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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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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冷着脸,那神色,堪比地上的白雪,冷得令人生畏。偏偏青年肤色较为麦色,配着斜飞入鬓的剑眉,一双眼睛黑如深潭,薄唇微抿,又透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与之相比,宋悬虽俊美,却带着平易近人的书生气,微微上翘的嘴角,更是见人便带三分笑意,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大,大哥……”宋悬似有些不可思议,复又看似愧疚的低下头,无人可看见他逐渐染红的眼眶。
幸好,他重生回来了,不止一次,他有如此庆幸。
见宋悬如此模样,宋清轻叹。
遍地找人的怒气慢慢平复,这才注意到宋悬身边审视他的魏赋。
魏赋在宋悬说出大哥的那一刻,便知晓这是何人。
观其?鶒的补服,是去上值的七品官员,又是宋悬大哥。那就是吏部给事中,宋清,恰好是吏部尚书的手下,亦是与方五郎有嫌隙之人,若不是案发当日他在上值,恐怕也要京都府走一趟了。
“魏大人。”宋清恭敬拱手,站如一柄利剑,锋利又锐利,“可否让下官与二弟借一步说话?”
魏赋下意识看向宋悬,收回目光后,看着宋清身上隐隐带着的怒气,随后抚着胡须道:“你们随意。”
看来宋二郎君并未与家里人报备,被抓包了。
宋悬收敛情绪,步子沉重,缓缓朝宋清走去。
车夫:“二郎君。”
宋悬笑着点点头,坐上自家马车。明明是寒冬,车夫却大汗淋漓,脸犯红晕,马儿亦是显见疲累。在他不见的这一两个时辰内,恐怕一直在焦急寻找。
宋悬心底一阵心虚,同时升起一丝暖意,他许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了。
“二弟,你一声不吭的跑了出去,祖母与母亲都吓坏了。”宋清将手炉塞在宋悬手里,再怎么冷脸,心底依旧是心疼的。
宋悬拿着手炉,一些描写愧疚但不会改,认错,“是我思虑不周。”
宋清看着宋悬心里不知是担忧多些还是怒气多些。
他大宋悬九岁,自幼便是看着他长大,如今父亲逝世,长兄如父,宋悬便是他的责任。
“你自幼便倔强执拗,认定的事,谁也阻挡不住,祖母也是怕你这性子在大理寺内横冲直撞,这才不同意你入大理寺。”
“祖母也是为我好,我知晓。”宋悬看着宋清,目中一片坚毅,“可我必须入大理寺,真相于我而言,便是金科律令,明理法典。”
“父亲的死已尘埃落定,你何必如此……”
“大哥。”宋悬打断宋清的话,“谁都知晓,那只是替罪羊。”
看着宋悬眼底的固执,宋清陡然生出无力感,却又油然生出骄傲,这才应该是父亲的儿子。
“你啊。”宋清笑了,眼里满是宠溺的摸了摸宋悬的脑袋,才将事情吐露出来,“祖母松口了,允许你去大理寺,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宋悬迫不及待。
“五年内,不得在京都。”
“可。”宋悬没有犹豫,飞快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便跟我回去罢。”宋清掀开布帘,“严叔,我们回去。”
“等等。”宋悬拉住宋清,“我还有要事,大哥,你先回去罢?”
“何事?你该不会卷入什么案子里了罢?”宋清眯着眼睛,在见到魏赋便早有预料。
宋悬抚摸着腰间坠子,闭口不谈。
那是一枚独特的坠子,碧绿通透的上好成色,雕刻着翱翔于天的仙鹤,是少有的精致。
宋清忍不住抚额,见宋悬摸上这个贴身携带的坠子,便知道答案了,从小到现在,但凡有什么事情已经决定好,宋悬就会摸这坠子。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宋悬坚定道,他的决定,不会轻易放弃。
“还有两年,你也加冠了,我也管不了你什么,只愿你安康平乐。”
宋清定定的看着宋悬,目之所及,皆是殷切期盼。
宋悬没有回应,他摸着坠子的手一顿,心底知晓,他恐怕要辜负家人的一片心意了。
“去罢。”宋清没再多说什么,雏鸟总有一日会翱翔于天际。
宋清下了马车后,目送马车离去,等飘雪盖上肩头,方才离去。
“大郎君,我们去吏部么?”严叔问道。
“不,我们回府。”
宋清低眉,马车中炭火炉熊熊燃烧,一如那双执拗的双眼。
回到宋府,此时,雪停了,渐渐的,百姓便出来了,可宋清一下马车,依旧是寥寥无几。
宋清早已习惯,匆匆入府,他要去见祖母。
路过二门时,却遇见了他娘亲。
“子直。”林姨娘泪眼婆娑,拿着帕子止住泪水,哭的梨花带雨。
宋清却没有如待宋悬那般随意温和,只微微点头,“娘。”
嫡母允许他私下叫娘,也能让他娘少些抱怨。
“夫人怎么能这么做。”林姨娘拉住宋清的袖子,小声在他耳旁道,眼底全是对他的疼惜。
“二郎君不见了,自有仆从去找,何须你浪费上值的时间?
方大人本就因方五郎一事,对你多有排挤,你今日还未递假纸,就这么不去了,他又该挑刺了。”
说着说着,泪珠滚滚落了下来,端得是楚楚可怜。
宋清只觉得厌烦,却还是耐下性子解释:“方大人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即便方大人想使绊子,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二弟,我本就是大哥,寻他也是份内之事,并非嫡母差使。”
“我知晓的,你性子单纯,哪会想其中龌龊。”林姨娘只一心说着,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宋清又叹了口气,疲累又不知所措。
“大郎君。”
莺娘站在二门后,堪堪掀开珠帘,林姨娘便止住了眼泪。
“太夫人找您。”
“这便去。”宋清松了口气,扯开林姨娘的手,“娘,我先去找祖母,日后再说。”
林姨娘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倒退一步,有些局促。
莺娘冷冷看着林姨娘,声音也冷冷的,“林姨娘还是回去罢,等了两个时辰,也该累了。”
林姨娘笑了一声,着急忙慌的回去,哪还能见弱不禁风的模样。
“祖母。”宋悬垂手立于中央,公事公办的样子令太夫人满意的点头。
“坐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