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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当堂对峙 ...

  •   深夜,送走了众位夫人和小姐们的魏国公府仍是灯火通明,本该入睡的各位主子们此时聚集在正厅大堂内。

      屏退了所有下人,里面只剩魏老夫人及其伺候的林嬷嬷、魏国公及国公夫人、国公夫人的大管事嬷嬷、世子、魏大小姐、秦嬷嬷等人。

      魏老夫人坐于主位上,其余人皆站于堂前,不是没有座位,而是,魏老夫人自进来,脸色虽不见怒容,也让人摸不出她内心所想,越是沉静无言,就越是显得风雨欲来般不平静,老太太没有发话,连国公爷也只能一同站着,不敢有任何怨言。

      待堂上再无闲杂人等时,魏盈盈即刻跪下认错,言辞间俱是悔过。

      “祖母,这一切皆是盈盈的不是,不该于宴会时闹出此事,让众人看了笑话,损了国公府名声,亦不该与二妹妹起争执,惹得二妹妹伤心,万般过错皆在孙女身上,请祖母责罚。”

      话语间,原本闭眼、转动佛珠的老太太睁开双眼,停止转动佛珠,神色不明地看着跪着的大孙女,似在审视些什么。

      魏盈盈勇敢地对视老太太的目光,顶着眼神的威压,不漏出慌乱,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更加可怜。

      逐渐水珠聚集于眼眶间,长长的睫羽上似再也挂不住那沉重的泪珠,最后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魏盈盈声泪俱下道。

      “只是,孙女自幼失母,看见各位妹妹皆有生母,可在身旁侍奉,而孙女……确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总不免心生遗憾,今日突然发现生母留下的一封信,字字句句皆是对亲子的牵挂之情,信中又提及留下的一物乃是为孙女的准备的及笄礼物,一时心绪大乱,未经思考就冲动行事,便犯下大错。孙女并无所求,只是想起母亲的爱护之情,只想拿回东西聊以慰藉,可以缅怀亲母。”

      说完又汪汪滚下泪来,哽咽难再语。似承受不住那浓浓的思念之情般,拭泪低泣,让人觉得这不过是小女孩的一片赤诚之心下做出的举动,难再责怪。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多几分动容,魏盈盈在家人眼中以往来的形象一直都是美丽骄傲、不轻易流泪,今次示弱,造成的心理震动就有些大了,尤其是世子眼里的心疼都要溢了出来。

      “国公夫人,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说的。”

      老太太对孙女的话未有表示,只看向国公夫人问道。

      魏老夫人虽早已不过问阖府事宜,但是要是发生了一些重大事情,也是瞒不过她的眼。前脚暖阁发生的事,后脚她就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再多问一句,不过是看这个媳妇是什么态度。

      国公夫人怀疑是这个继女故意引人去撞破此事,在宴会一结束就立刻盘查所有相关人员,谁知道带人出去的丫鬟是老太太院子的,难道要她怀疑是老太太的人故意做出此事吗?想也是不可能的,下人们俱说尉迟家的小姐是在暖阁待得无趣了,一时心血来潮才跑出去,其余几位贵女不过是陪同罢了,看不出预谋的样子。

      要说尉迟小姐与魏盈盈有所瓜葛,那也不可能,自尉迟家小姐回京以来,处处看不惯京城的贵女们,她们无一不被这尉迟小姐的毒舌讽刺过,魏盈盈作为京城贵女之首,首当其冲遭受了最大的炮火攻击,加上魏盈盈病了近半年,一直在院子里养病,从未出府,今日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里,怎么看也没可能和外人勾结来对付她这个继母。

      她心里虽怀疑,但怎么也找不到确切证据可以抓着魏盈盈的小尾巴,因此她也不敢说出这话,让老太太看到她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做,否则就是为了脱罪故意来污蔑老太太看重的孙女,世子虽与这个妹妹不甚亲热,可到底还是会护着这个妹妹,此举不但破坏了她这个母亲在世子眼里的形象,还会连累她女儿与世子之间的关系。

      先夫人嫁入国公府带来的嫁妆非同小可,世家夫人之中有谁可以像她一样过得如此滋润,从未因为俗物而忧愁过,很多世家大族表面上是看起来清贵不已,背地里还是会为这些黄白之物筹谋。

      她不想把到手的东西给还回去,就是不知道老太太站在谁那里?这大小姐进来就下跪认错,只字不提关于嫁妆之事,只说对生母的思念之情,本朝重孝,她做出此事并非事出无因,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让人怪心疼的,看两个男人的心都要偏了。

      这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啊!

      “母亲,是那尉迟家的小姐胡乱瞎嚷嚷,不过姐妹间的小打小闹……”

      这国公夫人只想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左言右顾的。

      ‘啪’

      老太太直接把手中的佛珠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神色冷肃,威严甚重,明显是动怒了。

      吓得国公夫人脸色一白直接给跪在了地上,连一旁的国公爷也不禁一哆嗦,世子与老太太接触不多,对老太太威严自是不了解,不见多大反应,国公爷向来畏惧亲母,自幼被老太太严厉管教,多年来的威亚不见消退,因此也与亲母不甚亲近。

      老太太当初就不愿意让儿子娶这个女人,可他就是不喜欢她为她娶的先夫人,先夫人不仅美貌,而且为人处世也十分得体,没有哪不出色的。

      他却偏偏喜欢这个会小意依人,惯会哄人,其余什么也拿不出手的齐家姑娘,还得劳她在这个儿媳妇进门后费心费力去调教,不然如何让她放心把偌大个国公府交与这个儿媳妇手上,她这儿媳妇手段不够,心却大得很,到底还是如她所料终有一天还是出问题了。

      “你把别人傻子,你怕不是才是傻子吧,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事,你以为一句‘小打小闹’别人就会信吗,怕是背地里都在看你的笑话,你究竟把国公府的名声置于何地!”

      老太太之所以如此注重声誉,是因为声誉之于世家重要过一切,它不仅影响世家在在朝的影响,也影响在野的。世家声誉就好比一个房子在经历风霜摧残后,哪怕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房梁支柱还在,就还有重建的可能,连这个也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声誉于世家就是它的支柱,支柱在人心在,支柱倒人心涣散,倒了的世家再无起来的希望。老太太决不希望魏国公府百年来声誉在她在世时有任何闪失,不然等她百年后有何颜面去见老公国爷和列祖列宗。

      魏国公夫人与魏国公乃是夫妻一体,她失了面子,给人看了笑话,即是国公府的名声又能好到哪去呢。

      “国公爷,当初老身把东西交由你保管,是信你身为这两孩子的亲父,能妥善处理才放心的,却不想还是闹出了问题……唉。”

      “母亲……”

      国公爷听得母亲的话顿觉羞愧,一时呐呐无言。这件事上若没他的默许,国公夫人哪至于这般胆大包天,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盈姐儿,把你手中的陪嫁单子、你母亲的信和镯子都呈上来。还有国公爷你手上的陪嫁单子也一并拿上来。”

      秦嬷嬷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呈了上去,国公爷也从怀里拿出陪嫁单子,上前一步呈给老太太。

      魏盈盈就知道老太太必定会比对两份单子,确认母亲的书信和镯子一事,不会只偏听一人之词。她要亲眼确认证据,才会下论断。

      可她一点也不担心,老太太发现不了任何问题的。

      陪嫁单子和书信的字迹都是她亲手伪造的,谁也不知道她在看过他人字迹后便可以将那人的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让绝对看不出是出自两人之手,足以以假乱真。

      哪怕是从小侍奉母亲,熟知母亲的字迹的秦嬷嬷也辨认不出来,就连单子和书信上的私印都是她一点一滴给画上去的,熬了好几宿的时日,不说谁也看不出这私印是画的,它就和原本印上的也没什么差别,解决最困难的了,那做旧纸张也一点都不成问题。

      所有都是假的,只有镯子是真的,上面的的确确刻着‘盈’字,也的的确确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老太太仔仔细细看完所有东西后,让林嬷嬷把东西传给国公爷和世子爷看看。

      国公夫人还真没想到这秦嬷嬷居然还留有一手,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留下,原本她还想着唯一的陪嫁单子在她手上,到时候该还回去的时候,还多少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的确如此,在上一世里,魏盈盈拿回来的东西不过原来的十之一二,哥哥的那份还紧紧握在国公夫人手里,作为男子,世子也不会去亲口询问讨要,就这样大半的嫁妆全落入到了国公夫人口袋子里。

      要说老太太对于国公夫人所做之事当真不知情吗,未必,只要国公夫人敢做出此事,把尾巴给藏好,不让人抓到把柄,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问,也不会为了要嫁出去的孙女去讨回公道而闹得家宅不宁,上一世的魏盈盈深知老太太本性,她也苦于找不到证据,根本不敢闹开,她是谁都指望不上,只能把苦楚都咽下肚子里。

      上一世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私产,魏盈盈凭借自己的手段也过得十分富足,重来一世,她既已把握先机,再没可能将这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拱手相让,至少会让继母给把该吐出的全给吐出来,看她这些年过得滋润得很,花销无节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丝毫不用考虑钱财的问题,想必吐出来时不狠狠褪下一层皮是不会全身而退的。

      在看完东西后,老太太目光凌厉地望向国公夫人。

      “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私自挪用时哥儿和盈姐儿母亲的嫁妆,你给我如实回答,休得隐瞒。”

      “母亲,对不起,儿媳错了,可儿媳实在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儿媳不是故意贪图的,这些年来主持府中中馈无一不需要钱来维持,每年与各府的人际往来也是一笔大开支,还有各笔大大小小的开支……”

      国公夫人一听,慌了神,哭诉道,老太太怕是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母亲,请息怒,这嫁妆之事,柔儿也与儿子说过……”

      这国公爷心疼妻子,便想为此辩解几句。

      世子看着一边是泪流不止,哭得伤心欲绝的亲妹,一边是总与他说持家辛苦,为了魏国公府再苦也值的母亲,纠结万分,一时不知说何是好。

      “好了!都别说了,老身自有决断。府中各处经营如何,老身比你还清楚,不要再寻借口,想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竟眼皮子如此的浅薄。你身为国公夫人既做出此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从今天开始,老身要收回你手里的管家权,至于何日归还,自然是要看你日后行事如何……”

      “母亲不要啊,儿媳错了,儿媳真的知错了,日后定会小心行事,让母亲满意,望母亲不要收回管家权啊……”

      听到老太太要收回重要的管家权,国公夫人哭得比刚才更加有真情实感,也更大声,眼泪也是哗啦啦地下来,顿时顾不得形象,立刻膝行向老太太方向爬去,抓着老太太衣裙下摆恳求道。

      “母亲,请三思啊,收回了管家权让众人如何看待柔儿啊。”

      国公爷也下跪为妻子求情。

      国公夫人俯首贴地哭得伤心欲绝,也不能让老太太有丝毫的动容,唯有犯了大错的世家媳妇才会被收回掌管的中馈之权,她若被收回去了,这样不就坐实了她的罪名,她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众人。

      老太太摆手,示意她已意决,多说无益。眼神凌厉地看向国公夫人,警告道。

      “你若是再犯错,这管家权你再无拿回去的可能,老身会等到时哥儿娶妻后,再把管家权交给孙媳妇,你绝不得再沾染。”

      “母亲放心,儿媳绝不会再次行差踏错,日后定三思再行事。”

      国公夫人连忙情真意切保证道,生怕老太太没看到她的决心。

      “还有,单子上的东西给老身一个子都不落地归还给时哥儿和盈姐儿,听见没有!”

      “是,是,是,母亲的吩咐,儿媳一定照做!”

      即便再不情愿,心痛得在滴血的国公夫人还是得装作积极认错的样子,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给再吐出来。

      处理完儿媳妇这边,老太太将目光对向了座下默默流泪不止的大孙女。

      这个孩子自幼养在她眼前,从嗷嗷待哺长到如今这美丽动人的年纪,即使是再冷情,她对这个孙女还是有感情的,但这丝感情比起国公府的一切又是如此微不足道。

      她的一切无一不是她这个祖母亲手所教,不是不怀疑这件事有这个孙女的手笔,但是想到这么多年盈姐儿在她膝下的侍奉,还是那么点大的时候在她生病时,就在颤颤巍巍地端着药碗来喂她,哪怕烫着也执意不松手,为了她的腿特意和医女去学按摩,即便是亲子也没盈姐儿这般用心,甚至是不久前,还在病中也不忘她,亲手抄写如此巨量的佛经,再铁石心肠,也禁不住这滴水石穿的慢磨。

      “至于盈姐儿你……”

      老太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闭眼继续道。

      罢了,罢了……

      “就闭门思过半月,罚抄家规百遍。”

      说完老太太不再看众人,便让林嬷嬷扶着离去。

      跪在堂下的魏盈盈也是惊讶不已,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她,原以为再不济也还是要罚跪祠堂几日,而如今这惩罚竟是这般不痛不痒,难道那佛经的作用如此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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