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梧期

12、第十二章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在精神高度警惕的状况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他们。
　　从梦隐山中穿过去，哪怕不眠不休，也得两天两夜，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山中指不定从什么地方窜出一只妖，这对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磨练。

　　大多数凶恶的妖都聚集在山的中心，越靠近山边的妖实力则越低。它们通常成为其他妖的果腹之物，或者用妖力幻化成可爱的动物去引诱那些戒心低下之人。
　　越靠近山中，越觉得寒冷。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臭气，还飘来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紫色雾气。
　　孙启峰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停摩擦，想以此来减轻寒冷的侵扰。
　　可他旁边的白沉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保持着他一贯的风度，并没有因这该死的寒冷变得瑟缩。要是红雾也就算了，毕竟她是妖，可白沉是人啊。
　　“白兄，你不冷吗？”孙启峰张口询问，带着因太冷了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这该死的寒冷让原本绷紧的神经都变得麻木起来。

　　白沉略点点头，淡淡开口：“还好。”他也不是不冷，但也还没到孙启峰那个程度。或许是因为自己比孙启峰的实力要高上些许，所以才没有被侵害成那样。
　　红雾快他们几步往前走去，身上翩翩起舞的裙带也被迫的贴在了身侧，脚上的黑铃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红雾在几步外站定，手中掐着漂亮的诀，一道泛着白光的妖力团出现在红雾手指尖。红雾一挥手，妖力团顺势飞出，绕着他们周围数百米的距离飞了好几圈，最后回到红雾指尖的白团变成了一团黑色，最后化成一条蛇的样子消失不见。这是红雾独有的鉴别妖的方法。
　　显然，他们闯进了妖蛇的地盘。

　　——

　　梦隐山中的妖是最注重地盘之争的，有些妖力深厚的妖甚至会因为地盘而杀死自己的手足、后代，所以他们决不允许有陌生的气息踏入自己的地盘。

　　妖蛇柳屹本来正优哉游哉的盘亘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补眠，却被几股突然闯入自己地盘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打扰。本着他们若是能绕开自己的地盘范围，那自己也懒得追上去和他们撕打，可他们偏偏越来越靠近这里。
　　柳屹是山中出了名的懒惰，他能有现在这般妖力完全是因为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伪装本领。不管是遇到弱小可欺的还是高深莫测的，只要他想，就都能被他吞吃入腹，所以也造就了他现在在山中的地位。

　　柳屹黑色的身子盘在一起绕了两三节，脑袋微微抬起，吐着信子，暗中观察着走来的几人。他的视力很好，就算是百里外的一根针，他动动妖力，也能看得很清楚。
　　率先落入他眼帘的是一身红色纱裙的红雾，红雾警惕的环顾四周，生怕刚刚出现在自己手指上的妖蛇幻影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
　　红雾的肩头站着青梓，好像青梓已经认定了只有红雾才能保护自己，其他两个人在红雾面前都是渣渣。

　　白沉不知何时唤出了红伞，他和孙启峰两人行走在伞下，红伞遮挡的范围内出现了一圈保护罩，能避免白沉和孙启峰受到突然袭击。
　　而孙启峰正瑟缩着身子躲在白沉身后，因为害怕让他止不住的战栗，俨然没有一副除妖师的样子。

　　柳屹顺着古树爬下去，在红雾面前现了人形。红雾顿时呆愣了一下，这妖也太会化形了吧。风姿特秀，爽朗清举都是用来形容他的吧，而且一身蟒纹黑袍更是衬托得他气势逼人。
　　但也只一瞬，红雾就回过神来，立马跳开他的周围。
　　不过红雾还是忍不住把柳屹和白沉对比了起来。一个一身黑袍，一个一身白衣。一个看上去弱柳扶风，一个看上去高大威猛。红雾脑瓜子一动，就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姐姐那里看到的画本子。
　　红雾抬手敲了敲额头，把脑子里的那些奇怪画面赶跑。若是白沉知晓她此刻的想法，说不定会把她大卸八块吧。

　　白沉把红伞递给孙启峰，自己踏出红伞的范围，朝柳屹的方向迈了几步。
　　巨大的威压朝白沉释放而来，白沉竭力稳住快要跪下去的身躯，一成不变的脸上出现了快要忍受不住的痛苦。
　　红雾见状，立刻在手上掐起了诀，眼见着就要朝柳屹打去。
　　“别过去……我没事……”白沉知道，哪怕他们三人联手，也不是面前这位大妖的对手，若是不想死在他的嘴下，那就只能智取。
　　这梦隐山中的妖一辈子都出不去，保不齐就会有厌恶这山中一切，想见识见识外面山河的妖也说不定，现在白沉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柳屹曲起一条腿抵在树上，双手抱胸，十分悠闲地靠在古树上欣赏白沉的表情变化，他似乎十分喜爱看见别人的痛苦。
　　白沉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也从喉咙深处翻涌而来。一抹血色从白沉嘴角流出，白沉艰难的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汗珠也顺势滴落在地。

　　白沉对着柳屹抱拳行礼，“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红雾跟随白沉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连白沉也收拾不掉的恶妖。见白沉对着一只妖如此，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为白沉感到屈辱，又像是难过。
　　孙启峰虽不理解白沉为何要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求一只妖，却也只是瑟缩在红伞下方不敢多言一句。
　　而柳屹也被白沉一声“前辈”整得懵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前辈”二字称呼自己。
　　许是这两个字起了作用，施加在白沉身上的威压一下便少了许多，让他得以轻松一点。

　　柳屹挑眉，示意白沉说下去。
　　白沉再次朝着柳屹行了个礼，“前辈，这梦隐山中晦暗不明，妖势也混乱，你就不想出去吗？”

　　出去？
　　柳屹何尝不想出去，可这梦隐山中的禁制对妖来说就是致命的，任何妖都不能离开梦隐山超过一柱香的时间，那些不听劝解的妖最后都死在了外面。柳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那是刚出壳不久的柳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所有的东西都对他有吸引力，包括一只毛绒绒的兔子。
　　他被那只兔子引诱着来到了梦隐山，年幼的他并没有发现那只兔子只是妖力幻化出来的。哪怕周遭的景物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他也还是进了山中。
　　结果刚一进去，那只毛绒绒的兔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扑向自己的黑豹，出于逃命的本能反应，柳屹隐匿在了山中。

　　后来柳屹试过很多次，结果都没甚作用。久而久之，柳屹也认命的在这梦隐山中当起了扮猪吃老虎的角色，慢慢强大到谁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大妖。
　　而柳屹在这里的漫长岁月中，却并没有吃过人，而是只吃些作恶多端的，企图挑战自己地位的妖。

　　“要出去，谈何容易。”柳屹的思绪被拉回来，嗤笑一声，“能试的办法我都试过了。”
　　白沉见柳屹动容，“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