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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掳人的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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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希容立在门前看着人在巷子里消失,回头冲卓睚道:“如今李林甫为相,你若真去参军,恐有灾殃。”
卓睚点头,大唐盛世从开元到如今天宝七载,已有颓废之势,若此时参军,不久的将来难免会被牵扯进大祸之中。
裴希容叹了口气,正月里传出一则趣闻,圣人欲广纳贤士,李相力劝由各州县筛选择优,结果送入长安的才子们竟无一人及第。
李相遂上表祝贺野无遗贤。
实际上不过是李林甫害怕草野之士在对策中斥责其奸恶,这才想着法儿的层层筛查。
如此奸相,将来必定祸乱朝纲。
但这不是她该担心的,她眼下就对一件事有兴趣,那就是刘家棺材里多出的女尸。
安稳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裴希容就独自去了万年县公廨。
不过这次不是空手去,她很识趣的掕了吃食。
三个饆饠和一碗馄饨,都是她自己在家中现做。
若拿钱帛贿赂,少不得要让人抓住把柄,吃食就不同了。
而且高正卿也拒绝不了。
如她所料,高正卿确实没法拒绝,因为一大早案子有了新进展,他连饭都没吃,径直来了公廨。
如今面前摆着香喷喷的饆饠和馄饨,高正卿肚子里的馋虫活跃了。
“先说好啊,这案子我可以让你跟着,但不能捣乱,不能干预衙役们的行动。”
高正卿一边把饆饠嚼碎了咽下去,一边端了碗喝一口馄饨汤。
还别说味道都十分好,馄饨汤用的不是清水,而是吊足了的鸡汤。
饆饠里的肉馅十分滑嫩,比东市卖的好吃不少。
裴希容忙点头应下,“你放心,我是想帮忙查案,可不是来给你们添乱的。”
高正卿正端着碗,闻言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裴希容满脸堆笑,转身朝站在门外的衙役问道:“郎如何称呼?”
衙役看了眼无暇顾及其他的自家县令,回道:“易奇正,家中排行老五,旁人也唤我易五郎。”
“哦,我记得昨日是你拿了口供离开,我知道给我看的可能性不大,那不如你跟我讲讲,昨天刘家的人是如何说的?”
裴希容一脸温和的笑,让人生不出一点拒绝的心思。
“刘家仆人和刘郎君说的差不多,确实是辰时末有仆人不小心动了棺材,这才发现了里头的女尸,还有,刘家上下没人认识那女尸,更不知道她从何而来。”
易奇正心想反正县令答应了让裴娘子跟着一道查案,这些让她知道也无妨。
“那仵作查到了什么?”
“老吴头那边说今早会送验尸单来,这会儿还没见着。”
正说着,一个身着圆领胡服的女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的正是老吴头要送来的验尸单。
“阿爷让我送来,死因查清楚了。”
裴希容很自然伸手接住验尸单,在女子疑惑的目光中打开来仔细观看。
易奇正忙低声解释,“高县令的好友,说是要帮咱们查案。”
“哦,我听阿爷说过,初次勘验尸身的时候有个小娘子在旁边,说的就是她吧。”
“是我呀,我叫裴希容,家中排行第二,你呢?”
“我叫吴梦,家中就我一个,如今跟着阿爷一道验尸。”
裴希容眼睛一亮,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人站在门口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还相约过两日一道去西市逛逛。
高正卿擦了嘴,走到门前从裴希容手里拿过验尸单。
“除了后脑致命伤外,怎么还会有迷药的成份。”
他踱步走到桌前坐下,心中很是疑惑。
裴希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和吴梦又说了两句,转身问高正卿道:“不是说一大早有新进展,是什么?”
高正卿头也不抬的回道:“昨日发现的女尸极有可能是度支郎家的女儿。”
“户部掌租赋的度支郎韦忠?”
大唐天宝三载末,她阿兄裴元白就曾在户部任职,当时便是得罪了度支郎才辞官回了淮南道。
“正是。”
高正卿放下验尸单,吩咐易奇正道:“带个人,去度支郎家里走一趟。”
这等事裴希容怎么能错过,跟着易奇正一道出了公廨。
度支郎家住开化坊西北隅,是一座不算大的宅子,家中在外洒扫的仆人一见他们一行人,忙跑回去通报。
等裴希容等人到门前时,韦家夫人已在门内。
易奇正上前行礼,“某乃万年县衙役,奉县令之命前来韦家请人到公廨确认一件事。”
韦夫人弱柳扶风,眼中有几分诧异,“确认什么事?”
“昨日辰时末刘家在棺材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所以...”
易奇正话都没说完,韦夫人已经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裴希容和易奇正面面相觑,人晕了,那...
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手忙脚乱往里抬人的婢子们。
回到万年县公廨,婢子被带去后院偏房指认女尸身份。
裴希容看了一圈没瞧见高正卿,一问才知道他去了大通坊。
“去大通坊干什么?”
她少来长安,却也知道大通坊是一个比较荒芜的地方,其中时常有野兽出没,人迹罕至。
再细看公廨里的衙役少了许多,高正卿去那地方,必然有要事办。
裴希容思索片刻,看着易奇正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女尸是度支郎家的女儿?”
易奇正本来打算回答,听到新的问题,张口就来,“昨日拿了女尸的画像到刘家附近询问,西街卖油郎说他见到这女郎出城,当时身边还跟着两个婢子,去的方向是新昌坊灵感寺。”
“所以你们到灵感寺问了究竟,得出那女郎正是刘家棺材里多出的女尸?”
裴希容啧啧两声,事有巧合,若非遇到卖油郎记性好,恐怕这女尸的身份还得谜一阵儿。
易奇正点头,“就是如此,但也只是猜测,待会儿等婢子认完,才能确定女尸究竟是何身份。”
话音落下,婢子已经哭哭啼啼的来了,见着两人扑通一声跪下,颤声说道:“奴认出来了,那就是我家三娘子,前日去了新昌坊灵感寺,本该黄昏前后归家,但直到今日还未见到人,原来是遇害了。”
她说着哭声渐大,裴希容和易奇正都颇有些尴尬。
尤其是裴希容,她还有问题没问易奇正,比如高正卿去大通坊干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裴希容打算执着的问自己的问题。
结果一转头瞧见了高正卿,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行人,个个垂头丧气,好似霜打的茄子。
“怎么了?”裴希容很好奇,尤其高正卿眉宇间的晦涩,显然遇上了不顺心的事。
高正卿叹了口气,“在新昌坊掳人的强人找到了,可惜成了一具尸体。”
“掳人?”裴希容斜了易奇正一眼,他是不是什么话没说完呢。
易奇正忙解释,“我还没来得及说,韦三娘出灵感寺后不久就被人掳走,附近游侠儿供认,他们只是为了财,人是被大通坊两个强人带走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人已经死了。”
裴希容嗯了一声,伸着脖子仔细看,没看见强人的尸体,看来是送去了老吴头处。
高正卿细心听到易奇正说了韦三娘,就知道女尸已经确认过。
他颇有些头疼,这死的乃是官眷,此事颇有些棘手。
裴希容可不管那么多,辞了高正卿等人后,溜溜达达去了后院偏房老吴头处。
她不是第一次见老吴头,却是第一次见老吴头动刀子。
“裴小娘子怎么过来了。”
老吴头此时刚准备下刀,见到有人来,下意识把刀缓了缓。
验尸这里鲜少有女郎来,除了他家阿梦外,裴希容是第一个。
“此人如何死的?”裴希容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
老吴头已经知道裴希容跟高正卿的关系,更何况裴希容出自河东裴氏,虽然是旁支,却也是显贵。
“某正打算验尸,不过粗略一看,多像中毒。”
老吴头其实已经确定此人就是中毒而死,但本着谨慎的态度,还是打算进一步验证。
“中毒?”裴希容皱眉,前头刚知道韦三娘之死因为强人掳掠,后头涉案的强人就被人毒死,这中间可有点绕绕可寻。
催促老吴头赶紧查验,裴希容干脆就站在一旁观看。
老吴头起先怕她害怕,下刀的手很是谨慎,只稍稍划开一点,确认了中毒之物是混在食物里,立刻就重新缝合上。
“确认中毒,是一种不常见的菌子,少食即可中毒,据某所知,此乃西域之物,我大唐并不多见。”
他认得,还是因为早年曾在西域都护府戍边三年,亲眼见到有人误食一朵,当场毙命。
裴希容自告奋勇帮老吴头把验尸单送去给高正卿,死乞白赖的坐在他桌前不走,愣是问出了强人的情况。
当日带走韦三娘的一共两人,死的这个人称六郎,倒不是真姓名。
另一个则是长安有名的无赖,名叫赵川,在京兆府衙役上门前得了风声,如今人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六郎家中还有一妻,膝下尚有一儿一女,我去时一家人正团座屋中用饭,没想到眨眼间人就死了。”
高正卿很是想不明白,同桌而食,为何只有男主人丢了性命。
裴希容同样也很不明白,老吴头说可能误食菌子而亡,高正卿又说是一家人一起吃饭,可死的却只有一人。
不是她心狠盼着一家人都出事,而是此事着实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