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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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夏洗完澡，收拾妥当，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一天下来，她对赵合欢的认识发生了巨大的扭转，这个漂亮的女人不但事业成功，待人和蔼，更有一种沉静知性的气质，这种社会精英，是李三夏没有深入接触过的。
李三夏忽然又想起那天晚上，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广场上坐地上喝酒？
楼上的灯还亮着，李三夏神使鬼差的走上了楼。
她也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这是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她做出了奇怪的反应。
“小夏，是你吗？”门里传来赵合欢的声音：“有事吗？进来吧。”
忽然的声音吓的李三夏心脏‘砰砰’的：“额，欢姐，是我。”
推开门，李三夏第一次走进赵合欢的闺房。
蔷薇图样的墙纸，橄榄绿缎面的窗帘被暗金色的流苏带束着，两边的薄纱遮住了三分之二的阳台，隐约看得见白纱背后的顶端缠绕着绿油油的常春藤。中间抽拉式的小案子没收起来，上面还放着本打开的书，一只仿哥窑的青瓷香炉和一只精巧的小紫砂壶。墙角摆着原木色的新中式小几子，有一盆白掌，花叶繁茂，盛开在葵花乳浊釉钧窑花盆里。
“我听唐唐姐说，您入睡有点儿困难，我会一点儿头部按摩，想过来问问您，需要我给您按一下吗？”李三夏是个有急智的，紧张反而容易让她思维快速运转。
“好的，有心了，确实有点头痛。”此刻，赵合欢声音里有一丝沙哑，却愈发显得圆润饱满，很是御姐。说着把头朝向床边，正要拿枕头，身后已经伸出一个胳膊拿过了枕头，垫在了床边：“欢姐，您躺好就行。”
赵合欢依言躺下，有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温柔勾起长发垂于枕后。年轻的手有皂角的淡香，很热，不太柔软但很有力度。
李三夏按照记忆中的穴位，书籍中的手法，一丝不苟的进行头部按压。手指穿梭于赵合欢的发间眉梢，她的发质很好，淡淡的栗色，柔顺而浓密，从这个角度看她，可以说是非常近的距离了，她皮肤紧致，细腻瓷白，不见一点儿细纹，不画而黑的眉，长而密的睫毛，挺直秀美的鼻子，唇很饱满精致，颜色却有点发白。这是一个漂亮到，能让同为女子都生出自惭之心的女人。
赵合欢在李三夏开始按压的时候，就知道身后的小姑娘是个生手，不过她没有打断，任由李三夏在自己的头上动作。
赵合欢闭着眼，思索这个又重逢的姑娘。
在小唐把简历传过来的时候，赵合欢就已经知道这个姑娘是那晚的小丑了。
她的确不记得李三夏的样子，她有二百度的近视，那晚的记忆点仅仅是小丑服和大致的身高。但她有非常好的记忆力，在派出所她是听过警察说对方的姓名年龄户籍的。
李三夏这个名字，很容易被记得。
当赵合欢知道这个人居然被小唐选中，会来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她有过犹豫，但是继续看简历，是个成绩不错的重点大学学生，联想起她卖艺赚钱，想来一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也许她是真的很需要钱。
赵合欢有心再给她一次机会，所以她装作没认出李三夏，希望这个拥有清澈眼神的姑娘能够改过自新。她放在李三夏桌上的钱，是3100元，她想知道，这个人会怎么处理这件看似神不知鬼不觉的小事。
赵合欢可不是漂亮的花瓶，就连她那老派思想深入骨髓的爷爷都曾经评价说，她若是个男孩子，赵家第三代就后继有人了。
当然，她没办法变成男孩子，所以她无法获得家族资源的倾斜，她只能作为一个联姻的牺牲品，哪怕她已经真的足够独立，从上大学开始没从家里拿过一分钱。
有时候亲情就像一张网，明知道即将如同猎物般被套牢，但为了某些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事，还是会束手就擒。
她经常头疼，源于深思过虑。
李三夏按了许久，才感到赵合欢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悠长而缓慢，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掩进了发梢，悄然不见，只有一道清晰的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
好像光芒里有一只小手，在戳李三夏的心，一下，又一下。
她非常小心的掩门出去，那脚步轻的足够去做贼，直到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才明白堵塞住自己胸口的一团气体是什么，是心疼还有些气愤。
像赵合欢这样的人，犹如一件中西交融的克拉克瓷器，白底蓝花，纹饰美好，陶瓷虽硬，碎裂难补，如此美好的人，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让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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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尾声在几天平静当中度过，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李三夏每天准备好一日三餐，端午节那天还包了粽子。赵合欢大部分时间会在楼上的卧室或书房，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并不作很多交流，安静的吃饭，李三夏会通过眼神来观察赵合欢的所需，然后及时的做出反馈。
每天十点半，李三夏会来到赵合欢的卧室，有时候是帮她按按头部，有时候是读一段书给她听。赵合欢如果想听读书，会在睡前，从书房带三本书放在床头，李三夏再从三本当中选出自己感兴趣的一本，也不拘从哪里开始，读上半个小时左右，赵合欢就会睡着。
偶尔赵合欢有说话的兴致，也会多问李三夏几句。
今晚，李三夏正念一本《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她随手翻到了中间消费倾向部分念起来。
然而赵合欢没有在半个小时以后睡着，倒是饶有兴致问李三夏：“你学的是财会，有接触过经济学的内容么？”
李三夏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看过这本，是宏观经济学方面的书，不过我只是瞎看，搞不明白。”
赵合欢坐起身，靠着靠背问：“比如呢？”
李三夏见她起身，一边把床头的水递给她，一边问道：“现在国际上经济大环境不好，这本书的背景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大萧条，如果我们已知从前的经验教训，有没有可能避免掉危机呢？”
短短一个星期的接触，赵合欢对于眼前这个姑娘的聪慧很欣赏，她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像年轻时的她，一样的勤奋、努力，她有心要点拨，于是在读书的过程中也会抛出一些问题让她去思考。
之所以没有简单粗暴的给出自己的结论，是因为赵合欢感觉到，李三夏克制的皮囊下面其实有一颗好胜心，哪怕只是做饭、家务、按摩这些小事情，她也在想怎样做的更好，而且确实在进步。让她了解到未知，自发的去探索，比告诉她一个论断要好得多。
今天的这个问题，赵合欢倒是想要聊聊，她虽然学设计，但是在进入DH，特别是进入管理岗位以后，在经济学和工商管理方面没少下功夫。
“你的问题，我回答的也不一定对，但我会告诉你，我的思考路径，你可以参考。这个问题需要拆解，首先是大萧条和金融危机是不是一回事儿，有什么相似与不同？其次是有没有可能避免。”
李三夏的目光贴着面前的女人。
“从发生的根本原因和发展逻辑上来看呢，大萧条与08 年金融危机是有很大的相似性的，财富的两极分化与消费不足，带来超前消费与投机热潮，再到资产价格下降、泡沫破裂，随之而来的通货紧缩、信用危机、债务危机、支付危机都来了，就造成了更严重的消费不足，直到最后危机蔓延。当然了，两次的时代背景是不一样的，计算机技术、现代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的飞跃发展和全球经济的高度一体化，使得本次金融危机来得更加迅猛和突然，传播蔓延也比大萧条来的更快，更广。”
赵合欢看到李三夏的左手食指在腿上划着什么，显然在记忆和思考她的话，顿了顿接着说：“从后续发展上看，金融危机应该能避免出现 ‘大萧条’的人间悲剧。主要原因在于：一方面，较之于大萧条时期，各国纷纷放弃金本位制，使得国际货币体系坍塌，这次金融危机虽然对美元本位制的现今国际货币体系造成了严重冲击，但还不至于使其崩溃；另一方面，全球各主要经济体联合救市的局面，这一情况大大好于大萧条时期的 ‘以邻为壑’。”
“失衡是两次危机成因最大的共性。所有的消费者预期过好，所有的银行都大放次贷，所有的资产证券化，所有的风险都在一瞬间爆发，要知道，资本品工业化可比一般消费品工业化具有更大的波动和振幅，现在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避免呢？”赵合欢问道。
李三夏挠挠头说：“我觉得不能，历史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我也觉得不能，不过你的后半句不准确，经济周期的循环是不可避免的，人类还是从过去学到了很多教训的。”赵合欢微笑说：“好了，去休息吧，我也有点儿困了。”
李三夏深深的鞠了一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