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元》风中夕

97、彼岸花开

　　元夕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刀尖之上，脚下鲜血淋漓，可是她前进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鲜血，洒落在她走过的路上。
　　暗红色土地吸收了元夕的血液，感受到了她的情感，好似也在哭泣一般，微微颤抖着。
　　只见暗红色土地上光芒闪烁着，一朵朵红色之花破土而出，很快遍布满了整片土地，只有元夕走过的道路依旧。
　　平心摘下一朵彼岸花，感受着那股悸动。
　　“彼岸花生，黄泉路成。求而不得，花叶永不见，千年为轮回，有花便无叶，迷茫与无措交织，鲜血铺成道路。师姐，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个人！”
　　“平心，你怎么了？”
　　女娲忽然看到平心嘴唇微动，却无声音传出，脸色也变得可怕起来，手中的花也被捏的粉碎。
　　虽然她们两个关系不好，可怎么也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
　　平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不过多亏了师姐，地府黄泉路成，彼岸花也开满了一地。”
　　遍地都是火红的彼岸花，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望着元夕渐走渐远，好似要被花海吞没的背影，女娲不自觉地要走过去。
　　“女娲师姐，切莫踏足，否则师姐所为皆化作无用。”平心及时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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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黄泉路，便是阎罗殿，但对于元夕来说，她无需审判，只用直接闯十八层地狱便是了。
　　第一层：拔舌地狱。
　　元夕推开了拔舌地狱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拔舌场景。
　　大地焦黑幽暗，或硬或软，泥沼片片，翻滚着乌黑的恶臭气泡，无数鬼魂就在泥沼中沉浮，舌头被扯得老长，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还是在地府阴差被平心调开之后的场景，如果阴差在此，恐怕场景更要凶残。
　　在踏入的瞬间，浓郁的阴气就扑面而来，几乎都快要完全凝结，化为固体。
　　拔舌地狱惩治的是在人世间巧言令色哄骗他人的鬼魂。
　　元夕一踏入其中，那曾经说过的谎言便不断地涌上心头，谎言越重，陷入泥沼越深。
　　她能救成汤江山，可却因为顾及太多葬送了殷商，这不是她之错，只是那拔舌地狱却不会在意这些。
　　元夕的脚步越来越慢，罪恶感折磨的她几乎寸步难行，眼看着就要被泥沼淹没，无数鬼魂也趴在她了的身上……
　　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元夕便摆脱了泥沼，只是身上的气息弱了几分。
　　走出拔舌地狱，便是剪刀地狱、铁树地狱……
　　第七层：刀山地狱。
　　抬眼只见一座高不见顶的大山矗立在身前，山身之上刀光凛冽，仿佛看上一眼都会被其所伤。
　　要通过刀山地狱，便要翻过这刀山。
　　元夕赤手捉住一把把刀身，赤脚踩在刀身之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鲜血洒落一地，如果是圣人之躯，这刀山恐怕就连皮也划破不了，元夕忽然想起了这个。
　　她露出一声轻笑，随即忍着伤口一次又一次被划破的疼痛，缓慢而又坚定地往上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夕几次昏迷又几次苏醒之后才终于翻过了刀山。
　　这时只见她浑身是血，一身红衣破烂不堪地搭在身上。
　　在平心寝殿里看见这一幕的女娲和平心都心疼极了，指甲不由得刺进了掌心的肉里。
　　还好，只是师姐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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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山地狱，寒风凛冽，元夕身上的血都冻成了血渣黏在皮肤上。
　　感受着这种痛，元夕忽然觉得身上反而轻松了许多，是因为身体的痛遮掩了内心的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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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锅地狱、牛坑地狱……
　　当元夕从第十八层地狱走出之时，肉身已经崩溃，只有元神存在了。
　　不是元夕修为太低，而是要沾染地府气息，那她便要不做丝毫反抗地通过十八层地狱，无论有罪无罪。
　　元夕缓缓地而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第十八层地狱，望着眼前的忘川河，不喜不悲。
　　忘川河畔，一个黑衣妙龄女子对着元夕行了一礼。
　　忘川河乃是孟婆本体，然而只有平心同意，孟婆才可允他人踏过忘川河，否则只能沉沦。
　　看着忘川河，元夕缓缓踏入了进去。
　　走在忘川河之上，元夕一头青丝缓缓变成了白发，那是她灵力逐渐枯竭的前兆。
　　不过好在度过忘川河之后，她的灵力还有剩余。
　　就在她踩到土地之时，一座青黑色大门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大门自然而然地打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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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陷入昏睡中的罗睺，元夕颤抖着手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十八层地狱之中，岁月流逝比外界快了许多。
　　在通过地狱的同时，元夕也想了许多，或许自己是对罗睺有着喜欢，亦或是愧疚，也有可能是对于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她何德何能，让罗睺这样一个圣人，魔界之主为自己付出一切呢。
　　“罗睺，你说吾要不要喜欢你，你能否给吾一个答案。”
　　她便是为此而来，身受重伤肉身崩溃都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答案而已。
　　“吾生存无尽岁月，从未对不住过任何人，纵然明天就身陨道消，也不会有任何留恋。可唯独是你，让吾割舍不下，罗睺，让我替你陷入封印之中吧，你替吾去寻找吾之兄长好不好？”
　　元夕难得流露出了脆弱的情绪。
　　她承受了太多，想要拯救兄长的世界却又害怕弄巧成拙的纠结悲痛，亦或是身陷情劫却无法超脱的难过心伤，更有着害怕以后做错事情的担忧。
　　元夕缓缓伏在了罗睺身上，圣人的气息猛然爆发开来……
　　女娲和平心顿时坐不住了，师姐竟然是本体元神闯的地府，现在居然要将罗睺替换出去，这可不行！
　　可是当她们来到青黑色大门之前，却发现无法进入其中了。
　　“平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女娲气的想要发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平心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她也没有想到师姐居然是打的这个想法，如果她知道，必然不会出这种主意的。
　　不过，师姐元神留在地府，那不是就代表她可以与师姐一直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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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夕周身陷入了黑暗之中，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耳边，静谧的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清晰。
　　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幽暗冷寂，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夕蜷缩住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着。
　　害怕的情绪，仿佛草原上的火焰，刚点燃一丝，顷刻间便吞噬了整个草原。
　　这就是封印的空间吗？纵然身为圣人也无能为力的软弱。
　　不过没关系，这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吧，这样就好了……
　　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环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悠长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小笨蛋，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我本是敌人，那样的结果不就是最好了吗？”
　　元夕忽然觉得愤怒不已，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在给自己看了那些记忆后还觉得自己可以和以前一样吗？
　　推开罗睺，在一片黑暗中，元夕准确无误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声音充满了愤怒。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扰乱了她的心却就那样退场，玩弄人心的混蛋。
　　元夕颤抖着，泣不成声，手上失去了力气。
　　听着低泣的声音，罗睺只觉得自己心脏被啃咬一般 ，他紧紧地把对方搂入怀中。
　　“对不起，元儿，是我错了，你不要再哭了，听着你的哭声，我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罗睺低声恳求着。
　　对不起，是他没有想太多，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如此，至少这样自己得到了元儿的心，那鸿钧就滚回老家去玩吧。
　　“元儿，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你来了。”
　　不来见你一面，我又如何心安呢。
　　“罗睺，你是一个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因为一片黑暗，没有人可以看到罗睺脸上那欣喜若狂的表情。
　　元儿选择了自己，真是太好了。
　　不过既然元夕来了，有些话就可以说出口了。
　　“元儿，你觉得在盘古心中是你重要，还是这世界重要？”
　　元夕愕然，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自己。
　　“你这样，如果盘古知道，他也不会高兴的，因为对于我与盘古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你，只要你快乐了，纵然世界毁灭又如何。”
　　原来是这样啊，自己太过珍视兄长所化的世界，反而想偏了吗？
　　“元儿，我是真的喜欢着你。”
　　“嗯。”我知道。
　　“不过，元儿，这里太多黑暗，这里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
　　他的元儿，只应该待在最灿烂的阳光下，明媚而娇艳地生长，恣意张扬。
　　所以那么好的元儿，他才更想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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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夕只觉得身前传来一股力气，身体就不自觉地开始上升，不由得失措大喊。
　　“罗睺，你做了什么？”
　　“元儿，我只希望你可以安好，放心吧，我的元神已经随着你的到来而渐渐离开，你一定要找到我……”
　　罗睺的声音越来越低，元夕的眼前渐渐出现了光亮。
　　当她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还伏在罗睺身上。
　　看着只剩下躯壳的罗睺，元夕只觉得自己轻松了太多。
　　虽然这一趟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至少罗睺的元神跑了出来，自己的修为有所下降也就不重要了。
　　元夕直起身子，望着远方，眼中渐渐充满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