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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蜻蜓落谁家 ...

  •   唔,冷……又冷又饿。
      水流哗哗得荡在耳廓边,身体被海绵完全包裹着。
      海绵——海绵——我想不起更多,睁不开双眼,这样细致的流水啊,为什么将我浮浮沉沉了这么久。
      不知又是过了多少时间,有人抚开了贴在我脸上的乱发,又细细抹干我脸颊上的水。
      一道灼热的目光在巡视着我的脸盘,虽然我没睁眼,但仍能感受到那束目光在一样一样检视——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又是眼睛、嘴巴,甚至拿起我的手指仔细看了一圈。
      这道灼热,让我冰凉的身体,莫名地充满了温情。
      这一定能够是个温柔的人啊,我下意识想到。
      我记得有次去看蛀牙,牙医是个很年轻英俊的男人,他会很温和地看你,手里却拿着既不想成的小刀片。我偷偷享受着他柔情的目光,却得到了最最剧痛的感受。
      越温柔的医生越是魔鬼!
      难道!莫非!我泡在福尔马林?现在人家来……来那个?再奉献给医院里广大的有需之士?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仿佛往我血管里打入一剂鸡血,我的心脏带动大脑蹭蹭蹭运转,原本虚浮的身体总算有了自主的意识。虽置身“福尔马林”,我却感受到自己已冒了一身的冷汗。
      过了不一会儿,我恢复了些思考,发现这不是福尔马林的气味!这是海水啊,咸湿的海水,还有腥味!
      正当我为这一发现欢呼雀跃时,有那么一双“猥琐”的手抓着我的腰在水里拖动,手掌心的茧子磨得我想尖叫。
      我催动自己睁开双眼,再迟些估计真要被“宰”了!老天,我究竟在哪!
      努力,用尽全部力气睁眼,撞击那层酸软和疲惫。
      一线亮光映入我的眼睑,天很蓝,果然是在滩涂。眼前的男人在看着我啊,仿佛我突然睁开的双眼太突兀。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他的脸,他传递给旁人的强烈的视觉冲击,我突然想说,有时候,你会觉得人的容貌是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语言能描述长相,只是外表形状或者颜色,更黝黑的眼珠或更嫣红的唇畔。我仰望着他下巴优美的弧线,只觉好看得令人叹服。
      他的眉眼这样柔美,却英气十足。
      同样是眼睛、同样是眉毛、同样是一张脸,很多人好看,只是长得好看。他的好看,却让人置身梦境,希望自己这辈子都陶醉在这张脸里,不再醒来。这对眼睛,虽然幽静得发凉,其实只是很漂亮很纯净,他的眉毛的确很英俊,我相信微蹙时里面一定纠缠了浓烈的哀愁,看得旁人既心碎又心醉。他的耳朵,不会有吓人的耳垂,我突然很有冲动想捏上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笑意。他通透的脸。
      这样的一个人,美得不似真切,却看得人酸楚得想掉泪。
      人在完美面前,有时的确很脆弱。
      我痴痴看着眼前的人,不能只用“天人之姿”来形容,一个男人长得这样绝艳,我不知该感叹造物主的奇妙,还是该垂首深深自卑。
      潮水轻拍着海岸,哗哗哗哗哗,在我听来只是为他做副歌。我想我已经看得呆木了,甚至觉得自己很低,低到尘埃里去。
      我直直地看了他很久,他也不动,只是任我看,充满了笑意。
      突然发现怎么他是这样长的长发,还梳了一个复古的发髻,穿了样式奇怪的长袍。
      他的眼睛充满了笑意,自言自语地说:“还不算太坏。”
      这和古装电视剧好像哦哇哈哈哈哈……
      伴随这奇特的异想天开,我的一根神经突然抽动,抵不住这个巨大的“玩笑”昏死过去。
      恶俗,恶俗……
      叶蜻蜓啊叶蜻蜓,快快睡觉吧,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啦!

      我傻傻地对着自己发笑。
      我卧在床上,端着一枚城隍庙随地可买到的铜镜,已经对自己笑了足足一上午。
      旁边一个小丫头,打我醒来起她就一直站在我床头,不时地“提醒”我几声。从我拿镜子照着发笑起,她就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多可怜一神经病啊,她肯定这样想的。
      “那个,香拂啊,你……你们不要玩了吧?啊?”我又试探性地问了第101遍。
      “姑娘,你是否真觉得哪不舒服?不如让香拂禀告了二爷,让二爷再来瞧瞧吧。”小丫头很无辜地说,我觉得她差点要哭了。
      “这倒不用,我睡了很久吗?”
      “姑娘高烧不退,昏迷了五天了。”
      “五天!”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突破了自己一顿不吃饿得慌的极限,“这五天,多亏你来照顾我了。”
      “应当的。”
      “你们二爷,就是之前救我的人吗?”
      “是的,二爷救起姑娘时,姑娘已奄奄一息,香拂看到姑娘身子都被海泡烂了多处。总算我们二爷是懂些医术的,在这偏僻的村子,要不是二爷姑娘怕早不省人事了罢。”
      “你们二爷人真好……”想起之前的那位天使男,我又一阵窃喜,“你叫我蜻蜓吧,不要再叫我姑娘了,我真不适应。那个,香拂啊,你们二爷是什么人呀,他叫什么?”
      “二爷是我们蓉城慕府的二少爷。”
      “名叫?”
      “姑娘自己问二爷吧。”
      “那你们二爷什么时候来?”
      “姑娘昏迷时,二爷天天有来看望,今日不知。”
      我期待她透露更多,小丫头鬼精得很,简直守口如瓶。
      “那,现在是哪一年?”我甚至想说什么朝代,皇帝叫什么。
      “姑娘,现在是天荣四年,今儿个是六月十七。”香拂朝窗外探着脑袋看了看天,充满悲悯的眼神看着我说,“未时了。”
      天荣四年?未时?
      六月十五我倒是懂的……
      我木然地摇摇头,又忍不住看向镜子。脸还是那张脸,起码年轻了个七八岁。我以前攀岩,摔了一下,侧额处留了个小疤,那是十九岁的时候。
      现在没了,而且看起来略显青涩,是我中学的模样!那么青涩的模样,是我初识阿赐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
      果然真的什么都没了,什么都重新开始。
      恶俗!
      同时我还不得不承认,我“恶俗”地穿了。很狗血,很雷人。
      简直五雷轰顶。
      “姑娘,姑娘……”叫香拂的丫头,喊回了我的思绪。我仍是
      “啊?”我茫茫然不知所以,仍盯着镜子猛看,难以接受事实。
      “我家二爷来了。”香拂小声地在我旁边叽咕了几声,朝来人纳了个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香拂掩了门,我收回目光看向来人,一个身型颀长的男人,穿着干净的青衣,脸如黛玉,头发乌黑如墨
      “姑娘醒了,听香拂说你觉得不舒服,哪不舒服了?”天使男这会儿看到我端了一上午的镜子还捏在手里,皱了皱眉。
      皱眉都皱得这么有水平,啧啧啧老天啊,绕了我脆弱的少女心吧!
      不过这人还真好心,愣是把“神经病”说成“不舒服”。
      “痛是没痛的,也没觉得哪不舒服,只是身子很软使不上力。”说完我扶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咳了一下。
      “这也是正常,多休息些就无碍了。”
      “是的。”
      “姑娘是哪里人?又为何掉落海里。”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这个人眯了眼睛,沉声问道。
      “真想不起来了。”我小声地回了一声,不敢去看他,继续打诨道“我总有一个地方来,我说我从上海来,我从浙江来,你一定也不明白那些是什么地方。不说一个确定的地方,你们一定会不依不饶的,但是我的确像不起来了。也许,我正是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总之我人已经在这里了……”
      他沉思片刻,嘴角斜斜抽起,朗声笑道:“的确是从来处来,这样说来,姑娘想不起来倒是好的。不巧我这刚巧跑了个丫头,仆役追捕时失足坠了海,不知是不是你。迟些让管事来认一认,私自逃逸在我慕家是重罪,要真是你,你说,怎么办?”
      我登时傻了眼,霎时间所有电视剧里演的苦命女全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被卖入青楼的,惨的惨,残的残,死的死。半死不活的,变成了疯子。
      “我……再想想看吧……幕府?听着太陌生,我肯定不是那丫头吧。”我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头皮已经皱成了一堆。
      不会真是青楼吧?
      万一是青楼,我都说了失忆了,人家干脆来个对号入座,说我就是走丢的丫头,岂不玩完。
      我犹豫了开来,琢磨着是让自己突然恢复了记忆,还是待看看形势。但是穿越装失忆,完全行不通!
      “其实能忘记过往未尝不是好事,开始新的生命,是吧蜻蜓姑娘?”
      见我装呆不发话,这人不咸不淡又追了一句。
      我的下巴突然咔得一声掉了下来,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的,早偷听到我自称蜻蜓,还演了这么场戏。其心可诛!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行,这回真咳嗽了,咳得脑袋都要涨成猪肝色了。
      “咳,咳,也许是的吧。蜻蜓?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我就猜,我大概是叫蜻蜓吧。咳咳咳,也许我也不叫蜻蜓……哎呀,我的脑袋好疼啊,咳咳,为什么我一想以前的事就头疼呢?”我眼泪都要咳出来,摸着自己的大头,无辜得像根小白菜。
      慕成缺将信将疑,神色不定。
      突然,我大叫一声,无比惊恐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姓叶名蜻蜓,前几日我与娘随爹去外地做营生,路遭劫匪。银才尽失也罢,匪徒欲对我施暴,我爹娘为了救我,已丧失匪徒刀下,我誓死不从,宁为跳崖。蜻蜓已无家可归,爹娘也已……我好苦的命呜呜呜……”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任眼泪继续飞溅。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个女孩儿凄惨的哭声,和绝望的哽咽。那个天使一样的男人,静静看着她,不知是更多的怜悯,还是更多的担忧。总之他的神色,还是那么的飘忽,参杂了些许的嘲弄。
      呜呜,呜呜,哭了好一阵,都哭不出来了,我只得呜呜做声佯装悲伤。大腿也掐得没一处好肉了,我偷偷向他瞥了一眼,他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那家伙叹了口气,终于心软了:“姑娘身世的确可怜,既然如此,蜻蜓姑娘更应珍视残存的性命,好好活着才是。”
      “是,呜呜呜呜。”
      “姑娘祖籍何处?”
      完了,又兜回来了。
      我咬咬牙,老实回答:“温州!”
      中华大地,地大物博,难免有你不知道的地方吧?
      “倒没听过,不过我既救了你,自然会帮到底的,你如今无家可归就随我回慕家吧。”
      我愣得忘记了抽泣,傻傻地望着他出神。这好事也好得太理所当然了吧?被救了不说,以后吃穿住他还包了,何况是一帅得惊天动地的帅小生?
      想起那天骗走我100RMB的老太太乞丐,想到自己真会穿越。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刻捡回了理智,到嘴的肥□□着自己吐了出来。
      “谢谢你救我一命,但蜻蜓实在不敢再叨扰你了。我也身无分文,你也看到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都快咬到舌头了,怎么在说自己没穿衣服一样,“恐怕也报答不了公子,若以后有机会,定是会竭力相报的!只是我不用随你回慕家,我……我还有一个舅舅,可以投靠的。”
      “舅舅?”他绞着我的眼睛,任何一点可疑迹象都逃不了他法眼。我紧张得吞了口唾沫,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不过就算是说谎,你也无权把我怎么样!
      更要注意的是,我堂堂一生活在暗黑又高科技的现代人,怎么就这样气焰上输了他,他分明应该是无知、蛮荒、纯朴的千年木乃伊!
      反之,我代表的就是博学、先进、腹黑的超时代精灵人士,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坚定地回视他。
      “我是不会骗你的。”他久不做声,我一脸正气补充了一句。
      慕成缺忽得笑了,我微一失神,险险就沦陷在这笑容里。
      “怎么办,我看了你的身子,恐怕是要负责的吧?”
      他分明是说,怎么办啊,我看了你的裸体,你想我不负责,你以后还怎么当个好名声的姑娘,要不要跟我走你自己做决定。如果不走,以后就没好日子过。
      但是他是个古人,怎么可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看了我的身体?香拂说是她给我换的衣裳,你不要来骗我!”我结结巴巴,气得不行。转念一想,我的短裙吊带,对他们而言穿和不穿根本就没区别!别说大腿大胳膊了,古人看到小块肉都得负责任,何况大块大块面积。
      “那个,你就不要放心上了,当时情急,也是无奈嘛。”我扬扬手,不再大惊小怪。
      他原本淡漠的神色,冷了一瞬间,温润的眼睛突然狠戾地看了我一眼。然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的确我说得破绽百出,但他的狠意却是千真万确。
      “成缺不能毁了姑娘的一生,既然还有个舅舅,甚好,不如我随你一起去向他禀明一切,如何?”
      “啊?”哄得一声我的脑袋爆炸,我在古代去哪搞个舅舅?我要去找只千年妖精么,没道行,就算是花钱雇一个,目前我也没钱没本事。
      成缺?慕成缺?
      这个慕成缺是怎么回事,装得像老好人负责到底,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在步步紧逼。
      有些人,救了人了,我说个谢谢然后我要走,对方说个再见,也算完了。
      再有些良心好钱包又鼓的,加点路费给我,我更把他当英雄崇拜。接着我还是走了,顶多以后还钱给他。
      哪有人救了人就抓着不放了?
      才几分钟的时间,我已经接连撒了三个谎,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明明六月的天,我却泌了一身的冷汗,手足冰凉。偷偷看他,发现他稍显不耐。
      我无法,只得继续撒谎,天知道我头皮麻得都快瘫痪了:“其实舅舅去年已病逝,我只怕叨扰了你罢了!”
      “无妨。”见我妥协,他已不想多说,转身出去。突然又转过头对我说:“幕府不在意是否多了个丫头,姑娘不必顾虑太多。”
      多帅的一个动作呀!回眸一笑百媚生,丢下这样一句不咸不淡,噎死人不偿命的话——叶蜻蜓啊叶蜻蜓,只是当“丫头”,不是恶俗的小妾或正牌,你怎么能天真地以为会突然掉下个金龟婿,这是恶搞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又扶了一下额头,哀叹连连,这回是真的了。
      待他关上了门,我呼得才放松下来,瘫在了床上。
      我不停安慰自己,有个府住的就是大户人家,他穿得又富贵,以后吃穿是不用愁了。即便当个丫头,保姆啥的,苦就苦点吧,命是保住了。你看他长得这么好看,娶小老婆肯定是看不上你的,真看上了,就当自己捡了个便宜呗。
      我哆哆嗦嗦地给自己按太阳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入了一个龙潭虎穴,但目前我只能跟他走了。何况我真的身无分文,又初来乍到。以后——
      以后,我一定要离开!

      过了几天痊愈了,我突然由一个自由的职业女性,摇身变成一个诺诺称是的苦命丫头。
      天意弄人啊!我没穿成公主小姐,也没争取个独立的机会,就这样把自己廉价卖给了慕家。
      现在想来,自己怎么那么傻呢。他能讹我是跑丢的丫头,我也能要求他拿出证明,毕竟我的确身家清白,白纸一张,他拿得出卖身契,那才叫怪了!如今自己也答应了随他走,耍赖似乎是没门的。
      想起他那道突然冷冽的目光,我不自觉又缩了缩脖子。
      想来想去,觉得阿赐说得对,我果然很容易被吓倒。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美色所诱的。
      我几乎要仰天长啸,端着这位国色天香的二爷的茶,一步一步慢慢晃进了他的房间。
      香拂正伺候他穿衣。青色的便衣,很是简单,但显得他愈发沉稳精神。
      我可是天没亮就被香拂抓起来了,巴巴地教育了两三个小时,怎么怎么伺候你,怎么怎么地要听话,怎么怎么就会被打50下屁股。
      德行!
      瞧他这身板,行是行,猿臂蜂腰,胸膛也蛮有看头,不知道有没有肌肉的。
      长年当公子哥,肌肉恐怕高难度了点,我想他念点诗大概能成。再摇把扇子,吹把风,当个风月俏佳人绝对没问题。最主要的是他这张脸,他的眼睛,就是传说中的凤目灼灼么?要是他穿点白衣,戴个紫金冠什么的,那风流潇洒的感觉堪称啥呢?
      那啥呢?
      嫦娥?西施?
      潘金莲?
      都是女的!
      金城武?
      金城武和木村拓哉都是现代的……
      潘安?
      柳下惠?
      柳下惠肯定不对的,柳下惠是指那方面……
      那还堪称啥呢?
      我甩甩放空的脑袋,哎呀,总之是好看!
      我又一次呆木,说不定就是看着这脸,昨天才会在骗术上发挥失常。所以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那是有一定道理的。
      以后就是天天面对这张脸了,要是抓得牢,一辈子也是有可能。感情有没有先放一边,纯粹当个饭友、驴友、偶尔的性伴侣,还是可以……
      话说男人最性感的地方是哪呢:1.嘴巴;2.汗淋淋的腹肌;3.耳垂;4.屁股。
      哇,好害羞,掩面脸红心跳!
      可惜这人嘴巴毒得很,脑子转得也比我快……
      “咳咳。”这时慕成缺故做咳了两声。
      呃,什么?
      我不明所以,端着大红托盘,茶是按香拂说的,泡了白龙茶,用的都是小丫头清晨采摘的露水烧煮。
      又看看自己衣冠也是整齐,那你脸红什么?
      我又偷偷看向香拂求救,谁知香拂整跪在地上给他整衣服,根本没发现另两个人的异常。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又看了一圈自己的衣裳,干脆放下了杯子,拿托盘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真的很温柔,像一汪春水,带着纯真和些许的羞涩。屋内太昏暗,又没有瓦亮的电灯泡照明,我居然误以为他脸红了。
      但是他羞涩什么?
      我愣愣地望着他微妙的神色变化,又是心悸,又是疑惑。
      与他大眼瞪小眼……
      慕成缺憋了很久,脸皮略有抽搐,正了正嗓子说道:“咳!伺候我洗漱。”
      “是。”香拂恭恭敬敬垂首,无事人一般悄悄退了出去,顺手还扯了下我的衣角。我跟在香拂后面,一溜烟小跑遁走。
      很久以后,慕成缺才告诉我,他从没见过一个丫头直勾勾望着他穿衣服,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事搞得他倒先不好意思了,原本想当男人的就忍一忍千万别泄了底气,谁知道我还傻乎乎地在满脑子脱线,连伺候洗漱都要他提醒。
      茗善在听闻香拂教育我不要流着口水盯着二爷瞧后,从此认定我一定是个色女,每次一看到我,就摆出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这位纯情小少男,怪我不知廉耻,没事穿那么伤风败俗的衣服掉水里,他随二爷无意间救起我时,被迫也做了令人发指的“观赏”行为。
      我这颗老鼠屎坏了他一辈子的好粥。
      啧啧啧,令人发指的我啊!
      茗善是我到这里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总是双手抱胸,迎在风里很酷的样子。有时候慕成缺让他多念书,他就哭丧着脸,委委屈屈地拖着声音喊:“二——爷~”
      虽然是抱怨,我听着觉得和撒娇没什么两样。每次听到,远远的我就乐趴在地上。
      他对着我时才会摆出臭脸,指责我这不好,那败俗。还是个丑丫头,坏女孩!
      “哎呀呀我的茗善小哥,蜻蜓真那么差吗,您真那么不入眼呀?”我意有所指,朝他抛了个媚眼。
      茗善脸红得像跟萝卜,一边又大骂我不知廉耻,一边急速遁走。我总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茗善是一路骂骂咧咧骂到了慕成缼面前,让慕成缼一定将我撵出去,免得伤了慕家的风化。
      慕成缺总一记冷眼把他打发走。他就又开始循环着撒娇:“二爷~”
      噗!明明是很酷的样子。
      这个男孩子真好玩。
      像这样的孩子,是永远不会变成多坏的坏人的。不管他多少次对我指着鼻子大骂,或者嘲笑我长得这样难看,我只会越来越喜欢向他倒苦水。每次我哭鼻子,吵着想回家时,他就扭捏得像个小媳妇,半天憋不出安慰人的话,过了很久才突然叫道:“你不是想不起来了吗!”
      “笨蛋,我后来不是说想起来了么,我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啊!”
      “嘁!爷说你这些都是骗人的,真想不明白爷怎么会收留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要是我,早打一顿,撵出去了,留下来只会坏了我们爷的名声。”
      “要不你再向二爷说说,撵我出去呗!”我嘟着嘴,抹干了眼泪。
      “你这个坏丫头,你又算计着什么呢,指望着爷又向上次那样凶我呢?你这丫头,心眼坏得很,哭也哭得那么难看。”
      “我不想当丫头嘛,干这干那的,还得看人的脸色。主子要是不痛快了,又要罚我,何况我一个人住这里,真的是很怕的……再说了,我不是挺好看的,我是空谷幽兰,你懂什么啦!”
      “你是空谷,没有幽兰!你自己笨,来了也几个月了,做点事也做不好,规矩也守不住。你说你一个丫头,什么都不会,也不长点好的,你怎么不学学我……
      “学你我不是连口饭都吃不上了,茗善小哥哥哎,不过早知道是这样的,我就不穿了。”
      “不穿?”小鬼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果然果然,你这坏丫头,早有心思对二爷做出什么,真被窑子里的女人带坏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爷去!……”
      伴随着茗善无边的谩骂,那一天,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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