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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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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养心殿点起了几根蜡烛,烛火静静的燃烧着,兰姑引着方幼安进入了寝殿,“美人在此等候片刻,陛下还在批折子。”
方幼安颔首,“姑姑是陛下身边的人,以后还要姑姑提点一二,幼安感激不尽。”
兰姑面上不显露半分,“美人说哪里的话。不过老身在陛下身边伺候那么久,自是知道一二陛下的脾气。美人是这批秀女独一个未正选就获封的,日后在后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但是美人只要知道谁才是美人的天,就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陛下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美人聪慧,自然晓得老奴话里的意思。”
方幼安乖巧道:“多谢姑姑提点。”
冯绍民雷霆正怒的声音都传到了后殿,还夹杂着大臣求饶的声音,方幼安不禁心中微颤。
方幼安悄悄走到了帘子边,撩开一角,看到奴才跪了一地,红色的地摊上有被摔碎的茶盏,碎片上残留的茶还冒着热气。
她放下帘子,乖觉的寻了张椅子坐下,今晚冯绍民的心情定是很糟糕,不觉间额上竟浸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苏冽打了帘子,冯绍民负手走进,方幼安赶忙上前行礼道:“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冯绍民挥了挥手,太监宫女从两人身旁走过,兰姑最后放下了帘子,站在了帘子外。
“幼安。”冯绍民负手而立,一双黑眸盯着她许久,“替朕更衣。”
方幼安感受冯绍民灼热的眼神,怯怯道:“臣妾。。。。臣妾遵旨。”
她低着头,屈步走到冯绍民跟前,头顶一股股热气传来,手不停地颤抖着。方才的震怒之声还言犹在耳,腰间的腰带如何也解不下来。
冯绍民一把抬起了方幼安的下巴,神色变了变,“幼安好像很怕朕?”
方幼安对上冯绍民冰冷深邃的眼神,吞了吞口水,“陛下九五之尊,臣妾小小女子怎能不怕。”
冯绍民盯着她看了片刻,嗤笑一声,松开了她的下巴,径直走到龙榻坐下,“替朕脱靴。”
方幼安身体发软,爬着到冯绍民脚跟前,汗珠一滴滴从额间低落,瞬时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停在空中也止不住的发抖。
“兰姑!”冯绍民厉喝一声,方幼安双手交叉贴地,兰姑屈步上前。
“教教朕的方美人如何伺候朕。”
“是,奴婢遵旨。”
兰姑替冯绍民脱去了龙袍,褪去了龙靴。冯绍民躺在龙榻之上,神色淡漠,“要跪就跪着吧。”
兰姑替冯绍民拉上了床帘,躬身走到方幼安身旁,轻声低语,“方美人,恭喜了。”
方幼安不知道兰姑这话什么意思,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能得冯绍民如此安排,已经是大幸。
深夜,方幼安一直跪在冯绍民的龙榻之前,没有她的旨意,自己又怎敢起身。
兰姑匆忙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冯绍民立刻睁眼,蹭得坐了起来,兰姑附耳低语。
“怎么回事,跟着人的怎么伺候的?”冯绍民语气冰冷。
兰姑有条不紊的替冯绍民穿衣,“许是下午去看太子殿下冻着了,如今太医已经去了,陛下别急。”
冯绍民走到方幼安身边,定住了片刻,“送方美人去偏殿休息,天亮了以后送回去,好生伺候着。让内务府送些赏赐过去,另赐封号芙。”
含凤殿,灯火通明,太医在正殿候着。
“皇后如何了?”冯绍民冷冷的声音从殿外响起,众人都跪下。“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冯绍民脚下生风,听得天香染了风寒,还有点发烧,急得不行。
冯绍民立刻解下了身上的披风丢给苏冽,夜深露重,深怕过了寒气给天香。
她径直走向内殿,天香撑起半个身子,“躺着,怎么如此不小心,朕真是要把你随时随地绑在身边才行。”
“陛下又打趣臣妾了。咳咳。”
冯绍民侧身,面色阴晴不定,”黎笙。“
黎笙几步上前,跪在了冯绍民的面前,”微臣在。“
”皇后如何了?“
“皇后娘娘偶感风寒,只需休养一日就可痊愈,陛下不必担忧。”
“是吗?”冯绍民怀疑的语气让黎笙一怔,“朕怎么看皇后面色惨白,身子虚弱,要休养几天才可以痊愈呢?是不是还要朕来教你这个太医院院首怎么治病?”
“微臣不敢,是微臣失职,皇后娘娘需卧床休养七天才可痊愈。”黎笙忙告饶道。
“朕就在这照顾皇后,你们都去侧殿候着,若皇后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兰姑轻推了苏冽,苏冽疾步上前,“陛下,明日是选秀的正日子,这。。。。。。”
“这什么这,是选秀重要还是皇后的身子重要,让景国公,方阁老还要和阁老替朕掌眼,选中的让画师画个像,朕再选。”
“皇上,不能因为臣妾耽误了选秀。”床上的天香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冯绍民余光瞧见苏冽没有答话,“没听明白朕的意思吗?”
苏冽这才反应过来,“奴才遵旨。”
“还有今天是谁伺候的皇后?拖出去杖毙。“
太监立刻堵了奇兰的嘴,将人往外拖。
“等等。”天香制止住了那两个太监,“陛下,是臣妾不小心才染了风寒,奇兰当时还劝阻了臣妾。”
“哦?这么说还是个忠心的奴才。“手指指向奇兰,“带上来。”
太监们应声拖着奇兰到了冯绍民跟前,奇兰被吓得瘫软在地上,不敢说一个字。
兰姑在身边提醒了奇兰,“姑娘,还不赶紧谢恩。”
奇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冯绍民替天香掖了被角,不看跪在地上的奇兰,“朕向来赏罚分明,既然是个忠心的,那就升为二等宫女。”
奇兰一怔,呆呆望着兰姑,还游神在刚才的一幕,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被兰姑拉了拉衣裳,这才惊醒,“奴婢叩谢皇恩,奴婢一定伺候好皇后。”
冯绍民颔首,“都出去吧,朕这几日都在含凤殿,奏折也都送到这。”
宫人散去后,含凤殿恢复了平静。
冯绍民的语气极尽温柔,“娘子安心睡,为夫在旁边的榻上将就一晚就行。”
“就一点点风寒,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你今日传了方美人侍寝,总不能晾着人家。”
“她既然得了为夫的恩宠,就要受得起这后宫的嘲笑,打压。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冯绍民起身,自己搬了不远处的靠椅,靠在上面,盖了毯子,淡笑道:“你看,这不挺好。你还发着烧,早点歇息,出身汗就好了。你也真是,何苦巴巴今天冒着雨去看睿儿,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心里就是惦记,我们总归是亏欠了睿儿许多。如今他又自己一个人住在东宫,不像萱儿日日围在跟前,心里总是不忍心。”
“再惦念,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可别为夫的身子好了,娘子的身子却落下了。”伸手握住了天香微微发烫的手,“下不为例。”
天香淡笑,“是,臣妾遵旨。”
“睡吧。”
天香闭了眼,微微扬起的嘴角藏不住她的好心情。
苏冽连夜去传旨的时候,三位老大人从睡梦中惊醒。陛下选秀,要他们这些老头子掌眼是怎么回事?万一选的陛下不满意,到时候不还是怪罪在自己头上。三位大人各怀心思,眼巴巴等着天亮。
几人见面时,都看到了眼圈下的青灰色,都是没睡着,被冯绍民的旨意给惊着了。
别说三位大人了,就连身边的太监看着也是惊讶,让他们来选,陛下也不怕选个丑八怪进后宫。
和老还不忘恭喜方老一番,方幼安未正选就被封了美人,这恩宠可是独一份。
方老对着和老的阿谀奉承很是受用,说话的语气也都好了不少,不似之前的剑拔弩张。
冯绍民派了兰姑来,见到三位大人,面不改色行礼:“奴婢见过三位大人。”
兰姑是冯绍民身边之人,三位大人自然不敢怠慢,语气也是很友善,“姑姑有礼。”
几人落座后,方阁老吩咐了一句,“开始吧。”
“是。”苏冽唱名道,“江南织造李泽恒之女李娉婷年十六。”
“翰林学士沈枫之女沈碧瑶年十七。”
“督察院左都御史钱耀之妹钱思雨年十五。”
。。。。。。。。。。
当被选中的秀女的画像送到冯绍民手里是,冯绍民正抱着天香,躺在软榻上,两个人如胶似漆,甜的好似蜂蜜一般。
冯绍民塞了一颗葡萄到天香嘴里,天香休息了一晚,喝了药,出了汗,人已经精神多了。
冯绍民扫了一眼被三位大人选中的八名女子的名单,满意地笑了出来,“舅舅真是没让朕失望,和稀泥的本事真是一等一。”
“陛下,您可不知道今天选秀和老还有方老差点打了起来,两个人相互扯着衣襟,方老还把和老的一块玉佩给摔碎了。”
“景国公没拦着?”冯绍民的兴趣被提了上来,自己也吃了一颗葡萄。
“怎么没拦着,可是两位老大人的口水都直接朝国公爷喷了,国公爷也只好退避三舍,在一旁看着。”苏冽越说越激动,“还有那些秀女看到是三位老大人,面部抽搐,形态僵硬,估计撞墙的心都有了。”
冯绍民白了苏冽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苏冽低头噤声,可是还是止不住笑。
天香趴在冯绍民怀里,心情也是极好,“以前没看出来啊,舅舅也如此厉害。”侧首望向冯绍民,“还是相公厉害,让舅舅当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很难做的,也就只有舅舅这样久经官场的人才可以胜任。”冯绍民挥了挥手,“把画像呈上来。”
苏冽啪啪两声,太监依次而入,秀女的画像展开一排。
冯绍民欲起身,苏冽紧走两步扶住了她,“陛下你慢慢瞧,总有合适的。”
“这是和老的幼女,和婧。”
冯绍民瞅了一眼,又往右走了一步。
“这是江南织造李泽恒之女李娉婷。”苏冽见冯绍民的视线停留了几秒,赶忙说道:“李大人是和老的门生。”
“这是方老的门生。”
“这是和老的门生。”
冯绍民视线定在了最后一张画像,这张画像不似前面精致,画像上有污点,淡淡问道:“这是哪家的秀女?”
苏冽翻阅了一下名册,“这是翰林院试讲楼峰之女楼慧芝,年十六。”
“楼家?是原工部尚书楼云天的楼家吗?“
苏冽颔首,“正是楼大人的孙女。”
冯绍民走回软塌,躺了下来,“娘子怎么看?”
天香微微蹙眉,盯着那最后一张画像,“听说楼老大人快不行了,楼峰也只是个六品官,把她选进来好吗?”天香心有不忍,可是楼家是清流人家,楼峰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是如果论才学可是没有几人能相媲美的。只因不喜官场的阿谀奉承,所以一直在六品的位置上。“
“楼峰有几个女儿?”冯绍民追问了一句。
“回陛下,楼峰有三女一子,且都是嫡母所出,楼大人没有小妾。楼慧芝是长女,二女年方十岁,幼女才六岁。”
冯绍民捏着眉头,心中摇摆不定,“算了吧。李娉婷,贵人;和婧,美人;钱思雨,才人;沈碧瑶,选侍。褚存熙 。才人。宫殿由娘子决定吧,只一个,和婧让她离养心殿近一些。“
“相公放心,妾身心里有数。方幼安,和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有的热闹了。”
冯绍民套了龙靴,站起身来,“传旨,让楼峰去养心殿见驾。”
“奴才遵旨。”
“娘子好好休息,为夫晚上再来。”冯绍民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含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