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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娄炼死了 再见江月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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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炼活了二十几年,至此感觉完全活成了番笑话。事业不顺,伴侣出轨,就连蹲守在垃圾桶旁边的猫都瞧他不顺眼。
说起江月山出轨这事,其实早就有年头了,他跟江是高中时候的同学,俩人高考后互通心意双向奔赴,也算甜蜜了四年大学时光。当时两人虽然身处异地,却也像无数平凡普通的情侣一样,逢年放假就来回往对方的城市跑,如果忙起来没空闲就视频通话。那时候娄炼也对出轨没什么概念,江月山对他好,偏执到恨不得把他关起来锁住不给旁的人看。后来他明白了,所谓的爱和偏执也不过是一时间的冲动,不过江月山冲动的时间长了一些,新鲜感热衷度高了一些罢了,还是会腻的。
那人叫楼一玔,真好笑,连出轨对象都找个跟自己姓同音的,是来恶心膈应谁?娄炼算是认了,只要江月山不带着人舞到他面前来,他还可以当个睁眼瞎。但是这人好像偏偏不随他的意愿,带着这小白脸胡搞乱搞最后还是跑到了自己个儿家里去。
冬日的夜里风似生了利刃一般划在脸上,娄炼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回家,工作上的破事搅和得他身心俱疲,这会希望能有个安静的空间留给自己独处。他回到家里时,发现卧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别个灯都是关着的,窗帘也被拉上。月光仅能从缝隙里挤进来,撒在客厅的地板上。卧室里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那人叫得也真够放荡,全然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娄炼把客厅的灯全都打开了,连身上的外套都没有脱,两三步就推开卧室的房门。在这之前,他完全可以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正义凛然地指责这对奸夫,但自他推开门之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的人。他握紧门把手,连目光都是与床榻错开的,他自认为是个无比坚强的人,毕竟对于江月山出轨这件事情早就心知肚明了,但当他真的看到江月山俯在另一个人身上挥汗如雨时,心仍然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
“滚.....”
太没出息了,自己居然当着这小白脸给哭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沾染上了泪呛,跟着颤抖。他也总算看清这小白脸长什么样了。一副清瘦的身材,白皙的肌肤上满身深浅不一的吻痕,赤裸着身体,腰线被月光勾勒得完美,腰窝还被江月山双手掐着。被他捉奸在床时,眼神里溢出来的竟还有一丝无辜和委屈。娄炼受不住,灯也没开,他怕开灯之后再看清些什么,只能就这眼下这昏暗的环境自欺欺人。
“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咱俩到底谁玩谁?”
在娄炼发出第二声指责和质问时,江月山终于从床上起身下来了。他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娄炼跟前,衣服也不裹一件,仿佛做错事情的人不是他,而是娄炼自己。娄炼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时隔很久之后又一次看见江月山的□□,两人之间连“斋戒”都持续好长时间了。他此时是不是还应该谢谢床上那人,让他再一次一饱眼福,能让江月山再施舍给自己一眼。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娄炼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仔次抬起头来盯着江月山看。这张陪伴了他近十年的脸,曾经说要把他关起来不给别人看的人,说要带他去国外结婚在一线城市落户的人。如今就这么冷冰冰地正视着娄炼,冷眼看他热泪盈眶情绪激动,自己连半个字都不愿过多解释。也是,这才是江月山么,比起言语更相信事实的江月山,连解释的劲都省去了。
或许是那小白脸终于受不了,觉得脸上挂不住害臊了,低头一声不吭地把衣服穿好了,他临走时只看了江月山一眼,像是在说期待下次相聚,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楼一玔就连走的时候穿的都是江月山的衬衫,他把自己的衣服留给了江月山,或许是当做他们各自睹物思人的信物。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觉得你也很没意思,我都这样了,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真把这狗屁爱情当饭吃”
江月山冷嘲热讽之后,仍然不搭理他的质问,而是转身开始收拾楼一玔留下的衣服。他开始收拾被扯乱的被子,掉到地下的内裤,他一声也不吭,做这些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江月山应该还记得这房子是他俩人一起买的,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江月山一人的名字,或许是出于仁义道德考虑,他没有赶娄炼出走,而是自己批了一件衣服,走出卧室。
这场“战争”居然就在此刻宣告结束,怎么跟电影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难道不应该是一方主角歇斯底里,另一方开始极力解释。
“要不然你走吧,等这个项目下来了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把你那一份钱都还给你。”
江月山绕过他,拿出镜台上的香水喷了喷,对着镜子开始梳理他凌乱的头发。
“或者你要是不愿意,这房子给你也行,只要你觉得不隔应,想怎样都可以”
“你他么什么意思?”
娄炼最后受不住他这副冷冰冰的调子了,三两步就走了过去,把他手里的香水抢了过来。这Dior是那小白脸送的,娄炼觉得恶心,刺鼻的香水味都遮盖不住残留在江月山身上的那股子腥味。在争抢之中,娄炼掌心一滑,香水瓶直接掉到地上,打碎裂开。封存在里面的沉香诱发而出,浓烈的香味熏得他头脑胀痛。
“香水没错,你发疯别摔东西,这也不便宜”
错就错在江月山长了一张勾摄心魂的面容,任凭谁看见这张脸敢不心动。他或许也觉得闷,伸手拽了拽领带,把系在脖子上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近十年了,江月山的面容似乎也没怎么变,岁月把他的脸雕刻得更加成熟,五官更立体了些。坚挺的鼻梁下是那双深邃而饱含情愫的眼睛,但现在江月山看他时,娄炼只能从中读出他的淡漠和冷峻。
“都是成年人,别玩那套爱不爱的,大家都是男人,你别跟我犯矫情”
娄炼还没再继续问下去,江月山就率先给他扣了一顶“矫情”的帽子,这让他连觉得委屈都不应当。当下他应该扇这混蛋一巴掌,或者给他一拳,最好能在他脸上流出点血才解气,但娄炼什么也没做,反而蹲下来去捡掉在地上的香水瓶碴子。
或许那这玻璃渣在他脸上划一道会更加痛快。但江月山连机会都没给他,离开时甚至连房门钥匙都留下了。他的意思很明显,房子留给你,你想怎么发疯都行。
后来娄炼挑出最锋利的一片,走到窗台前借着月光打量着。他逐渐回想起自己与江月山走过的这些艰苦岁月,从大学毕业后到现在,也不过三四年,他们的至死不渝就变成了矫情。以前江月山对他说的承诺,说不定现在江月山也在那小白脸的耳边说过。在他们缠绵悱恻的时刻,或是十指相扣或是交颈,江月山用他那张勾人的脸,用他沉稳的声音,对另一个人,诉说着与他承诺过的相同的话。
娄炼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出轨的事情了。再浓烈或深沉的情感,也经不起时间的锤炼。娄炼发现今晚的月亮很圆,他这才记起来,今是正月十六,也是他阴历的生日。江月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满床皆是惊喜。
娄炼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放一池浴水泡一泡,让身体和精神都放松下来。但当他想到江月山是否也带着楼一玔在这浴室间做过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恶心。这个人一直持续折磨着他,让他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想靠近,觉得不值,又不想松手。
他最后给自己总结出来的两个字是“窝囊”,事业和生活上皆然合适的词汇。娄炼末了还是放了一池热水,脱光了衣服躺了进去。他握着那一片最锋利的玻璃碎片,他原本想用来划江月山脸的碎片,最后对准了自己左手手腕。
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娄炼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真如江月山评价他都那样,就是矫情。但过度矫情的话,应当也不敢做出他这样的事情。娄炼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想有没有别的,好听一点的词汇能代替“窝囊”来总结他的一生。血腥味终于掩盖住了他讨厌的香水气息,翻阅尽人生词典似乎真的没有更为合适的形容词。
娄炼也没想过让那混蛋追悔莫及,他最终说服了自己,不如早点解脱了。或许他弥留之际还能回想起江月山在还属于他的那几年时的岁月。
那都是从前的江月山,也都是从前飘过的风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