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28、无定阴晴天昼永（1） 夏雨尽尘埃

　　夏雨尽尘埃，并有清气来。日头渐斜，风也带了些许松快，泛着凉意，将花园池塘的荷香并着岸边蝉鸣一齐送来。

　　宁吉自己执了一柄竹丝扇坐在廊下，看着冰玉做绣工。

　　冰玉早被这空荡荡的眼神盯得背后发毛，忍不住抬头说道，“小公子，您知道我这绣得是什么吗”

　　宁吉被问得一惊，细看冰玉手上，犹疑道，“是，是什么花儿吗”，

　　冰玉吸了一口气，不冷不热地说，“是天赐五福的朵云纹”

　　“啊，啊这，是，是像的”，宁吉瞧着冰玉的脸色，以为冰玉绣工不好，自己火上浇油，未曾想冰玉又道，

　　“只是我被公子盯得夏日里手都发抖，真真的不寒而栗，下针歪了好几处，才绣出这朵花来”。

　　青玉也坐在廊下纳鞋底，被得逗一乐，看着羞赧红了耳廓的宁吉，也不禁调笑了一句，“小常大人今日该打了不少喷嚏了”。

　　冰玉又接嘴，“可不是，小常大人忒狠心，留的小公子一个人空落落的”。

　　宁吉被羞得低头找地缝，他自知这两个丫头没有恶意，待他也极细心，只好用力扇风，试图吹散脸上燥热。

　　常究这两日似乎十分忙碌，只有早朝后用膳时两人才有同处机会，其余时间里，宁吉都被青玉冰玉二人管得妥妥贴贴，一丝累受不着，只用休养，当然也是被常究叮咛的。

　　空闲下来倒也能忍，只是本该浓情蜜意的两人终日不得相见，更让宁吉闲上添愁。

　　平了燥热，宁吉抬头，漫天酡红艳色，斜日昏酣，另一边的新月渐渐显露，他突然问道，

　　“这几天厨房还备宵夜吗”，

　　青玉与冰玉相视一眼，说，“似乎是不备了，只让白日里多做些点心留着书房晚上补给”。又见宁吉脸色隐隐有神色起来，青玉便放下手中活计，“小公子，小常大人叫不能让你累着呢”，

　　宁吉便塌下去，听青玉笑道，“所以小公子只能做些简单的，或叫我们动手”，宁吉这下精神了，笑着起身抬步，三人一齐往厨房去。

　　等青玉冰玉提着食盒跟着宁吉到常夷的主院时，天已黑透，朗月当空。三人一路畅行到了东边书房廊下，才被齐山齐云拦下。

　　齐山齐云早被小厮通报，快步迎过来接了食盒，轻声道，“大人们正在议事，公子且稍等片刻”。

　　宁吉忙了这一遭，心中不再那么空落，白日里的闲愁淡了大半，也知常究忙碌，怕自己打扰到，便想离开，正要与齐云说，书房门里出来了一行人。

　　那一行人皆穿着深色便衣，且不配坠饰，步子极快。为首的是一中年男子，身材颀长，银冠紫服，五官端正，面色从容，几步便从门口行至宁吉站处。

　　齐云便将宁吉和青玉冰玉压在身后，与齐山一共作揖行礼，那为首的也回礼，笑意盈盈道，“两位副将辛苦了”，说罢便径直走过。

　　宁吉盯着那背影不自主地浑身发颤，衣袖下拳已紧握，可那身影将要出门，却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朝宁吉射过来，一时四目相对，电光火闪，纵使相隔甚远，宁吉却觉如坠寒窖，四肢回血，嘴唇也不觉抖起来。

　　他原本只是无心瞥见，却被那银冠晃了一下心神，猛地打乱，再抬眼，那一道紫影便与记忆里那道交缠、重叠。

　　数次午夜梦回，周府火海，都有这一道紫衣银冠的身影。

　　可那人只看了一眼，甚至脚步不停，一转身，便出了院门，匿了身影。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齐山齐云将食盒送入，二人前脚刚进房间，冰玉便笑，“小常大人可算出来了”。

　　宁吉回神，眼前却阵阵发黑，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被常究牵住了。

　　常究摩梭了两下，又见宁吉脸色，眉头紧皱，“哪里不舒服了？手心怎么凉凉的，脸也发白”，脸虽对着宁吉，话却是说给青玉，

　　青玉急忙察看，果然见宁吉面色大变，却也不知如何解释。

　　还是宁吉努力平复了心潮，苦笑道，“刚刚那群人，怪凶的，出来时我吓了一跳”，声音仍是颤颤的，真似受了惊吓。

　　青玉冰玉皆松了一口气，常究便道，“怎么吓成这样”，语气又松泛了些，拉着宁吉边走边在他耳边道，“没事，我官比他们都高，你谁也不用怕”。

　　宁吉似被哄到，笑着挣了一下，将心事敛住不谈，随常究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