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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假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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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群架结束的太快,快到连罗普几人都有些愣神,一个个拳头还停留在半空中,大口喘着粗气。
反观那个黑衣男人,出手解决了所有的混子,脸上竟连一滴汗都没有,轻松地仿佛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先是踱到趴着的矮子边上,拾起那管黑色的激光枪,连筒管上的雪都没擦,便随意地插在腰间,好像那本就是他丢失的武器。
这会儿功夫罗普他们总算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人给救了,忙不迭地跑向左清文。
此人虽似友非敌,但是他莫名其妙的从半路杀出来,腿脚功夫还特别厉害,不由让人有些心慌。
左清文贴着墙,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黑衣男子,抿了抿嘴才开口喊了一句:“哥。”
罗普四人此时刚好赶到左清文身边,听着他嘴里的那一声哥,八只眼睛咻的飞到黑衣男子身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了一句:“哥?”
左临意闻言,目光扫了一圈围在左清文身边的人说:“我可没有五个弟弟。”
直到几人坐上清文他哥的飞行器后座,他们都还在猜测清文嘴里的哥到底是不是亲的。
也不怪罗普他们心里纳闷儿,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已经记不太清左清文他哥的长相了。
如果将左清文和左临意两兄弟并排摆在一起连连看,大家还是能对比着发现不少相似之处。但是很奇怪的,若是将他们拆开,扔在人堆里,就几乎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亲兄弟。
这可能是因为左清文太引人注意,在人群里即使只是简单站着,他也是最先让人看到的那个。
这也可能是因为左临意的“普通”。他仿佛有一种和左清文完全相反的能力,明明生的也不错,可你就是觉得他很普通,普通到把他丢入人群,就像雨水滴进了河流消失不见了。
左清文其实也有些恍惚。
他在深蓝星的时候就问过父母,为什么他哥每次出现在通讯视频里的时候都会有点不一样,不是长相上的改变,而是些别的什么。左父左母笑着说,那是因为他们每次见面的间隔太长啦,他哥哥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但是现在亲眼见着了,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或许...
左清文斜睨了一眼专心驾驶的哥哥。
或许这就是黑曜为什么那么神秘的原因之一。
飞行器里反复播放着一首轻音乐,没有歌词,只有弦乐器拨动的叮叮咚咚的旋律,衬得飞行器里愈发安静。
罗普他们倒不是不想说话,但是,不知怎么的,他们不敢。
当飞行器轻巧地降落在首府设计学院门口的时候,后座的四人才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一个个乖巧地和左临意道了谢,又和左清文道了别,有序地跳下飞行器,完全看不见之前打群架时的凶悍模样。
飞行器重新升空,左清文透过玻璃看着班入入他们的身影慢慢变成了几个小点,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哥手上几个动作,飞行器的速度就提了起来,飞快地越过首府设计学院的上空,向着北边飞去,直至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大片的雪松林,速度才降了了下来,缓缓停靠在松林区边缘的一片小木屋旁。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以至于连这片木屋看着都不太真实。木屋后的雪松林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微微露出一些黑黢黢的枝丫和墨绿色的针叶片,而这片木屋的屋顶和周边却连一片雪花都寻不到,像是平地里长出来的。
左清文沉默着跟着他哥进了其中的一栋木屋。
屋内的程设简单而温馨,厚实的编织地毯铺在屋子正中央,上边只放了两把单人座的沙发。
沙发正对着一个壁炉,在人进来的那一瞬间,壁炉就自动生起火来,没一会儿膛炉就烧的很旺,空气里缭绕着一点松木燃烧的味道。
沙发后边就是厨房和一段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左临意也没管弟弟,自顾自地上了二楼,不知捣鼓什么去了。
左清文环视了一圈,最后挑了靠近门的沙发坐下。
左临意再下来的时候,单手提着个折叠桌,腰间的激光枪不见了踪影。他随意地把桌子往空白的墙面一靠,也不打开,然后笔直的走到空着的沙发坐下。
“哥,那个人...”左清文几乎是在他哥坐下的一瞬间出了声,但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左临意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弟弟,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嘴里连名带姓地叫着他的名字。
“左清文”左临意的语调里压着的火儿,“出息了。别的不提,你先说说来北回星这阵子,除了爸妈说你的那次,你有给他们拨回去过一个通讯吗?”
左清文倔强地抬头和他哥对视,又不知怎么的,很快偏过头去,看着壁炉里那几点跳动的火光一言不发。
左临意意外的看见弟弟眼眶周围一闪而过的微红,微微怔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弟弟一向是疏离的,自我的,就像个机器人似的木讷讷的,但你又能感知到,他是故意这样的。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出现过属于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更别说“委屈”这种特别的情绪。
左临意在心底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不复刚才的强硬:“爸妈很担心你,他们一直在等你的通讯。”
左清文依旧前倾着身子偏着头,两手耷拉在膝盖上,两个拇指微微磨蹭了两下,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回应。
左临意盯了一会儿弟弟头顶的旋儿,看他还僵在那里,没有转回来的意思,便随他去了。
“那个人现在去向成谜,身份也未知。”左临意淡淡的地开了口。
果然眼前的脑袋转了回来,还有点要抬头的趋势,不过最后还是固执地维持着看向地面的姿势,不动了,而后倔强脑袋的主人才继续出声:“你说过他在第一指挥学院。”
这回换左临意不出声了,他将目光从左清文的脑袋上收回来,落在地毯的花纹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空气里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这个空白有点长,直到左清文终于等不住了,抬起脸望着他哥,甚至露出了一点焦灼的神态,左临意才慢慢开口:“骗你的,我并不确定。”
左临意没去看弟弟脸上变幻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也是偶然间在黑曜内部的系统里查到了一些东西,这个人的档案显示他成年前一直在北回星,通过特殊考试进入第一指挥学院,可是行迹却对不上,十四岁那年,他的坐标显示为桑契波普轨道1923...”
一个人的档案可以作假,但是他的行踪坐标是做不了假的。
桑契波普轨道1923是当初那架小飞舰被黑曜舰队发现时所处的太空位置,所有到过这个地点的人,无论死活,他们的行踪坐标上会永远的留下记录。
行踪坐标是个人隐私,因为它无法被删去,所以联盟对查看该信息有无比严苛的权限规定。
为了让它们不易被有心人辨别,这些信息还会按照多种规律重新组合,就像一串串的乱码。
如果本人非常在意自己的行踪信息,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再加密。
所以要想在无比庞杂的个人坐标行踪信息里确认某一个地点,那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也不晓得左临意是费了多大的心力。
左清文在听到“桑契波普轨道1923”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触电般顿在那里,他仿佛突然间掉进了另一个时空。
小小的他被困在一个壁橱内,身周被好几条黑色的带子束缚起来,固定在内壁上。
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遥远的爆裂声,随后那封闭狭小的空间开始左右晃动,上下翻转...。
左临意看着弟弟露出某种痛苦的表情,立刻冲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清文,你怎么了?还好么?”
左清文涣散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用一种极其虚弱的语气回答:“哥,我没事。”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左清文当年的干预治疗效果并不好,他除了反复提起“那个男孩”之外,对太空中三个月的生活只字不提,所有相关的记忆像是被黑洞所吞噬了。
即使是文森特教授冒着被革出军部的危险,违规对五岁的左清文使用了脑补探测的手段,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左清文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继续追问那个人的信息:“他叫什么?”
左临意迎着弟弟的目光去看他的眼睛,那里有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叫殷思敏,不过只是个假身份。”左临意左手撑了下地面站了起来,走到壁炉边上伸出修长的十指,指尖感受着蒸腾的热意,“军部里的人多得是这种伪造的身份,你要是想靠这个名字顺藤摸瓜,那绝无半点可能。”
“这个人也异常警觉,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在调查这个身份,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叫殷思敏的信息就在系统里自动显示为不可用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应该和黑曜的人打过交道。”
左清文垂着眼,目光落在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上,开口道:“也许他就是从第一指挥学院出来的。”
左临意知道自己打消不了弟弟找人的念头,也就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或者阻止他这么想。
他转过身走到折叠桌边,脚尖一勾,那折叠桌就顺着他的意思支棱起来,他的手压了下桌面,确定稳当了才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动静,没一会儿,左临意端了两碗炒面出来。
左清文闻着香味,不由自主的起身向他哥走去。
倒不是他饿了,而是他从没见他哥下过厨房。
他哥和他在不吃冷食和不做饭这两点上尤为一致,在深蓝星的时候左母就经常唠叨,说他们难道一辈子不下厨房,光喝加热的营养剂么。
每每说到这里,左父总会打圆场说:“担心他们做什么,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说不定有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做饭呢。”
没想到他哥还没等到那个心甘情愿为他下厨房的人出现,就自己先学会了做饭。
“愣着干嘛,看着就能饱?放心,是熟的。”说着左临意就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里。
左清文也站在桌边,默默吃起了哥哥牌的爱心炒面。
不算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这炒面应该是由某种半成品炒制,严格来说算是速食的一种,但开火炒面这个动作对他哥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
左清文吃干净盘里的面,踌躇了半秒,才轻声问了句:“哥,能不能给我点钱。”
罗普的飞行器遭此大祸,他觉得自己得负全部责任,可是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这两天的吃喝还都是从克莱尔那边出的。
左临意收拾了盘子,在转身之前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宁可赖着克莱尔也不向我求助呢,等着。”
左清文的通讯器里到立刻账了一笔数字,这个数字不算少了,即使是放在首府设计学院这样的环境里,这笔钱都够普通学生十年的生活费了。
左清文微皱着眉头,对比记忆中万钧价格条上无数个零,好像还差一点。
左临意出来的时候看到左清文不大欢喜的样子,挑了挑眉,问:“不够?”
“我弄坏了同学的飞行器。”左清文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左临意似是想起了之前停车场上一辆面目全非的飞行器,点了点头说:“眼光不错,坏的够彻底,买比修还便宜。”
他看着弟弟的脸又黑了一点,有点忍俊不禁:“我的口袋是掏空了,不过嘛,爸妈那儿多少还能支援一点,只要你开口。”
左清文也不说话,默默背过身去,好似没听见他哥的话。
左临意看着弟弟倔强地后脑勺,简直要笑出声来。怪不得左父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说汪小禾女士,也就是他们的母亲,有点后悔话说重了,怕小儿子再也不理她了,但又拉不下脸先去联系他,便想着让大儿子来说和说和。
看左清文这样子,汪小禾女士哪里是话说重了,这分明是戳心窝子了。
不过,这不是坏事。
原本他只是想着,趁左清文还没惹出祸端之前,先把他弄到北回星来,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现在看来还有点意外之喜。
左清文越来越像一个“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