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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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盘古趁机和天穹拉开了距离，他俯下身子，继续问马儿：
你跑了这么久，不累吗？
马儿依旧是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不知疲倦地往前跑着。
盘古忽觉光线一变，他抬起头，只见头顶再无烟云，亦无山峦。
这是他第一次，彻底离开天与地的庇护。
他看到南方的大地，谦卑地低伏了群山，露出赤贫的土地，迎接光临。而上方骄阳似火，犀利的言语携着炽烈的光芒，倾泻而下。
骄阳向大地质询，问他是否曾将爱子裹挟，又问他是否知道爱子如今又落何方。
大地震动山峦，那低沉的嗓音跨过千里万里，被遥远的距离所阻挡，所衰弱，最终重叠至一处，化作微弱可闻的耳语，将骄阳那点疑问，全部又塞了回去。
骄阳好像听到大地在反问他：是否
骄阳震怒，一腔怒火，倾泻人间。
怒火与星火不同，星火是灵性的传承，灼之深，情之切。而怒火是情绪的宣泄，只会把对方弄得遍体鳞伤，再拂袖而去。
热浪猛烈地拍打着大地的身体，地表龟裂，露出一道道伤痕，又时不时地有怒火倾泻而下，宛如滴蜡灼烫肌肤，疼得大地一阵乱颤，裂开的伤口处又添几份酡红。
盘古骑在白马的身上，继续往前跑着。忽然间马儿又踉跄了一下，震得盘古略微喘了些粗气。他低下了头，问白马，你真的有意识吗？
马儿不答，继续往前跑着。
但是马儿的腿好像有点发软。
盘古这样想着，然后低下头，继续对马儿说：
你要是害怕，就放下我，我一个人跑过去。
马儿却是嘶鸣一声，眼里似是有了光，跑得更快了。
终于，他们到达了大地的边缘。
骄阳的炙烤下，大地不得不撑起了群山。盘古回头望去，只见天穹为了追赶他，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浮在了上空，御风而行，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此时盘古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沿着山路，高指着太阳的方向，长啸一声，纵马驰骋。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他愈是往上，胸中的快感愈是强烈，□□的马儿也嘶鸣了起来，叫声越来越大。
终于，盘古攀上了顶峰。
望着前方仿佛近在咫尺的骄阳，盘古感觉心中一松，有什么东西泄了出来。
五
他往下望去，却看到了更多的，以往不曾注意的东西。
他看到低飞的鸟儿翅膀着了火，扑棱两下便栽了下去。他看到受惊的野兽为了纳凉，四处奔走，最终闯入某个洞穴，被愤怒的主人一掌拍死。他还看到水底的游鱼为了逃离滚烫的湖水，拼命往上游去，却发现外面只不过是另一个地狱，最后翻起肚皮躺死在湖面上。
他用大腿夹了一下马儿的身子，却发现方才自己那点星火已经渗入马儿体内。马儿嘶鸣一声，全身却早已变得滚烫无比，半步路都是走动不得。
马儿也是看着地面上的一切，眼里有泪花闪过。
他鼓足力气，朝着头顶的骄阳喊了喊，怎奈天高地远，骄阳什么都没听到。他又弯弓搭箭，朝着头顶的骄阳射了过去，企图引起父亲的注意，怎奈火力微茫，箭矢未至，便已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他只好下了马，亲吻了一下马儿的额头，径直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去。
忽然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一旁的天穹，也在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天穹将所有的金玉披在背上，咬了咬牙，终于闯入了这片区域。
天穹将大地罩到了身下。
这是天穹第一次，面对面俯视着大地，第一次看到这个，遍体伤痕，楚楚可怜的大地。
这也是大地第一次，被天穹压在身下。第一次见到天穹正面，□□，真心外露的样子。
可能是积怨已久，大地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好干咳一声，问天穹：
上面太阳这么烈，你那点小寒冰，行不行啊？
天穹被身下之人质疑，晴天打了个霹雳，对着大地冷哼一声：你问我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天穹仗着挂在自己背上的金玉衣裳，挡掉了骄阳大半的怒火。
天风轻轻拂过大地的伤痕，吹灭了燃烧的火焰，穿过峰峦，又窜行至谷中，空谷风声与草木响声往来不绝，呼啸声声声作响，沙沙声暗暗相合，是风与叶的浅唱，是天与地的共鸣。
天穹心中一动，将那一腔冰雪，化作淋淋细雨，一点一滴，润湿了沙土，灌满了沟渠。
大地微颤，一点新绿，自贫瘠的土地，破土而出。
这可真是天糙地射的一对。
天穹比大地略窄，金玉遮挡了大半的阳光，太阳便要一路往西，飞往天穹遮不住的地方。
太阳不断地向西移动，天穹不断地往西跟进，躺在地上的大地不明所以，害怕天穹离他而去，将自己暴露在骄阳之下，只好也追着天穹，承着雨露。
而盘古在天地之间，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苍穹完全遮蔽太阳之前，隐约看到太阳一路西行，他只好也朝着太阳行进的方向，一路奔跑。
渴了有鸟儿衔枝填湖，将湖水漫到他的面前，供他豪饮，饿了有兔子撞上柱子，将尸体送到他的面前，为他果腹。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是他闯入了一片桃源，还是此时整个人间，尽是桃源。他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山是绿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
他突然就有些累了，然后躺倒下去，累死在了群山绿水间。
不远处有只老马醒来，蹒跚着步子走到他的尸体旁，通体的毛发已经变得灰黄驳杂，却还是半跪在他的面前，将他的尸体挪到自己背上，驮着尸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自此，天地相合，万物得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