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虔虔不断

1、曲与画

　　沈晏只能听见很微弱的声音，就像电波磁一下，他右侧耳朵因为小时候突发高烧，病毒感染致耳神经受损失聪了，不过还好，这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只是会有点麻烦。

　　他从灰色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助听器，小心翼翼地佩戴好，沈宴正处在沃尔玛跟天虹交界处开着的星巴克里，他百般聊赖的端详窗外，这里是城市里最热闹地段之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咖啡馆里响起歌，扰乱了沈宴的思绪。

　　歌缓缓放着，咖啡馆里一时寂静，本还有的交谈声也压了下去渐渐地到无声。

　　不知为何大家都沉浸在这歌声里了，包括沈晏。

　　唱这歌的人似乎有魔力，像希腊神话里诱惑渔民的海妖，空间上的空灵，又似不可冒犯地神明低声呢喃。

　　Unimaginable,

　　this duckweed lifeFull of falsehood,

　　folly and strife,It doesn't matter the truth,

　　everything is the appearance,

　　We're just dreaming about ……

　　天籁之音莫过于此，沈晏点的红茶拿铁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几个小女生大概是聚会，歌一停，她们便立马讨论起来。

　　其中一位长发女生，一脸姨母笑，很是骄傲的跟小姐妹们安利着：“刚刚那首歌好听吧”

　　另外几个女生很快就异口同声回复道，“超好听！”

　　长发女生继续说：“是最近才出道的一位混血歌手，我这几天才发现的宝藏！”

　　坐在长发女生旁边的女生早已按耐不住，将手臂架在长发女生的脖子上，整出威胁的架势，长发女生将两手合闭故做好汉饶命的动作，“他叫希德诺，小姑奶奶快放手，我错啦！”

　　沈晏结账时，恰好经过几个女孩身旁，也就能听见她们之间的对话。

　　希德诺。

　　无意之间，这几个字在沈晏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惊起波澜。

　　离开了咖啡店，沈晏思来想去不知要去哪，就沿着咖啡店一直走，走到不认识的地方打车就好了。

　　他泡在咖啡馆大约有三个小时。

　　天色已晚，霓虹灯将这个城市装饰，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笨重的袄子，有人准备上夜班在赶路，有人在闲逛，也有几对情侣夫妻挽着手散步，沈晏不知什么时候将助听器取了下来，他头上戴着黑色毛绒绒的帽子捂住耳朵，这些氛围打不动他，他也不太想听这些声音。

　　走着走着，一位小孩哭喊着，左手拉着爸爸粗糙硕大的手，右手伸出食指指着玩具，鼻涕眼泪大把大把的流。

　　沈晏没去看小孩，他不喜欢小孩子，他的目光是那双粗糙的手的主人，也就是小孩子的父亲。

　　一名农民工。

　　他的眼神黯淡，向小孩摇摇头，小孩一屁股坐地上，他将小孩抱起来，举在脖子上，一瞬间小孩略略略直笑，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向了刚才孩子想买的玩具瞬间眼神里又透露出闪烁的光，他或许有了很不错的想法，忽然笑得很开心。

　　这就是沈晏想要的灵感，他潦草地把这一幕记在脑海里，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驱赶着他回到画室里去将刚才所见画下来。

　　沈晏这样想着，也这样行动着，他加快脚步走到站台叫了一辆车匆匆忙赶回画室。

　　画室门口有几盆很大的盆栽，钥匙放在种有蔷薇的盆栽里，沈晏打开手机闪光灯，照在一堆草里闪了一下金属颜色，他一摸一串钥匙，打开画室大门，进去除了画，还是画。

　　天气太冷了，沈晏从画室小角落衣柜里掏出一大堆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解决温度问题，沈晏便开始他的涂涂画画了，他想画的是眼睛，黯淡无光忽然有了希望的瞬间，他不断的画，怎么也画不出来自己想画的一双眼睛。

　　他反反复复的回忆着那个场景，那双眼睛，动人是真的，但，没有任何美感。

　　画纸撕了一张又一张，画笔没有片刻停歇，草稿线条打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还是失败了。

　　无论怎样，都没能画出他心里所想的眼睛。沈晏无言，今天一天又白废了，时间倒不重要，对画画的人来说，一副好画，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关系，可如果是画家失去灵感，就说明他已经不能再具有做画的能力了，他只能临摹他人的画。

　　沈晏洗漱放松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走手机，给哥哥发了条短信。

　　日日安
　　哥，今天我不回去睡了，睡画室。
　　沈磊
　　怎么又睡画室。
　　日日安
　　比赛快到了，我的作品还没有灵感。
　　沈磊
　　好吧，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打哥哥电话我给你送过去。晚安。
　　日日安
　　晚安。

　　为了方便自己，沈晏在画室设了一张躺椅，可以躺着睡觉休息，画室东侧有个很大窗子可以望见大海，沈晏就这样躺在躺椅上，盖着棉被望着大海与月。

　　大海倒影出月亮，是那样温柔，沈晏伸出手指，轻轻的描绘着它们的轮廓，一会他哈了口气，将手指收回被窝，进入睡梦里，进入他的幻想乡里。

　　凌晨三点半，希德诺一次又一次看着时间，实在是忍受不了枯燥的感觉，他拍醒躺在沙发上睡的打鼾的经纪人。

　　“节目组什么时候来”

　　经纪人很困，眼皮打架，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希德不休息一下吗”

　　“不了，你睡吧。我能回自己房间了吗”，希德诺揉揉鼻子。

　　小胖看眼时间，点头。

　　得到允许的希德诺大步向自己房间走去，他快要渴死了。

　　希德诺有个秘密，他是人鱼。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他双亲，就没有人知晓了。

　　回到房间，希德诺如释重负，他拿梳子顺了顺毛，缺水缘故，他的头发炸起来了，这简直是太槽糕了！

　　唉。

　　把门锁了又用椅子各种东西堵住，再检查确实没有摄像头之后，希德诺放水到浴缸里，噗通一声踏进去，只见他的双腿变成银蓝色鱼尾，放着流行音乐，玩着泡泡又用手吹用尾巴拍出泡泡。

　　泡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他才依依不舍起身，将身上的水珠擦净，穿了条短裤就准备入睡了。

　　还好他没有大意，记得自己还在参加真人秀。

　　这是头天，所以房间里没有摄影设备，节目组本来计划在凌晨五六点恶搞嘉宾，拍嘉宾起床丑照，不过现在他自己把门堵死了，让他把东西挪开，哼，想的到美，谁挪谁是狗。

　　想到第二天节目组来，无论无何都打不开门的样子，希德诺捂着嘴偷笑。

　　这些日子，日夜颠倒，一下子让他睡觉希德诺还真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点开微博刷起来，头条热搜无非就是某某明星粉丝撕逼，谁绿了谁。

　　看腻了这些，希德诺点开节目组建的微信群，看他们工作人员聊天记录，一位叫米米超级无敌天下第一的工作人员发了一张图。

　　希德诺好奇的放大看。

　　那是一位少年，很白，身着米色毛衣，单薄的身线，头发乖巧耸着，头上戴个黑色帽子，看不见他的正脸，因为他侧着身子画画缘故，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但是可以看出来他的轮廓很精致漂亮。

　　他画的是大海。

　　希德诺瞬间被点触到一个未知的点，想也不想就把这张图保存了。

　　退出图片后，希德诺想看看，米米超级无敌天下第一有没有说跟这张照片的人有关的话。

　　他喜欢这个人画的这副画，他很想拥有这副画。

　　人鱼都有奇奇怪怪的癖好，而希德诺的癖好就是喜欢收集艺术品，而且是他认为具有艺术的东西，他会把它们藏在自己家里。

　　所以他的家里差不多堆了几座小山了。

　　米米超级无敌天下第一

　　这位年轻画家将会成为我们第一站的导游哦，各位明星大咖们期待一下鸭～

　　尹茜

　　好年轻！！

　　王皓宇

　　控制一下你自己！！别把人小可爱吓走了。

　　……

　　再往下翻都是嘉宾扯皮，不过看见是第一站导游，有机会联系，希德诺算是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他又点开相册，仔仔细细看那张照片，本是观察画，但不知为什么，往往看画时，情不自禁瞄向拿画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盖粉嫩粉嫩的，随即又忍不住看画画的少年。

　　希德诺起身将灯关了，准备休息，翻来覆去，还是压不住心中雀跃，把手机壁纸设成那张图片才算了了一件心事方肯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少年画的大海里，少年似乎望着他。

　　他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听见少年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阿诺。”

　　只是浪潮声变大了，再后来他和少年被分隔的越来越远，直到他听不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