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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隐,处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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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郄盼卿已经回到凌江。
清晨,她按着时辰出现在竹林小屋。
院中有一位老者,胡须花白,一身布衣。
“长夫子。”郄盼卿恭敬道。
老者缓缓点头,郄盼卿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果不其然,一起的同僚皆时不时的看向她的方向。
一张张脸憋了满满的问题。
院外侍从敲了钟,正式上课了,同僚们也就不好明目张胆的看了。
学堂上探讨着仁政之辩,学子们一个个辩的十分认真,好像他就是当朝相爷一般。
“当然应该尽施仁政。古有云,水至清则无鱼。如过于严苛,毫无人情,定会民生怨气,如前朝’圣’,昏暗残暴,就算是千年的基业,也终将被天道所灭。”
那学子说的真挚,如他的话就是唯一真理。
“人至察则无徒?何人所说。”
冷溶说话了,学堂里的女君们颜色都柔和了不少,甚至有人发出了轻叹。
郄盼卿也认真在听,她知道,只要他说“何人所说”就代表他不喜欢这人的理论。
听到反驳声,那学子皱眉回问道:“所以你认为天无常度,地无常形,君子无常行?君子莅民,不念民之性,专横跋扈;不顾民之情,委以重任?人人大同,无可厚非。这岂不是罔顾人性?”
“非也”冷溶薄唇一张一合,女君们又是一阵叹息。
“你不是不认同?”
“我不认同的是你断章取义的那句话。但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道以远,不责民之所不能。若是跟在这些话后边的’水清无鱼’我是认同的。”
“那也就是说,应该实施仁政了?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
“仁政并不可行,至少应去除不足之处不。”
“…何处不足?”那人倒是纳闷了,实在不知道这高冷的冷溶是什么个思路。仿佛及认同仁政又反对仁政。
“过于仁政未免过谦人性。万性难测,应当以法服人。况且,所谓减刑,应看律法如何制定;罪行是何轻重。如一味赦免刑法,天下何以安定?”冷溶仿佛没看见女学子们的点头应和,继续说道,“如一人杀害你亲友,士大夫却言人皆有悔过自新的机会,然后他就无罪释放了,与你而言,可算公平?”
对峙那人还未走出思路,有一女君便等不及插话了,“好了,曹子荆,我觉得隐修说的很对,你已经对答不上来了,何故自作姿态。”
曹荆被激的一阵脸红,我了半天没说出半句话。
“好了。”长夫子,终于主持课堂了,“二者说的都对,只不过,隐修想的更长远……”
这堂课曹荆在一群女君的白眼中结束,他在女子身上受了的气没地方撒,全数化作一声“哼”,出在冷溶身上。
下课了,胆子大的终于忍不住过来和郄盼卿攀谈。
“敢言,听闻在司隶尊公子被刺,具体是何过程啊。”
问的人是陈郡守之女,陈焉。
听她提起,其余人也都赶过来,“事呀,和我们讲讲吧。”
郄盼卿忍住皱眉的冲动宛然说:“皇族之事岂容我们私下议论。”
说完,不顾同僚挽留便来到冷溶身旁。
“走吧,侠韵书店给我传话了,说是淘到了一本古籍,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冷溶端做在位席上,绿色薄衫衬的他更是冷冽。发丝安分的躺在他的背脊上,丝毫没有被风吹乱,淡漠的眼眸抬起,只看得进她。
郄盼卿温笑着一张脸,常年穿着她最爱的藕荷色罗裙,空气里尽是墨香味。
冷溶没说话,只点点头,如精灵一般优美的起身,跟在女子身后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学堂里不少女君都改了面色。
曹荆亦嘲讽道:“就算你们在如何看的起那冷隐修,他也是给脸不要的,只会跟着郄敢言。”
陈焉听后,狠狠白了一眼才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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郄盼卿和冷溶穿过一街商铺,步行至侠韵书店。
书店里的掌柜见是他二人前来,亲自请进店内,不用他们说话,自觉拿来了那本神秘的古籍。
“女君,这是抄录的前半部分,还未完成,女君先行观看吧。”
郄盼卿接过两卷书,把完整的那版递给冷溶,自己看店家新抄录的残卷。
两人沉浸在历史的诡秘中。
外面的天从亮白色变为从烟白、藕色再到青绿的过渡光景。
店家小二过来上了灯火。
郄盼卿看完那抄录的半部分,合上书等待冷溶。
冷溶看的入迷,修长的手轻捏着一根根竹简,在烛光的照映下,显得他的下颚异常分明。
他们座位临着街,偶有路过的女君忍不住瞧他两眼。
不一会而,冷溶注意到郄盼卿的动作,便也放下古籍。
“如何。”郄盼卿见他不看了,便问道,“精彩否。”
这本书却是不错,记载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内容,自然是精彩的。
冷溶摇摇头感叹道:“简直奇葩,解开了我心中不少疑惑。”
“想不到,南灼王女竟是以妾室身份进入翊枭王府的。”
这本古籍记载了太多不同正史的事迹,乍一看未免显得天马行空。
郄盼卿舒心一笑,放松的轻靠在身后的靠背上。
“你说这古籍的可信度有几分?”
“都可信。”
她知道,他在看见关于前朝帝兟的事迹时,第一时间都是全盘接受,后面在慢慢梳整。
想着就开始笑他,他也不恼。
天色不早了,临走前,郄盼卿拜托了一件事给他。
“小隐,处暑两日后,能帮我演一出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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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颛扩离在生死崖上被太医救回,睁开眼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耳边回荡的是那晚马车里一位女君的尖叫声,郄盼卿花容失色的样子也不断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忍俊不禁起来,看来那次,应该是把她吓得不轻。
等能下地后,颛扩离秘密进了皇宫,再度从皇宫出来时脸色有些铁青。
紧接着,沈太傅又将他身边的人怀疑了个遍。
在颛扩离听来,太傅说的是越来愈离谱。
当沈寻布说到颛扩炽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打断到,“太傅,七弟当时醉的不省人事,这您也怀疑?”
沈寻布看着他无奈万分的脸,十分严肃的训斥道,“公子,您的敌人可不会向您一般,他如同极南之地荒漠里的黑蛇,诡异又平凡,是绝对狡猾的存在!”
颛扩离伤好后,给凌江的郄家写了封密信,收到回信两日后,便秘密起身去了凌江。
凌江靠北,气候温润,人民生活富庶,城市建筑也别具一番风味。凌江的人们也不同于北方,多温婉灵秀。
一路马车也是舟车劳顿,再次见到郄盼卿,她少见的穿了一身降色长袍,发挽的高高的,侧处别了一柄玉簪。
远远的只看见她精巧的一张小脸,粉扑扑的。
两队人马渐渐靠近,等车停了,车上下来了一位漂亮公子。
一身雾白青衣勾勒着他修长的身躯,腰间的玉环随着他的起伏发出悦耳的音响。
郄盼卿行过礼,两队人马便静谧的消失在夜色中。
冷溶候在他的陋室中伫立了许久,终于听见了星点动静,于是便恭敬的等在门口恭敬着。
待他们走近,那位公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后面跟着的是他熟悉的女子。
冷溶来不及细看,感受到那雾白色的一角便跪在地上行礼了再说。
颛扩离示意身边的侍从把他扶起。
颛扩离:“给先生添麻烦了。”
冷溶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不敢。”
三人进了屋,其余等人,假装侍从的在院子里忙活,暗卫则早隐秘与深林之中。
屋内烛火摇曳。
“这位便是冷先生,名溶字隐修,公子近日便将在他家中度过。”
颛扩离看向冷溶,“本殿……我知道,冷先生的令堂可是嘉福县宗。”
“回公子,正是。”
“冷斥候也是一代英豪,我有幸见过几面。”
郄盼卿十分意外尊公子会提起冷溶的父亲。
在她与冷溶相识的这些年月里,冷溶可没少因为他那斥候身份的父亲而收到旁人的轻扁。
冷溶亦正色道:“正是家父。”
不屈不挠,不以世俗定喜好,这是冷溶留给颛扩离的第一印象。
面前的男子,没有因为旁人提及自己身份卑微的父亲而有一丝自卑,反而十分自豪。
如今的世道,这样的人实在不可多得,颛扩离对此人不免多看几眼。
这亦是颛扩离留给冷溶的第一印象。
尊公子是处郄盼卿外唯一一个不介意他父亲身份的人。
因这一段对话,两人之间忽然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态。
郄盼卿看在眼里,也松了一口气。不免去留意那位尊公子,他说起冷斥候时的语气,却是充满敬畏之心,无丝毫嘲讽之意。
如此位高者能有这样的态度,郄盼卿的崇敬之心更盛了。
颛扩离算是在冷溶处住下了,平日里白天,冷溶遍照常去学堂听课,尊公子在陋室做些什么他也无从知晓。
下午回家了,冷溶便与尊公子闲聊,刚开始是应付,不过后来他们却是交谈甚欢。
郄盼卿来了便在一旁听他们谈论,然后那眼神就不自觉的黏在颛扩离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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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青水节,家家户户都要煮青水糕吃。
三个人坐在院中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郄盼卿安排起来。
她与冷溶去摘花。
颛扩离不愿自作姿态,说着也要加入,于是郄盼卿就让他先烧热水。
他呆呆应下,看着另外二人提着工具离开的背影有些后悔。
干嘛要拦下那毫不熟悉的工作。
等采花的二人归来,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那位尊公子将满院子的地都弄湿了,烧水处堆的全是粗木,那玉面似的脸发青的难看。
先是郄盼卿忍不住嗤笑起来,颛扩离听见后先是一惊,看那女子笑的比她手里的花还娇,便也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
冷溶将眼神默在眼帘下,须臾,上前接过尊公子手上的蒲扇。
“公子,在下来弄便好。”
郄盼卿也止住笑了,缓缓走上前。
“公子擦拭一下吧。”
总算升起火了,冷溶默默的在院子里清理水雾,余光里那两人如画一般刺眼,让他不敢高攀。
郄盼卿取了清水,用布沾了水,然后请颛扩离做好,抬手去擦拭他脸上的炭灰。
女子的手柔若无骨,虽隔着麻布,可有心人总能联想偏偏。
颛扩离喉咙忍不住微动,像是想要遮掩自己的虚心一般紧接着轻咳一声。
郄盼卿注意到了他的差异,亮晶晶的眼眨了眨,缓缓的收回了手。
半响她开口,“公子住的可还习惯?”
“家父十分担心,但也说现在情况他不便前来请安,若是那样做也是给公子带来不便。”
颛扩离看着她微微往后挪了挪,淡然道,“不必叫我公子,叫我子望吧。”
颛扩离字公望,能叫当今尊公子字的人可不多。
他也看出了她的迟疑,又补充道,“这样若有旁人便也不会起疑了。”
郄盼卿想想在理便应下了。
她点点头,抬眼看着他轻叫了声,“子望。”
冷溶已将热水烧好,郄盼卿和’子望’也将新采来的花掰成花瓣洗净。
郄盼卿想着往日家中婆子的模样,磕磕绊绊,艰难的做出了青水糕。
那二人早已坐在院中竹榻上等待,郄盼卿用石片端来那些不像青水糕的青水糕。
看着石片中的东西,三人眨眨眼,谁也没主动拿起一块儿来吃。
左右为难之际,小怜来了。
“女君,姥爷让我来给你们送糕。”
郄盼卿看到她像是看到救星,几步赶来,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不早些来。”
“啊?女君,小怜送晚了吗?”
郄盼卿皱着眉,“晚了,我丑都出完了。”
小怜越听越糊涂。
颛扩离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着实觉得有趣,和冷溶相视看着,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