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明月照人来》吾悦槐

2、前序（二）相见亦是别离 女将军与阁

　　战场厮杀到子时，北夷的兵才撤了去。偌清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塞北的生活终是也让她粗糙了起来。随意往嘴里送了一口丹药，长舒一口气“：今天算是过去了”

　　姚语被她逗笑，以前的高岭之花也有了生活的样子。“还好你来的时候就把城里的百姓撤出去，这场面就算不死很多百姓也会弄的人心惶惶，如今也不用怕了，失败最多打进来也是一座空城。”

　　偌清嘴角一笑，向后一躺望着没有鲜血污染的星空：“我还记得我当时下令的时候很多人都反对，说是会乱了军心，其实一次次的试探才会让人越发绝望”

　　“对了，你还好吧。今天我看你杀了不少妖兽”

　　偌清挑眉轻笑：“好着呢，如若不好，我早就埋在那尸骨堆里面了”

　　“呸呸呸，乱说什么胡话。若你真的有事我怎么向昭华交代”

　　昭华两字入耳，稍有缓和的脸一下就僵住，“不用交代，也没什么可交代的，出来打仗还顾七顾八，这样怎能取胜”

　　“其实昭华她....”

　　“对了，你看你身上这么多伤口怎么也不知包扎一下，等我给你找几块干净的布来”

　　姚语望着她的背影，一时语塞。宁愿让包扎的伤口重新裂开也不愿再听那个人，其实有些人根本忘不了，不过于她而言不也一样吗？

　　边塞的烈阳到中午时尤其毒辣，直照的人睁不开眼。城墙上的兵裹着厚厚的铠甲，汗水跟不要钱般顺着脸颊淌，若是仔细看向地面，都能看到他们脚边还未干的汗水滩。

　　“这北夷的崽子在想什么，我们跟他们站着耗了小半天，每次都鬼鬼祟祟的动来动去。TM的要么全军都动，要么一小轮兵骚扰，打个仗怎么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果然符合他们可汗是女的的作风！”

　　张将军向来直来直去，看不惯塞北这帮兵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语气冲的黄沙都让三分。

　　可偏偏近侍一而再在，再而三的拽着他的铠甲“干嘛！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死了！”，张将军怒目瞪眉，抬起那老茧的手就要把那小兵拎起来，小兵瑟瑟发抖，但手指还指向偌清的那个方向。

　　哎呀！该死！！他怎么忘了他自己的顶头老大就是个女人，脸瞬间涨红。

　　“咳咳，嗯...林将军不是娘们，是...长得好看的女子，是女中豪杰，自然和那面偷偷摸摸的老鼠不是一群人，不一样！不一样！！”

　　城墙上的士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大脚一踹：“笑什么笑，好好盯着前面”

　　偌清其实也没在意，不过全当给士兵们解闷了吧。

　　“将军，你与其余几个将军轮守在你这个位置，守兵每半个时辰换一拨，记住，悄悄的换不要让对方察觉出什么异常。若是他们还有小动作那就假意防范，假装传报。再传令下去，告诉底下的兄弟原地休息，不许睡觉”

　　张将军：“这....？”

　　“去吧，就按我说的做”

　　“是”

　　姚语走近：“你也去休息休息，这儿我来守着，你昨天那么累，晚上也没睡，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主将可要倒了”

　　“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他们看出破绽，保不齐真的会打上来。你先下去休息吧”

　　姚语继续劝道：“昨天打到后半夜，今早又严阵以待，城里的兵早就熬不住了可又不能放松警惕，一大早我们就整装待发防止他们打上来，虚假的北夷一次又一次的假动作都让我们以为要真打起来，结果只是想拖着，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我们耗死。”

　　偌清轻叹“：这塞外的天可真是要人命，要是来一场雨我们也不用如此受折磨”

　　上午、中午再到下午，北夷果真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们，偌清也乐此不疲的和他们演戏，若是不动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是要下雨吗？”看着天空暗下来的姚语不自觉发问。

　　他也不过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天空从哪里飘来众多乌云竟然挡住了这毒辣的太阳。塞北大多黄沙天，骄阳和风沙是绝配，下雨对于这里来说简直太少见了。

　　偌清缓缓抬头，“所以......暴风雨是真的要来了吗？”

　　“杀！！！”冲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北夷的兵终于动真格了。乌云笼罩的天空下两方再次杀得昏天给地，大地上的旧血未干再镀一层新血。

　　姚语抽回手里的机关扇并杀死一头凶兽：“他们今天这个时候怎么还打，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过天亮！”

　　昨天塞北夷发起战争晚上就结束了，结果今天从下午一直打到月亮出来也不见他们撤走，几百只妖兽轮着上阵，天元阁众弟子和云起军大多都已经吃不消，被他们伤的伤，杀的杀。

　　“撑！撑不过也的撑！”偌清手里的红翘从一只妖兽肚子里抽出来，血水四溅，然后飞身而起站在最大的一只妖兽尸体上用贯穿苍穹的声音说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下，支援我们的人已经千里传音过来，他们马上到！”

　　在场的人听到他们的将军这么讲话，士气一下子就高昂起来，有了希望瞬时又有几头妖兽被斩杀。

　　姚语杀到她身边：“你说真的？”

　　“不是”

　　“不是？！若是迟迟不来怎么办？”

　　“有我，就算死也给他们留出逃走的时间”

　　姚语瞳孔微缩，眼前这个处处有规有矩的女子竟然这般有血性。

　　“啊”偌清狠狠地拍落到地面上，吐了好几口鲜血。她本想擒贼先擒，但奈何之前打其余妖兽已经消耗过多体力，如今与那妖王对上实在不敌。刚想站起来，结果妖王一个扫尾再次把她击飞，偌清感觉全身的筋骨都断了，趴在地上起也起不来。

　　“偌清！”姚语看见她被击飞心头一紧，想冲过去救她奈何自己身边围了好几头妖兽，根本出不去。

　　偌清又吐了两口血，自嘲道：“真是，身体里的血又少了一点。”

　　这时一双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干净白靴出现在她眼前，还未等她抬头看，一自己就被那个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哟，这不是当初那个被天元阁逐出门的弟子吗，怎么如今还在这还跟天元阁搅在一起？”

　　偌清被她掐的说不出话“你.....”

　　“我？我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可我不愿放手呢”

　　语毕那个女子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然后面带笑意随手一扔，把偌清撇向不远处的乱石堆，还嫌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啊”，偌清后背直接撞到石头最带棱角的地方

　　“我走了之后听说你和沈昭华闹翻了，后来沈昭华还嫁了人，哈哈哈哈哈。”

　　偌清不去回她这刻薄的话，一点点的努力爬向红翘的位置，结果女子用她干净的白靴一把狠狠地踩住她的手，“拿了红翘还想打我不成？”

　　“偌清！”姚语在远处时时关注这面，好几次想突出重围都失败了。

　　摇曳生姿的女子左手兰花一翘，“你看，那有个人为你嘶声力竭呢，我们的偌清还是有这么多人护着，我可真是羡慕呢”

　　偌清被她锁住浑身法力，加上身上的伤，难受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子见偌清不回话蔑视一笑，一脚狠狠的踹到她的腹部，直接把她踹到悬崖边，距离滚落下去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女子慢悠悠的再次走到偌清眼前，神采奕奕地欣赏着偌清苟延残喘的样子，再一次用手把她拎起来 ：“今天你恐怕是要死在这里咯”

　　偌清用手扒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奈何现在的力气弱到与寻常百姓无异。

　　“还想挣脱我，不要白日做梦了”

　　努力了数次她放弃了，任由那个人想做什么，不再挣扎，只是呆呆的望着被乌云遮挡住一半的月亮，似想起了什么，干涸在嘴角的血随着她的笑裂了开来。

　　女子见偌清在此种情况下脸上还有笑意，反被侮辱。“你在想什么！到死了竟然这般开心”

　　“你，管不着”

　　“诶呦呦，好大的口气，我管不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死！让你想都没法想”

　　偌清一双直勾勾的眼睛望着她，好似看破人心，“你嫉妒我”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天大的笑话，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被人任人宰割动弹不了，嫉妒你被逐出天元阁，还是嫉妒你如今这副心死还要非要让自己活着的模样？”

　　“你嫉妒我有她的爱”

　　这话好像踩了女子的尾巴，“你信不信我马上松手，让你掉到这山崖底下尸骨无存！”

　　偌清不做回答，感受着她手中的力气大到快要掐死她的的地步。

　　“你放开她！”一个声音由远处传过来。

　　听到声音，女子和偌清眼神都有了些许光亮。

　　偌清被女子由高举着的状态变成放在身前。远处白衣飘飘的女子落地，气息微喘，未做停顿抽出手中的剑直指女子眉心：“放手”

　　女子看着远处的人落下来压不住的欣喜，丝毫没有之前魅惑之态反而有了那种小女人见心爱之人的娇羞，对她眉心前的剑锋也没有丝毫在意。

　　“昭华干嘛那么大的火气，你看看这剑都指到我的脑袋上了”

　　“放开！”

　　“不放”

　　沈昭华的剑又近了一分，女子不仅不怕，反而笑脸相迎：“昭华，你的剑近一分，那我手里的匕首就会近偌清脖子两分”

　　沈昭华怒而不语，但终究收回手里的剑“怎么能放开她”

　　女子一脸赤诚：“跟我走，我可以把北夷的王让给你。中原有的我北夷不会让你吃亏，用你的才能让北夷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女子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又着急解释道：“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我...我会和你保持距离，你只要带着北夷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可以”

　　沈昭华皱眉头看着面无血色的偌清，过了许久嗓子才发出声音“我不会跟你去北夷，我有我的使命和责任。”

　　女子眼眸低垂，好似已经知道她会这么说，但还是不死心：“那如果我这话是从林偌清对的嘴里说出来，你还是会给相同的答案吗？”

　　偌清低头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有了一丝期待。

　　“会”

　　明明那个“会”没有很大声，可偌清为什么会觉得耳畔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让她对这个回答那么难受。嘴角的血再次裂开，她嘲笑自己还仍抱有一丝丝希望，一丝丝期许，真是可笑，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选择了吗？为什么还不死心？

　　偌清冷声嘲笑女子，“你还是死心吧，用我做威胁是你今天最大的错”

　　沈昭华皱眉：“偌清”，她无奈于自己的选择，有些时候国家和责任早已超出个人的情情爱爱，她懂，偌清也懂。

　　女子猛然朝着悬崖边跨了一步，再次单手举起偌清。她俩这份爱，她已看够了也受够了，脸上也再无女孩见心爱之人的模样。“你们这苦情戏演足了吧，既然这么苦情那我也送上一个苦情的结局怎么样？”

　　偌清整个身子都悬在崖外，只要女子松手她就会跌入这万丈深渊。

　　沈昭华拧着眉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了之前祈求的语气，女子讥笑：“没想怎么样，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北夷，我也不想把你这等人才给中原，要么你跳下去要么她死在这儿，你自己选择”

　　说完话又把偌清往外送了两分。

　　“你！”

　　“反正跳不跳随你，我这手可坚持不了多久”

　　“我跳。你先往前走近几分”

　　女子得到她的答案显然没有很开心但还是咬着牙按照她说的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华一步一步走向悬崖路过偌清嘴角微动：“卿卿”

　　女子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突如其来的热度，疑惑的看着偌清，她紧闭的双眸下淌着两道泪痕。

　　偌清抬眼望着那悬崖边上的背影，自己如断了线风筝一般放弃希望：“你愿意为我而死却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沈昭华你心中的天下大义到底是什么，是所有人，唯独没有我对吗？是对所有人可以，对我怎么都不可以是吗？这次我不想欠你的了。”

　　在沈昭华距离悬崖一步之遥的时候，偌清仰天长吼。“啊！”

　　女子瞳孔放大，瞬间闪了出去，不可置信的看着偌清，“你，你疯了”

　　“我从不需要你的好！从来不需要！”

　　一伸手，红翘像是有感应一般飞回她的手上，带着刀锋的红翘挥舞出去，强行裹住女子身躯，往后狠狠一拽摔到自己身前。

　　女子用力挣脱但怎么能敌得过战力全开的偌清，挣扎无望，继而冲她嘶吼：“说我是个疯子，你才是！用力冲破我给你丹田上的锁，就等于毁了你的命！林偌清，你是真的狠，你要是去做了北夷的王，哪还有中原什么事！”

　　偌清居高临下的望着女子，如神灵在审判犯人：“我不会做”

　　“偌清...偌清”

　　沈昭华听到那声嘶吼马上掉头回来，可是已经晚了。颤抖的手无章法的安抚偌清，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她慌了，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之前再怎么理智再怎么无情的拒绝她，心里知道偌清虽然任性但绝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她心中有属于自己的一条路，就算离开她沈昭华，林偌清也能好好的活着。

　　可是，可是这回她是会死的啊！，她真的会死啊！她眼睁睁看着偌清把丹田冲碎。

　　“有办法的，你别慌，我...我一定有办法救你，。你先松手不要再让灵力外泄，我来护住你好不好”

　　偌清看向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漏出许久未见的温柔，“天元阁阁主说话怎么磕巴了呀”

　　“卿卿....”

　　偌清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沈昭华恍然觉得她的小姑娘回来了。还未等她细想，自己的腰身就被她搂了过去，两瓣冷冷的唇直接贴了过来，软软的舌头的撬开她的牙齿，狠狠的在她嘴里翻江倒海，拼命在抢夺她嘴里的氧气。吻了多久，没人去关注，只是放开时两人没有离开彼此，额头还顶在一起大口呼吸。一秒、两秒......腰间的手不知何时移到胸前，狠的一推，把胸前的人推开很远。

　　“卿卿？！”沈昭华好像有所感应，瞳孔放大不止一倍。

　　塞北的风没有停过，铠甲早就被那只妖兽撕得粉碎，白色的中衣，泥土中混着血，瘦弱的身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乌云终是没有带来雨水，所期盼的暴风雨之后也不会有彩虹。

　　“昭华，我想过无数次和你离别的场景，可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一种。”

　　“不！！”沈昭华奋力向前跑去伸手去抓她掉入悬崖的身躯，可距离太远，也太晚......

　　偌清一直在笑，从暗自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一直在对着她笑，她想让沈昭华日后想到她的时候，浮现眼前的永远是一张笑脸，这也是她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命运为什么要让没有缘分的人遇见，从前的爱恨一幕幕划过眼前。

　　“昭华，我们也算迎着皓月拜过天地了吧，一跪，一拜，一叩首......”

　　“不！卿卿！不！啊！”

　　“其实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只是后悔当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