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我眼中的你》衔枝鸽

1、01.我眼中的你

　　早上起来想给自己泡杯咖啡，发现罐子里的咖啡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颗留在这里，仰视来人凑过来观察它们的脸庞。
　　这几天降温，微冷。闹钟响前就被冷醒了，明明也还没几次，可总感觉床的另一侧好空。
　　是没有热源的又一个早晨。
　　倒也不会抱怨，也不至于难过。她有自己的工作要进行，最近又多了几个项目要跟进，偶像们也向她提出过新的想法，若是联系到可行的话，要好好落实才行。
　　可是想他了。
　　稍微有一点点想他了。

　　在相隔七个时区的某地，羽风薰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打理好自己，准备躺下休息。
　　刚躺下不久就感到有些不习惯。
　　这里太过安静，没有嘈杂的音乐，没有市区夜晚的闹腾，也没有室友，同组合的大家也有自己的单间。
　　北半球的夜晚好冷。
　　总觉得身边缺少了一个暖源，床的另一侧应该有些凹陷。明明还没过多久，他却像是度过了很多年那样，反而已经不习惯睡在大床的中间。
　　啊啊，到底是谁定的房间这么不解风情呢。平白为人留下思念的空间，明明只不过是个房间，却像作家笔下的作品，画家笔下的油画，该如何评价？夸赞说这是留白的艺术吗？
　　别想多了，这只不过是个房间罢了。
　　真的要说哪里有些问题，那肯定不是这房间的错。那么会是谁呢，让他感到如此烦闷的家伙。
　　那便是他本身罢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前，似乎也有过同样的场景。但那时的思念似乎没有这么深沉，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似乎也不这么远。
　　究竟是真的没有这么远呢 ，还是说现在感受到的寒冷是他的错觉，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把自己往床上一丢 ，又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丢，然后闭上眼睛，发现忘了关灯之后有些不耐地睁眼，起身把灯关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一套动作，最后，闭上眼睛。
　　世界安静了，身边的安静也随着世界的安静沉寂了。沉寂下来的空气，安定下来的情绪，很突然又理所应当地，记忆漫游回到了那天。
　　他睁开了眼睛。再继续骗自己辗转反侧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就这样看看夜景吹吹风。可他开窗的那一刻又发现，今晚的夜风注定无法满足他的念想。
　　风不柔和。
　　会吹乱她的发丝。
　　她会抬起手来整理，又会被风重新吹乱。

　　风不和煦，天气寒冷，太阳却出奇地毒辣。
　　要是扎了头发就好了，杏这么想着。如果要怪罪的话，那就都怪那罐见了底的咖啡豆吧。不然，她肯定有时间好好打开窗户看看今天的风，再想办法打理好自己的头发。
　　早餐是到外面便利店解决的，顺路还买了罐温牛奶。早上一杯咖啡还是工作之后才养成的习惯，要忙碌的东西多了，要顾虑的事情多了，总感觉早上如果不喝杯咖啡的话就提不起精神呢！——这样。
　　好吧，开玩笑的。啊啊话说这风已经癫狂到让她也开始开玩笑吐槽的程度了么，还真是了不起呢，风君。
　　……
　　唉。
　　不必在意，这也是开玩笑的。
　　比起那天，今天的风实在是太过无理取闹了。就像是把一包会发癫的跳跳糖倒进了可乐，再丢两粒曼妥斯，拧紧盖子拼了命摇晃，而她此时就在那瓶可乐内部的风暴中心里，被这边的风吹吹，被那边的风刮刮。
　　好不容易顶着大风抵达办公楼，同事见她的第一眼就跑过来关心，问你没事吧，你还好吧，看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谢谢关心，她没事的啦，只不过是有一点累，有一点困倦，有一点没睡好，还有一点……什么呢？大概没有了吧，她也说不清楚。

　　整理好文件，终于有喘息的时间，低头才发现西装外套中间的那枚纽扣没扣好。也好在是这枚纽扣，就连刚才和同事打招呼也没被发现，不然可就丢人丢大了。
　　已经心不在焉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又觉得这话或许从什么人的口中说出来会更加合适。
　　何止是心不在焉阿，她这简直是要魔怔了。话说她是不是需要去神社或者是教堂之类的地方进行一次退魔？这真的有必要吗，似乎要更加夸张了吧。
　　但是，现在的状态是肯定不适合继续进行工作的。
　　随着ES的偶像们影响力日渐扩大，在处理很多事情上她需要更加小心。私下的时候尚可以同关系好的大家聚在一起，可一旦被公众的视线聚焦，那就不是什么能够轻松发个公示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她热爱自己的工作，也有自信在这种事情上做得很好。可今天，她却保证不了能够完全做到。
　　好累啊，今天。已经到那种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程度了。
　　如果稍微，休息一下的话，是能够被原谅的吗？
　　于是她查看了一下近期的工作进展。啊，真是不错。这点工作量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呢。
　　真累啊，她想起了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光。哎呀这样一说感觉还真是微妙，就像是老人家在回忆青春一样，怪不得那时候北斗总对她说像是他的姥姥一样。
　　总之，就是那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那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温柔很温柔，很柔软很柔软的事。
　　就像是那天的风，温暖的阳光，轻快的奏乐，散发着香气的捧花，就是这般温柔。
　　某天的学校里，喷泉边围了一群歇息的白鸽与麻雀，一圈一圈蹦蹦跶跶地绕啊绕，就像是被什么人施了魔法，似乎完全察觉不到疲倦那样无休止地跳着没有配乐的塔兰泰拉。
　　羽风薰想起了一个故事，是某次演唱会后休息时间里听某个吸血鬼给他讲的。
　　传说有一种名为塔兰泰拉的蜘蛛，被它叮咬的人会被它浪漫的毒素侵蚀。曾经有一位少女被蜘蛛的美丽所吸引，用指尖触碰蜘蛛后被这种毒素侵染。少女热爱舞蹈，被塔兰泰拉蜘蛛叮咬后她的脚尖突然开始踏起熟悉舞步，她似乎听见了美妙的旋律，她突然很想跳舞，于是她穿上最喜爱的那双舞鞋，一直跳啊一直跳，从房间跳到大厅，一直跳啊一直跳，无休无止无法停歇。少女在跳舞里倦怠疲惫筋疲力尽，她在舞蹈中笑着哭着凄凄悲切又沉默。最后，少女在她最心爱的优美舞蹈中迎来令人心碎的浪漫死亡。
　　不过，这只是个故事。他这么想道。
　　白鸽飞走了，麻雀离开了，画面不可能永恒定格在乐谱的最后一个音符。
　　喷泉的位置旁只有溅开的水花透过明朗的太阳迸出的虹彩，虹光之下她在抬手轻挽低头垂下的鬓发，鬓发飘动带动着羽风薰整个世界里的风。
　　风随着她的发丝飘动，雨因为她的明媚停歇，就连彩虹也是她罕见笑容的陪衬品。

　　于是此时此刻，我眼中的你便是这般完美。

　　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做下的呢？羽风薰已经说不清楚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便站到了他的面前，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话。
　　或许看起来不太可信，也许她会觉得有些轻浮。但，他说出来了。
　　“变成出众的美人吧，小杏。然后，再次与你相遇的时候，我一定会无比认真地追求你。”
　　——这样的话。
　　对待偶像生涯的他，是无比认真的。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是无比认真的。
　　在无法见到她的日子里，他的心中满是思念。他会翻找手机保存下来的旧照，偶尔翻翻她的主页查看是否有内容更新。
　　一个人行走的时候，他的心会窃窃私语。
　　今天她还依旧是那个发型吗，偶尔扎起来也不错，啊啊说起了好久没有见到她扎马尾辫的样子了，一定相当地青春靓丽，讴歌着美好的天气吧。
　　她经常走过喷泉那边，这回也会被喷泉溅到吗？不了，虽然是相当美丽的场面，但这场面还是停留在他的心里就好，他可不想被太多人知晓她的耀眼之处，也不愿让她有任何受凉生病的可能。
　　可这样也不好。羽风薰觉得，如此耀眼的美人，就这样停留在他心中似乎又太可惜。如此令人向往的光芒就应当在最引人注意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一处温暖的耀眼的光，这里有一位追逐着自己的梦想的相当优秀的人。
　　但他又不愿了。

　　心中在窃窃私语。
　　亮起的手机，锁屏是他们的合照。
　　头脑风暴里满是再度相遇时想要对她说出的话。
　　思念她的时候，他总在回忆那一个瞬间。

　　于是，再度相遇时，我眼中的你便伴随着虹光与霞彩。
　　我忘记了之前所有的准备，放下了我的所有防备。
　　我无法在你眼前说谎，我的谎言瞒不过你的目光，我眼中的世界在你面前黯然失色，我的世界里仅有你最光彩，我的内心在窃窃私语，我在心里叫嚣着去告白啊快去啊羽风薰。
　　可是做不到。
　　我的言语在你面前完全无法收放自如。
　　我只能眼见着你的表情因我的迟疑而疑惑，独留我一人在心中神魂颠倒。

　　我的心说，我想娶你。

　　我的心说，我想见你。

　　所以她查找到他们最近的行程安排，想要在最快的那一刻见到他。她的工作效率再度提高，她的同事再度对她的打鸡血纷纷惊叹。
　　然后在那一天的那一刻，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次就由她来等待吧。
　　她的手中没有捧花，她的穿着不是婚纱，背景音乐没有婚礼进行曲，周围没有亲朋好友和神父，杏穿着职业西装，周围只有航班播报的声音和匆匆往来的行人旅客。

　　婚礼的那一天，杏手中拿着捧花，踩着地毯缓缓走向他。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在神父的面前等她。
　　神父的话语和婚礼进行曲，还有亲朋好友的欢呼声，之后欢快的奏乐，一切的声音都在远离，他们的全世界只剩下了彼此，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声音。

　　Will you marry me

　　Yes, I do.

　　羽风薰见到杏的时候，穿着一身休闲服，手中还捧着一束粉丝送的花。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极了从教堂门口走到神父面前的距离。
　　鬼使神差地，他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相聚。鬼使神差地，他径直走向她。
　　就像是婚礼的那一天，她向他走来那样。

　　Will you marry me

　　她这么说。

　　Yes, I do.

　　他这么答。

　　在他的眼中，她还是那般，白色的婚纱，配着轻柔的头纱。
　　在她的眼中，他还是那样，白色的西装，接过她手中捧花。

　　于是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她的发丝在指尖如丝般地滑落，最终落在他手里的只不过是一把空气。
　　空气是抓不住的。他手中什么也没有留下，没有柔软的发丝，没有多余的饰物，他的手停留在那里也不过是在那停留，却不知为何又缓缓摆动，像是在抚摸什么柔软脆弱的东西。
　　就像是风在抚着云，莲叶触着水，薄雾吻着玫瑰，指尖碰着琴键，又像是尖锐的钢笔擦上易破的纸张，方糖落入咖啡，文鸟扯下一根尾羽送给爱人，小狗抬爪轻拨你的裤腿，猫咪的鼻子嗅着蒲公英。
　　这般轻柔。
　　恍然间，他才从失神的状态中把自己扯回到现实，他们穿着常服，没有教堂，没有头纱，没有捧花，没有神父，没有和嘈杂祝福声融为一体的婚礼进行曲。
　　一切都是妄想，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可他的心中依然会为此窃窃私语。这份私语愈发嘈杂，逐渐淹没四周声音，婚礼进行曲又渐渐流入他的想象空间，让他总觉得今日还是那天。
　　羽风薰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们都老了……”
　　她会白发苍苍，脸上会出现皱纹，但也无妨，他很乐意见到他们年老的模样，她的眼神一定依然明朗清澈，而到那时，若是依然、依然能够如此的话……
　　“即使是岁月，也依然无法阻止我被眼前这位美人迷得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说

　　一段神魂颠倒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