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梧期

4、第四章

　　一直隐藏在城中的红雾突然感受不到姐姐的妖力了。起初她就是在寻找姐姐时途径此地，结果感受到了姐姐的一丝妖力，但她怎么也找不到姐姐，所以便在此死等。
　　结果本就微弱的妖力现下彻底感受不到了，红雾焦急的在躲藏之地来回踱步，最后化为雾气，融进白雾里，在城中慌乱且毫无目的的搜索着。

　　白沉打着伞，提着引路灯，走在雾霭包围的街道上。他衣摆下方的春藤扭动着，似比之前多长了一片叶子。
　　除妖师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们一路云游，一路除妖。除妖师大多清苦，他们不被世间繁荣迷眼，亦不被世间纷扰所困。
　　白沉在云游的路上有听过贩妖的事，但他只当是百姓口中的传言，可曾想是真的。贩妖带给那个人的好处不仅仅是钱财上的，在他那里得到好处的人定当会把他吹乎得神乎其神，让他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要知道，人们需要除妖师的时候，把他奉为神明。人们不需要除妖师的时候，把他弃若敝履。

　　红雾从白沉上方飘过，见地上有一抹红在匀速移动，红雾知道那是白沉，想也没想，便出现在了白沉面前，挡了他出城的路。
　　“你见过我姐姐吗？”红雾双手抱胸，和白沉初见她时一样，高傲又轻蔑。可白沉分明在她清纯可人的娇颜上看到了她隐藏得极好的焦急不安。
　　“见过。”白沉如实回答。他总是这样，清冷中带着独属于他的礼节。
　　红雾听白沉见过姐姐，一激动，手不自觉抓住了他宽大的衣袖，脸上的不安被喜悦代替，红雾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真的吗！太好了，我姐姐现在在哪里？”
　　白沉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衣袖从红雾手中轻扯下来，后退一步，拉开和红雾之间的距离，“你姐姐享福去了，叫你不必再寻她。”
　　“什么？！”红雾不可置信，自己找了姐姐多日，结果却被告知姐姐抛下自己享福去了。

　　眼见着红雾眼中蓄满泪水，柔荑不停搅在一起，小嘴一撅，就要哭。
　　这小妖还委屈上了。

　　白沉无奈，收起右手提着的引路灯，把手放上红雾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像极了哄孩子的大人，“好了，不哭。”
　　记忆中，好像有人也这样哄过他。

　　红雾顺势扑进白沉怀里，压抑着的哭声渐渐放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白沉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虽然是个小妖，但也还是让白沉僵了一瞬，觉得不甚自在。

　　周围白茫一片，本就显得凄凉，再融入女子凄凄惨惨的哭声，更显阴寒。
　　红雾哭得累了，渐渐没了声音。周围的雾霭越来越浓烈，若不是身上的紧箍感还在，白沉当真不觉得面前有什么，就连自己手中握着的伞柄都看不见了。
　　白沉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已经染了霜，手指也已经不能自如张握。好在这小妖没有杀意，不然，这满城的百姓还不尽数死在她手里。
　　这小妖还真是，麻烦啊。

　　“小妖，收收神通。”白沉张嘴，感觉脸都有些僵硬了。
　　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红雾一脸茫然，窝在白沉胸前，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待她抬眼看看周围，才知道自己差点犯下大错。

　　揩揩眼泪，红雾带着白沉漂浮至城门口，没有急着收掉雾霭，而是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
　　“若我收掉城中雾霭，你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路。”红雾的口吻有商有量，如果没用城中百姓做威胁的话，“姐姐不要我了，我没有去处了。”
　　白沉轻叹，自己当初就不该说见过她姐姐。

　　虽然白沉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红雾也不会伤害城中人性命，但保不齐没了牵挂的红雾最后会丧失理智，稳妥起见，白沉只能暂时答应。

　　见自己有了去处，红雾乖乖的收掉了城中的雾霭。
　　周围一下子有了光线，白沉下意识闭了闭眼。
　　一点凉意落在白沉鼻尖，白沉睁眼，就看见红雾在雪里转圈圈。
　　下雪了啊。

　　雪下得很大，一朵接一朵的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很快便化为一点水珠。但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半日，就能把周遭裹成白色。
　　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好收成。

　　有百姓推开木门从屋里出来，见雪景中有一红衣女子在轻舞，顿时失了神，就连城中重见天日了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翩若惊鸿，一眼万年。

　　白沉见有人出来了，便不想再此多做停留，“小妖，走了。”
　　在雪中转圈圈正转得不亦乐乎的红雾听得白沉唤自己，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跟在白沉身后。
　　红雾自我调节得非常快，从“姐姐不要她了”的悲伤中快速转变到了“以后跟着除妖师混了，我可真牛”的自豪中。
　　“我们去哪儿啊？”
　　“去该去之处。”
　　红雾语塞，呆愣愣的顿住。这除妖师说的话怎么这么别扭呢，直接说自己没有目的地不就行了，非得说的这么文邹邹，是害怕自己能听懂吗？真是！

　　红雾在原地想着，殊不知自己已落后白沉一大截，“你等等我啊。”红雾小跑着追上去，脚上的无芯黑铃随着她的步子摇晃起来，发不出一点声音。
　　白沉见红雾总是赤足，皱着眉头说道：“姑娘家总是赤足，这样不好，以后还怎么嫁人。”
　　女子的细足只有未来的丈夫可以观赏，像红雾这样的，还真找不出来。

　　红雾脸露羞怯，头一次有人说自己以后要嫁人，光是想想就令红雾遐想连篇。
　　被说道一通，红雾立马乖乖变出一双粉色绣鞋。可白沉还是不太满意，又摇着头说道起红雾的穿着，“这衣衫也太过单薄。”
　　红雾撅起小嘴，这人怎么比自己姐姐话还多。算了，谁让自己现在也算是寄人篱下。最后，红雾老老实实给自己身上的衣衫加了点布料。

　　*

　　果然不出白沉所料，大雪下了半日，周遭就银装素裹上了。
　　但好在雪势渐小，也没到大雪封山的地步，白沉便带着红雾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白沉，我们到底要去何处啊？”红雾走了这么许久，突然撂挑子不干了。倒也不是累，就是单纯的想有个目的地。

　　白沉停住脚步，回头望了红雾一眼，那眼中分明蕴含着“再多嘴一句就把你独自就在这里”，可白沉说出口的话却又没有半点那个意思：“别急，就快到了。”
　　“哦。”
　　红雾又只能乖乖的跟着白沉，一路也没再出言询问。

　　终于，在天色黑下来之前，两人找到了一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