饱了才能更好的读书呀！她说，笺之哥，这壶酒算我请你的，你可是我们村子里最有学识的人了！她说，笺之哥，科举没中，我们就再考，总会中的。
那日天气晴朗，她眼中满是明媚，她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活灵活现。那个灵动的少女，那如银铃般清脆动听的声音，都深深的刻在了书笺之的脑海中，而他自己却对她的关心视若无睹。
书笺之还想起了同村的乡亲们，他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遇到曾经的乡里邻居，望着他们那一张张失望的脸。他仿佛人们都在说，就是他，苦读了十几年的书，最后，除了读书，啥也不会，成了一个书呆子，他每天就靠着他哥哥的接济过日子。四肢齐全，啥也不干，不是自暴自弃是啥？有点钱就买酒喝了，唉，这孩子算是毁了。
可事实上，他是这个村里学问最高的人，乡亲们想请他教自家的孩子，只是他对于乡亲们的请求视若无睹。
而此时，书笺之瞳孔震动，任窗外的风，吸取自己脸上的温度。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在这里我中了状元，我可以完成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会努力给很多人带来幸福的。这里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我有机会改变了！”书笺之眼神闪躲，甚至有些湿润，这些话像是说给陆予辰听，也像是在劝自己。
可是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层的空间，不正是因为人们在众多的选择中难以抉择嘛。自己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一边，不如意，不顺遂，而另外一个选择却又刚刚好满足你现在所有的需求。而更巧的是，你现在因为一些奇妙的原因，你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渴望已久，怎么可能甘心回到过去，变回原来的，自己都不喜欢的自己呢？
这个奇妙的选择，太难了......
朝阳穿过云层，阳光透过白云，洒在窗前的一棵树上。春意渐浓，但老树还没有抽出新芽，也许这棵树有些反应慢，也许它在等站在树下的故人。
“你看那棵树，长得真好。”陆予辰透过窗口看向那棵老树。“养树的人一定用了不少心思。”
那是？书笺之仔细一看，才瞧出这棵树竟然是自家门口的那棵树？要是没记错，自家门前的树可能挺不过去年寒冬，而这里的这棵树竟长得如此的好。
今年这棵老树又会是何样的光景呢？还要看养树的人是否是原来的人，是否是用原来的方式悉心照料。想要知道这棵树今年的光景，怕是要再等上一些时日，想要知道树下之人是故人还是新友，也是要等上一会了。
“我曾在你的来处，见过一个手拿酒壶的姑娘，她穿着翠绿色的衣裳，似乎在张望着什么，你认识她吗？”
陆予辰看似不经意的提起，实则是看透了书笺之心底重要之人的影子，柳无言说，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件事，就要给那个人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而那个绿衣姑娘大概就是他的理由吧。
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书笺之，陆予辰没有选择强行的带走，而是等他做出自己的决定。书笺之问自己，如果他不回去会怎样？陆予辰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没有告诉书笺之，就算他不想回去，自己也会强行的把他带回去。所以，其实，没有不回去的那个选项。
可他也知道，做这个决定是艰难的。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否也做过同样的抉择，但他愿意给书笺之一点时间，如果说，之前书笺之没得选，那这一次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做自己的选择。
在安静的空间里，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陆予辰听到书笺之长舒了一口气，转而抬起头笑着看自己。
“我们要去哪里？现在就要出发吗？”
“你想好了？心甘情愿回去？”
“陆兄先别问了，我怕一会又舍不得和这个富贵窝了。”书笺之笑道，像是一句玩笑话，又像是真的怕自己后悔。
“陆兄，你看那棵树，我也有一棵这样的树，我会用我的方式把它养这么好，不，更好！”
陆予辰知道书笺之在说树，也在说自己，也在说自己的人生。
……
一路上，书笺之四处张望，看着京城的繁华。
“陆兄，这京城里的人真多呀。”
“陆兄，这个簪子好看吗？和玉翠很是般配！不对，陆兄，你说我买下这个簪子，能带回去吗？”
没等到陆予辰的回答，书笺之就已经付了钱，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又走向其他的地方。
这是书笺之最后的愿望，逛逛这繁华的京城，在梦中看看这个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
随后陆予辰抽出书笺之的灵魂，带着他出了京城。
陆予辰要将书笺之带到一扇门前，但这一路的风景会因人而异，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
书笺之走的是当年赶考的那条路。来到这条路之后，书笺之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默默的跟在陆予辰的身后，与在京城中那个话多的书笺之截然不同，只是山路难走，偶尔坐下来休息，书笺之便来回张望，仿佛是在看当初的来时路，如今又走了一次，心甘情愿的走回最初的地方。
临近终点的那条路，路旁的小草探出了头，远远望去郁郁葱葱，一派生机。村口的那棵大柳树，还是书笺之当年进京赶考时，送他踏上科举之路的那棵柳树，杨柳依旧，抽出新芽，一派生机。
两人挑了一条偏僻小路，走回了那间破旧的房屋，在夕阳的残影中，两人的影子被缓缓拉长，书笺之看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舒了一口气，一切都将随着这轮夕阳坠入山下，又将随着明日的朝阳重新开始。
走了很多路的两人坐在凳子上休息时，书笺之站起向陆予辰感谢道：“陆兄，经此一事，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书某在此谢过。”
之后，书笺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没喝酒，却像是醉了。只有书笺之知道，自己是对面前这个认识不久，却给他的生活带来改变的神奇朋友，有些不舍。也是对自己决心要改变的人生，有些忐忑。
“当你做完决定之后，无论成败，无论其他的选择再好，那都已经不再是你的人生了，陆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论如何，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陆兄，以后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忘了这是你的选择。”
“陆兄，你说我的这个簪子带的回去吗？”
陆予辰与书笺之坐在小桌前，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明月升起，随着那轮月亮将月光洒在这座破旧的房屋上，陆予辰突然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去吧，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陆予辰想着书笺之的话，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自己到底是做了怎样的选择才导致自己做了这份工作呢？是自己选择了这份工作还是这份工作选择了自己呢？
陆予辰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什么，最终没有结果。这一刻陆予辰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这种感受远比工作手册上写的文字来的更加清晰。
既定事实如此，只有做好自己选择的工作。
陆予辰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随即转身，走回书笺之的床前，将玉簪放在书笺之的枕边。
灵魂怎么可能带的回实体呢？陆予辰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违背规定，只是想只样做便这样做了。
陆予辰站在书笺之的床边，霎那间所处的空间被迅速的拉远，身后的场景不断的变换，直至一个场景稳定在眼前，陆予辰努力保持镇静，接收着下一个穿行者的信息。
场景的转换刺激着陆予辰的视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在陆予辰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努力的保持着冷静，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此之后的几百年、几千年里，陆予辰对这种场景的转换变得麻木，而那根玉簪成为了他仅有几次的温柔的体现，那温柔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被蒙上了一层尘，藏在心底，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