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离》晚潇潇

8、决定

　　宋修奕回握住沈云树的手，这次是真的心之所向。

　　将人拉近了，握着沈云树的肩：“然后呢？还有别的话吗？”沈云树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拉起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又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来一句：“对不起？”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那时候在职责命令和宋修奕之间弃了宋修奕，对不起从头至尾一句解释都不留下？还是对不起把自己弄成这副惨样？

　　沈云树看起来可怜又可气，宋修奕也不逼着问什么了。抱着沈云树回了床榻上，给他盖了被子。自己就穿起衣服来，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宋修奕穿戴好要走的时侯，被沈云树拉住了衣袖。接着又被塞了张纸在怀里。打开来看，是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奕 欠你良多 命给你”。言外之意就是，随便你怎么对待，他都欣然接受。

　　宋修奕蹲下身，仰着头看了看沈云树，伸手出去是想摸一摸沈云树头发。但他又收回了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转身开门时，才回了沈云树一句话：“好，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的雨，缠缠绵绵的，让气候凉下来不少。每至傍晚几乎都有一场大雨，而这个时候沈云树也用完了晚饭。坐在床榻上，习惯性的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的床上。等着宋修奕的到来。
　　那天晚上以后，宋修奕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做到泄气以后，穿衣离开。也是从那天晚上以后，宋修奕几乎再也不说话了，没有质问，什么都不说。

　　寂静的，但又好像永远都火气满满，没有开口，沈云树也能感觉到的低气压。沈云树心里暗暗思忖，是因为自己不能说话，觉得无趣厌烦，所以索性也不愿意说一个字了吗。

　　那样的寂静无声，让沈云树心里害怕惶恐，无助不安。就想当年刚失明，又哑。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像个漩涡，一点点被吞噬在里面。然后彻底的一个人呆在那片了无边际的黑暗里。除了恐惧害怕，真的没有什么了。

　　他也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看。宋修奕不开口，他就真的无法知晓。

　　宋修奕裹挟着一身雨气进屋来。开门，关门，愈来愈近的脚步，夹杂着雨的味道。让沈云树得以从那片黑暗里找到出口。呆呆的抬了抬头，瞧着宋修奕粉方向。等待着一个拥抱，让他彻底脱身黑暗的有温度的熟悉的拥抱。

　　可那拥抱迟迟没有来，宋修奕探了探沈云树的额头，退烧了。这几天他几乎被沈云树折磨惨了，亲眼看着沈云树又瞎又哑的样子，痛也说不出，喜也说不出，只一副任君采缬的可怜样，日日夜夜都如凌迟一般的折磨着宋修奕。

　　果然，还是狠不下心来的。什么仇恨怨恨早就是可笑的无稽之谈了，那里还能有一点恨。如果有，也只恨沈云树运筹帷幄到最后，怎么没落个好把自己搞成这样。

　　以前那么孤高冷傲的沈云树，怎么就被他这样欺负着，还甘之如饴。

　　……

　　沈云树只觉得身边人带来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寂静得让他无所适从，有些受不住。他试探着抬手出去，想碰一碰宋修奕的手，那样就够了，就不那么黑暗可怖了。

　　探到了，温热的。

　　宋修奕低头看了看那只不安的手，反握住了，又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不留一点缝隙。他知道刚才太安静低沉了，让沈云树害怕了。

　　感受到沈云树渐渐平息下来，身子也软了下来。宋修奕突然也心疼的又摸了摸沈云树的脑袋。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找你？也不该把你带回来。你再竹林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还要走着一遭。被我这样欺负着也没人帮你，一个人默默受着。难过吗？我又打乱了你的平静日子。”

　　宋修奕笑了笑：“沈云树，早就不恨你了，你本来也没做错什么，臣为君命。我们变成这样，都是命数。何况，你已经这么惨了，我还恨着你什么，就真是禽兽不如。”

　　沈云树大概是急着要说什么，推了推宋修奕。又被宋修奕牢牢的锁在了怀里。

　　“沈云树，我放你走，你回你的竹林去，也好过在这个互相折磨，彼此痛苦。…我们，爱恨情仇，都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