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夏合欢》莫庄庄

7、第七章 两个拥抱

　　赵合欢被一个温暖的身体包围了，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洁净的如同大太阳下的青草地，很干净的味道。
　　她的双臂，左边搂住了自己的腰，右边的手掌盖在后背上，很瘦却很有力。
　　两个身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心跳和呼吸。
　　李三夏的心脏仿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到了，跳的很快。欢姐的身上带着木质东方调的香味，后调里混合着琥珀、麝香、香根草和雪松，殷实而不沉郁，温暖又克制。但她此刻并没有克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柔软的贴合着自己，甚至把下颌搭在了她的肩头，下垂的手也搂住了自己的腰，在背后交叠着，她的呼吸打在脖子上，有点痒，又有点儿热。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这个稚嫩的姑娘有点儿不知所措。
　　唯一清楚的是，她很喜欢赵合欢反馈给她的这个拥抱，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良久，怀里的人似乎是清醒了过来，动了动轻声说“小夏，我没事了，谢谢你。”
　　赵合欢松开了手，李三夏也松开了手。
　　赵合欢的脸色好了些，李三夏的脸有点儿红。
　　好在，声控灯已经灭了，黑暗的空间，谁也看不清谁。
　　打完这个电话，赵合欢也没心情再看展览，给陈琪贝打了个电话，直接带着李三夏去了停车场等她。
　　李三夏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但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她问，赵合欢也不会说。
　　陈琪贝送她们回到家，和赵合欢又上了二楼。
　　李三夏看着消失在转角的背影，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继续代写情书了。
　　赵合欢正色说：“贝贝，我需要你的帮忙，徐霑家里那位，你是知道的，能量不小。”
　　“怎么？还能拦着不让你离婚？”陈琪贝瞪着眼：“这封建帝国早亡啦，什么年代了，还有没有王法。”
　　“不止是离婚，他在外面乱来只是其一，更恶心的是，他竟然玩弄我资助的大学生，有两个毕业的安排到他公司了，其中一个叫黄洁的还怀孕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流产，上个月自杀了，我不相信这事和徐霑毫无关系，另外还有一些事，涉及经济犯罪，我目前也不太好判断，只能以后再说。”
　　“什么！”陈琪贝气都粗了：“这个人魔狗样的畜生。”
　　相比较而言，赵合欢并没太多表情，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这些事是两人里的另一个跟我吐露的，我的判断是她说的都是真的，这也是我要送走腹中孩子的原因，如果她来到这个人世间，她的家庭是残缺的，爸爸是个罪犯，还是被她的妈妈送进监狱的，她如果知道这一切该如何自处。”说到这个孩子，赵合欢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雾。
　　“欢欢。”陈琪贝不忍的抱住面前的闺蜜：“都过去了，你没有错，不要怪自己了，你说，我该怎么帮你？”
　　赵合欢说：“我之前是请赵海棠在帮忙调查徐霑出轨的事情，目前还没跟徐霑挑明，我爸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大姐这个人不太可靠，我得重新找人调查这件事。”
　　陈琪贝说：“这个没问题，我可以找我哥帮忙，那你爸今天说什么了？”
　　赵合欢叹了口气：“不让我离婚呗，说是男人都会犯的错，不过我已经说服他了，现在同意我离婚，但不准我撕破脸。”
　　陈琪贝拍打着赵合欢的后背，嘴里带着愤愤不平的语气：“你爸就是个势利鬼，当年知道徐霑追你，就逼着你嫁，婚姻怎么说也是两个人的事，到了他那儿就只想着他能获得什么好处，你说说你，你又不指着他的财产，十八岁以后也没靠他半分，何必听他的，为了你妈妈也得有个限度啊。”
　　赵合欢长长的叹了口气，显然不想提妈妈的事：“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虽然他是我父亲，但我也不想再受他的摆布了。”
　　“现在我手里有徐霑出轨的证据，但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孩是自行采取的过激处理方式，还是另有隐情，我就没有证据了，毕竟在法律上，分手和死亡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她应该有个公道。”赵合欢说：“帮我找你大哥，托个靠谱的人，先暗中查查这件事。”
　　“行！没问题！”陈琪贝满口答应：“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合欢说道：“先离婚再说吧，这件事牵扯比较多，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看看能搜集到什么证据再决定，你也跟大哥说一声，千万要保密，徐霑一旦有警觉，事情就更不好调查了。”
　　陈琪贝点点头：“唉，我哥你还不知道，嘴严着呢，放心吧。”
　　赵合欢拉住陈琪贝的手：“谢谢你啊，贝贝。”
　　“哎呦，神经病啊你，咱俩用得着说这话。”陈琪贝又说：“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到家就给我哥打电话。”
　　“嗯，好。”
　　陈琪贝没多想，利落的走了。这件事，如果赵合欢倾诉的人是李三夏，她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李三夏会疑惑，为什么欢姐好像并不恨那两个恩将仇报，破坏她家庭的小三，还要给她讨公道呢？难道真的有人能活的这么公正么？

　　**

　　当晚吃过饭，赵合欢正要上楼，李三夏叫住她：“欢姐，我可以跟您聊聊么？”
　　赵合欢扭过头，坐到了沙发上。
　　李三夏用小碟子端来一块榴莲，又递过一个小勺子说：“给，欢姐，温性的水果，吃一点甜的好。”
　　赵合欢笑了笑：“榴莲这种水果呀，喜欢的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一点味道都闻不得，你又去问小唐了？”她眨眨眼睛继续说：“以后可以直接问我啊。”
　　赵合欢说着用小勺子往嘴里送果肉，吃了一口又道：“你喜欢榴莲么？”
　　“我？我没试过。”
　　“试试？”
　　“嗯，好。”李三夏又弄了一块果肉，陪着赵合欢吃起来。
　　赵合欢观察到她微微紧了一下眉又松了下来，有点好笑的问道：“好吃么？”。
　　“好吃。”李三夏也笑。
　　“不好吃就说不好吃。”赵合欢笑容更大了：“小夏要诚实。”
　　李三夏放下碗，这个味道她确实不喜欢，在欢姐面前，她常有无可遮蔽的感觉，赵合欢，看人太毒。
　　“欢姐，您说的对，我确实有件事情要跟您坦白。”
　　赵合欢点点头：“嗯，你说。”
　　“我之前是见过您的。”
　　赵合欢如无其事的答道：“是嘛？”
　　“就是我到您家的前两天，我在广场表演的，然后我，我是那个小丑，您还记得么？”
　　赵合欢故意做出沉思的表情，不是因为回忆小丑，而是因为，她在想怎样的反应会不伤害到这个姑娘的自尊心，毕竟那天小毛贼也不太光彩。
　　李三夏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我向您道歉。”
　　赵合欢笑着点点头说：“没事，都过去了，你这些天已经足够证明，你不是个心术不正的人，那天肯定也是有你的不得已。”
　　“那天确实是事出有因，虽然解释这个，有点儿像在推脱，但是，我不想您误会我。”
　　赵合欢听她话里似乎是另有隐情，“嗯？你说。”
　　“那天您喝多了酒，有两个男的心怀不轨，我就把您带到派出所旁边了，后来，我的自行车和道具被偷走了，当然这个也不是您的责任，但是我，我就鬼迷心窍了，想从您钱包里拿700块钱。”
　　赵合欢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来搞半天，是自己一直在误会别人。
　　李三夏站起来，弯腰鞠躬：“对不起，欢姐，我不应该这么做。”
　　“别，别。”赵合欢也忙站起来，拉住她：“这件事你没有错，你本来就是因为保护我才丢了东西，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还应该感谢你保护了我。”
　　赵合欢用力抬李三夏的肩膀，她却执意弯着腰。
　　李三夏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从没有这样道过歉，所以眼圈有点儿红，意识到眼圈红了，她就更不好意思了，所以就一直弯着腰不肯抬头。
　　“快起来，小夏。”赵合欢有点羞愧，人家保护了自己，自己连累这个孩子，还自作聪明的考验人家半天。
　　赵合欢见她还弯着腰，不肯抬头，于是急道：“你再不起来，我就只好陪你一起了。”说着也弯下腰去。
　　李三夏听她这么说，抹了一把眼睛赶忙抬头，没想到头撞上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呃。”赵合欢想要揉揉，又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抱住这个小花猫脸的姑娘：“小夏，真的很感谢你。”
　　李三夏涨红了脸，用力的回抱她：“欢姐，我，我从没有见过比你更美好的人，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不希望你有一点点难过。”
　　“不要乱想，小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赵合欢硬了许多天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她安抚的拍打着李三夏的后背。
　　“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事情。”李三夏挣脱她的怀抱，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赵合欢，目光灼热的似乎要烫到面前的人。
　　“有些事情，或许，你不可以的，我可以。”她说的很慢，很用力，清澈的眼神里忽然有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
　　赵合欢熟悉这个眼神，她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她努力的平复这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把面前的姑娘抱进怀里：“小夏，你在乱想什么？傻孩子，我要是个坏人，把你卖了你还数钱呢，不要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别人。”
　　“好，我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事，不过是因为丈夫出轨，要离个婚而已。”
　　“他，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