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离》晚潇潇

1、竹林

　　车马走了一路，才进到线人所说的这片竹林。林子很大，参差的竹子一路绵延而上，翠绿翠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幽静凄清了好一段，终于听得鸡犬相闻时，才看到稀稀落落的几户农家。

　　线人一直带着我往林子深处走，许是因为竹林太过幽静，我心里总发慌，焦躁不安。亦或者是怕，四年来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早已经让我越来越没有指望。所以也不指望这次就能找到他。期望越高，总是失望越大。

　　就像我和沈云树……
　　爱他越多，伤我越重。

　　五年前

　　金銮大殿上，百官已经散了。沈云树随着皇帝一路走到勤政殿。眼下正是寒冬，刚才的一堂朝会下来，沈云树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冷，现下进了殿内，被团团热气包围着，手脚才得以解放。

　　皇帝挥手示意沈云树坐下，又赐了杯热茶。总管公公将茶下的时候，还笑吟吟道：“沈大人好福气，这茶可是贡茶中的也少见的好东西，陛下最爱喝的，平日里陛下可从不轻易赐人的。”

　　沈云树心里亮堂，知道今天皇帝将他留下来，是何缘由。不由心悸，翩翩然的跪了下去，叩谢皇恩。

　　跪下去的那一瞬脑海里出现的，是散朝会皇帝让他留下来时。宋修奕碰了碰他胳膊，低声说“去吧，我在宫门口等你。晚上去我府上，有好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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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卿啊，今日朕留下你，你一向聪敏，知道朕要让你把你朕做什么吧？”

　　皇帝的目光定在沈云树身上，看着沈云树又提衣跪了下去，身姿还是那么卓然，声音依然那么坚定的在殿内响起。

　　“臣为君命，万死不辞。”

　　皇帝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扶起沈云树。“朕没让你跪。怎么动不动就要跪下来。”皇帝一抬手示意。须臾，殿内只剩沈云树和皇帝两人。

　　“朕，还未过半百，身子却是龙钟之态，恐不久矣。”皇帝看了看沈云树神色，笑了笑。“沈卿，慰籍的话暂且打住。”皇帝脸上笑意散去，净是戚然。“什么福寿绵长，万岁万岁都是听着好听罢了。生死皆是命数，你说对吗？沈卿？”

　　“冬日如此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夏日。不堪等的…朕的太子才刚及冠，不知道太子来日为君王，是否能守住先帝与朕打下的江山。”

　　殿内龙涎香袅袅，茶香逸逸，皇帝推开窗看着远处宫墙外的连绵青山。沈云树拿了架上皇帝的貂裘披在皇帝身上后，静静的站在一旁。

　　“宫堂内有人文成武就，功高盖主，本是好事。但以如今宋修奕手中的权势，在朝中恐怕也有不少人追随。暂时不成气候，不代表永远不成气候。朕在时，宋修奕都敢当面质问朕关于他父亲的罪案，恐怕也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这样的人留在朝堂，朕不放心…”皇帝看了看沈云树，“沈卿，这件事你开始着手开始吧！朕不想犹豫了，也不想等了。”

　　沈云树抬眼看了看皇帝，脸上仍是平静如昔：“陛下是要宋修奕削权去势？还是要他性命？”
　　皇帝笑着，说出口的话缺让沈云树的心冰冻三尺。“一举两得，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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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官道上，只有一个沈云树。
　　好像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宫门口。

　　一声清脆响亮的“沈云树”突然窜进沈云树的耳中，不禁令他心悸，过了几瞬才从神思恍惚中脱离出来。

　　回过神的时候，宋修奕已经披了衣服在沈云树身上，“怎么去了这么久，那老皇帝又拘着你给你安排什么呢？”

　　沈云树抬手打了宋修奕一下，“这还在宫门口，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出言不逊，你是想去大牢里被狱卒拔了舌头吗？”

　　宋修奕拉着沈云树上了马车，塞给沈云树一个暖手炉。“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我就是说他比我老，有错吗？还拔舌头，你舍得吗？”

　　宋修奕凑过来就要抱沈云树，沈云树推了推，“起开!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沈云树的推搡，反而惹高兴了宋修奕。沈云树堪堪抱好怀里的手炉时，已经被宋修奕打横抱在了怀里。一向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宋修奕抬手裹紧了沈云树的衣服，“好好好，你舍得，我舍不得。别动！老实点，今天这么冷，我可舍不得你冻着。”

　　沈云树也属实累了，心身俱疲。往宋修奕怀里靠了靠，将脸埋进了宋修奕颈间。这样是很亲密的姿态，沈云树闭着眼眷恋的闻着宋修奕身上的味道。也许很快就再也不会被他这样抱着了。舍不得的……

　　宋修奕瞧这沈云树乖巧的样子，和平时孤高矜傲的样子全然不同，心里被撩的不行。低头细细看着沈云树，怎么看都觉得喜欢的不得了。情不自禁的瞅着沈云树淡红的嘴巴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