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邋遢道士 ...
-
威远侯府的法事结束后,萧元月没有跟着大家回南城杏子胡同,而是将唢呐连同绿珠收起来,背着个大包裹去了南城最大的南口集市。
在集市东边的盛昌酒楼里,她将三两银子双手递给白白胖胖的李掌柜,“李掌柜,这次多谢了,这是介绍费,以后有活儿继续找我。”
“好嘞,”李掌柜笑眯着眼接过银子,颠了颠,“咱这么熟,以后有活儿,我第一个找你。后面的左厢房空着,你去吧。”
“谢啦。”萧元月抱拳,转身,轻快地背着包裹走进后院,今日是个挣钱的好日子。
一盏茶后,萧元月化妆成一个年轻的小道士走了出来,她小脸蜡黄,左脸颊上贴着块黑膏药,穿着一个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道袍。左手拎着一个蓝色粗布包,右手举着个白布帆,上面大书三个字:“神算子”。
萧元月出了店,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树下有两块大石头。萧元月将白帆靠在树上,小布包在一块大石头前打开,平铺到地上,将小布包里的书和铜钱、铜铃都摆好,又将两块薄布垫分别放到两块大石头上。萧元月看了看周遭,见没人,便坐在一块石头上,兜起手,靠着树干眯起眼打盹。
透过盛昌酒楼的二楼窗户,大理寺少卿石瑞卿端着茶,盯着萧元月的一系列动作,剑眉下的星目暗藏深思。他转头问站在一边的李掌柜:“这个萧元月可靠吗?”
李掌柜一贯笑眯眯的脸上立刻严肃起来,他拱手道:“大人,就属下调查的结果来看,她不属于任何势力,四年前从白城过来,一直呆在萧家班子,这几年收养了七个流浪儿和弃婴,还养了一堆动物,她缺钱,一直为钱做事。说起来,她也是个奇人,不光唢呐吹得好,文也成,武也不弱,她会算账、会算卦、会打铁、会制衣、会烧饭、会化妆、会医术、会辨古董的真假,似乎没有她不会的。而且她身边似乎有道家法器。自从我请她帮我算卦找到东西后,我就一直找她干活,没有干不成的。而且她人品也好,先不说诚心收养那些小孩,光是每次接活前,她都会强调她只接不违法不违道义的活儿。”
石瑞卿挑眉,“她真的只有十四岁?”听着像是个老妖精。
“我找懂行的嬷嬷看过,是十四岁,没假。”
“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普通人长到三十岁也未必有她会的多。
“听她自己说,她以前在军中长大,从小就跟军中的那些人学习各种活计,包括算卦。”
“真非一般人,她父母是谁?”
“她说她是孤儿,从小被白城守将萧景然收养,白城破时,萧景然与城同亡。她和她弟弟逃出,来京城投奔叔叔,就是萧家班的班主萧静然。”
石瑞卿点头,“我派人去白城调查,你近期给她一些不太机密的活。”
“是。”
萧元月的邋遢小道士的扮相很成功,蜡黄的脸,清瘦的身材,邋遢的道袍,懒洋洋的声音,加上故作高深的神情,很能迷惑人。绿珠从小包中滚到萧元月的怀里,跟她说:“盛昌酒楼有个小伙儿在看你,真俊。”
萧元月似乎又听到绿珠流口水的声音,绿珠爱美玉也爱美人,美人是男是女无所谓,美就行。萧元月扭头看了眼盛昌酒楼的二楼,瞪大眼没瞅清人,她顺口说:“我长的好,有人看正常。”
绿珠毫不留情的戳破:“喂,醒醒,就你这身装扮能有人看上,那人真是眼瞎。”
萧元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扭头又看了眼楼上,突然欣喜起来:“既然不是看上我的外表,那定是看上我的手艺,咱有钱挣了,回头我给你买好玉去。”
“我还是睡觉吧。”绿珠叹气,她对萧元月挣钱这件事一向不看好。
萧元月算卦的本事不错,她专门算丢失的物件能否找回,在哪里找回,在南口集市这片口碑不错,不时会有几个来找她算卦的。她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一天只算三卦,每卦预收二十五文钱,如果算出能找到则另外给二十五文,找到后赏钱不限,如果算出找不到,那就不再收额外费用。
二十五文对普通人家有些贵,一般丢了些不值钱的也犯不上找小道士算账,但丢了大件就有必要算上一算。今日,萧元月的头两卦,分别是一副古画和一个钱包。古画可寻,就在家里的东南角,钱包寻不回,两个前来算卦的人一个兴高采烈,千恩万谢给了额外卦资告辞,另一个则垂头丧气地走了。
萧元月遇到的第三个卦则有些难办,钱家米铺的独孙钱同丢了,五岁,出门玩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跟着的婆子小厮都不知道人是怎么丢的,说是跑到一个拐角后就不见了。全家人在这附近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一片衣角,只好报官。
钱同的母亲抱着侥幸心理,来找有口碑的小道士算能不能找到。萧元月眯着眼,掐指算了好几遍,才睁眼对钱夫人说:“我水平有限,算不出。找到找不到都在两可,方向大致在西南。 ”她将二十五文钱推给钱夫人。
钱夫人忧愁的脸上更添忧愁,她没接这二十五文钱,反而又递给萧元月一两银子:“我知道您有些本事,您能不能帮我算下我儿子现在的生死?”
萧元月没有接这一两银子,装作高深的说:“我一天只算三卦,今天的卦算完了。”
钱夫人都快哭了,她把身上所有的散碎银子都放到铺在地上的蓝布上,“您就可怜可怜我,帮我算一卦吧。”
萧元月又推拒了几次才将银子收起,“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破例给你算一回。”问过八字后,萧元月拿起地上的铜钱摆了摆,说:“你儿命大,该有这一劫,不管找到找不到,他的寿数都很长。”
钱夫人略微一喜,又有忧愁上了脸庞,她将手上的金镯子褪下来,放到蓝布上,“还请道长帮忙算一下,我以后能不能再见到我儿。”
萧元月忙将这金镯子还给钱夫人,“这太贵重,我不能收,收了有损我的修行。况且我今天已经算了四卦,再算就不准了。我虽然算不出能找回你儿,但也算不出不能找回你儿,所以这里存有变数,没准儿遇到贵人他就被找回了呢。这卦不能乱算,越算越不准,没准儿把好好的运气算没了。”萧元月说话含糊,高深莫测,一副高人的模样。
钱夫人含泪道了声谢,接过金镯子,双手合十,边念佛边到处找孩子。
萧元月摇了摇头,这又信道又信佛的,也不怕乱了。绿珠这时发声:“那可是金镯子,你怎么不要!!我算出那个小孩肯定能找到!笨啊你,哎,我的美玉,啥时候能来?”绿珠惆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萧元月有些生气。
“嘿嘿,你知道我算卦很慢的,而且也不大灵……”绿珠越说越小声,睡觉了。
萧元月气得狠捏了捏绿珠。虽然今天收入比往常多些,但萧元月心情不太好,她最讨厌人贩子,她小时候被人贩子抓过,还好自己逃了出来。收拾好东西,萧元月背着蓝布包,举着帆回到盛昌酒楼。李掌柜在后院见到萧元月,眯着眼笑着问:“今天算卦还算顺利?”
“还行吧。有个卦没算出来,小孩丢了,算不出能不能找到。”像这种摸棱两可的情况,或许找娃这事跟自己有关,可这怎么可能呢?
萧元月刚想到这里,李掌柜就低声说:“最近丢了十几个小孩,有人出一千两找孩子,你干不干?”
果然找孩子跟我有关!萧元月恍然,接着大喜,“一千两,你没骗我?!”
李掌柜眯眼笑:“我哪回骗过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萧元月有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干!那些小孩的生辰八字你有吗,我算一下。”
“这你都能算?”
“能。”
“我给你找去。”李掌柜就要出去。
萧元月连忙说:“李掌柜,我能算出大概方位和人的死活,不过,话我先说好,我可以定方位,甚至帮忙找一找,但这钱我不挣。”
“为啥?”李掌柜顿住脚步。
“我最恨人贩子,免费帮忙。而且……”萧元月顿了下,”我很惜命的,人贩子能抓这么多小孩,组织定然严密,我怕打不过,我还有一堆娃要养呢,所以我只帮忙找,怎么搭救,由别人来。当然,如果孩子获救了,多少给我点赏钱,我也高兴。”
李掌柜头回听到财迷萧元月不要钱,免费干活,“行,晚上我给你送去那些孩子的八字。”
“我晚上还要赶场子,您要么酉时之前找我,要么亥时找我,来时最好带上最近丢失小孩的贴身衣物。如果能定位在哪里丢的,那找到的几率就大了。”
李掌柜看萧元月说的肯定,信心倍增,“我亥时带着这些东西找你,如果可能,晚上我们就去找人,赏钱少不了你的。”
“那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咱们亥时见,您记得多带几个人来。”
萧元月回到杏子胡同自家小院,将所有娃都召集起来,“开会啦!”一群半大小孩陆续跑来,每个娃衣服上或多或少缝着大大小小的补丁,长短不一,但胜在干净。
萧元月一共收养了七个男孩,3岁到10岁不等。他们有的是在野外或路途中捡的,也有被人放在门口不得不收的。他们分别被冠上不同的姓,拜不同的人为父,分别叫:
赵义(十岁)、吕义(八岁)、陈义(七岁)、丁义(五岁)、崔义(五岁)、荣义(三岁)、包义(三岁)。
每到清明萧元月都会带着一帮孩子给各自的父亲上坟。萧元月说过,拜的这些人都是她的恩人,没有后代,她给找儿子祭拜。
这些孩子虽然穿的吃的不好,但都被萧元月精心教导,三岁入蒙学,五岁正式上学堂,武艺更是从小就要跟她学。萧元月的亲弟弟萧元朗今年十岁,跟着这些孩子一起长大,明面上是这些孩子的头,号称老二,但实际的头儿是老三赵义,今年十岁,聪慧早熟,颇具大哥风范,管理起这些孩子得心应手,连庶务管的也很清楚,这省了萧元月不少事。
将孩子召集起后,萧元月扔给赵义一个钱袋子,“今天挣的,你收好,晚上给大家加餐,吃肉。”
“哇!!!”孩子们高兴,有的跳了起来,“有肉吃了!”
萧元月也咧嘴乐了,没白忙活。
赵义站在萧元月边上,打开钱袋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六十多两银子,够我们好几年花销。老大,你没犯法,没冒险吧?”
“我哪能干那些事,这是做好事和算卦得来的,你放心用。”
“老大,我们都大了,以后有能用着我们的地方您就说。”赵义说。
萧元月顺口就说:“今晚还真得派你们帮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