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十一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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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21日，夏至。
对于赵合欢来说，这一天有两桩死亡事件。
一桩刊登在半个月前的《临京晚报》上——女白领跳楼坠亡，从不予立案通知书来看，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但事件还是引发了一些疑惑和猜测，一个花信年华的姑娘，大学毕业不到两年，还就职于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部，待遇不错，为什么会选择轻生？是因情所困，还是工作压力？报道当中并没有提及。
民众也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因为报纸上发生的那些死亡或者离奇总是很多的，上半年的大瘟疫甲型Ｈ１Ｎ１流感波及214个国家和地区，导致近20万人死亡，和这种程度的灾难比起来，区区一条命，只是一件小到根本算不上谈资的事。
事不关己，熟视无睹，司空见惯，哪来的共情？
但这个人，赵合欢却是认识的！这是她回国工作第一年拿到年终奖之后最早资助的两个女大学生之一。不但如此，这个叫做黄洁的死者，工作的单位她也知道，就是她丈夫的公司——江华远景，甚至连黄洁的工作，都是她赵合欢给介绍的。
现年28岁的赵合欢，按照普世通行的价值观来说是成功的，家境不错，长得漂亮，名校海龟，08年升任跨国公司大中华地区CBO（首席品牌官）。丈夫家和她家是世交，继承父业经营一家从事建筑的上市公司，和她结婚三年了。读书，工作，嫁人，她一样没耽误，两个月前刚开始备孕，就连这件事出奇的顺利，她十天前发现怀孕了。
赵合欢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她在帝都，丈夫徐霑在临京，工作繁忙，两地分居，一个月聚一两次。当她发现徐霑出轨的蛛丝马迹，其实真没太惊讶，托了大姐调查他，大姐办事果然高效，不过查了四五天，一周前交了只装满照片的信封给她。
成年人会如何选择婚姻，很多都不是因为爱情，赵合欢是‘很多’其中之一，不过她比有选择的人更惨些，她的婚姻，甚至由不得她选。
但看到照片的刺激，远不如今天。送这份报纸给赵合欢的人叫宋娜，和黄洁一起工作在江华远景，她们一起接受过赵合欢的资助，还一起做了徐霑的情人，当真是“不离不弃”。
不过宋娜来找赵合欢，并不是来宣告胜利的，而是来忏悔的，黄洁死了，她也辞职了，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被触动，她跑到帝都来跟赵合欢吐露了一番真心话，两个小时的对话里牵扯众多。
赵合欢淡定的听她讲完，并表示谅解，甚至嘱咐宋娜保护好自己。宋娜大概也没想到，这番真心话，会造成了另一桩即将发生的死亡。
赵合欢决定打胎。
她没有去医院，倒是先去了一个酒吧，喝了七八杯，她像初代的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可惜她并没有机器人一样的心脏。酒吧里的雄性动物，对于单独前来求醉的美貌又高冷的Office Lady，很容易产生猎艳的念头，他们揣着满满的荷尔蒙，或幽默、或谄媚的表演着，又在赵合欢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眼见此地毫无清净可言，赵合欢点了些罐装百威出了酒吧，走向对面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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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夏时年21，念大三，此刻在广场表演。
她最近一学期几乎每晚都来，表演杂耍、魔术、水晶球，收入不错，不但生活费够了，前几天甚至还给家里打了点钱。
夏至这天是周末，但她的进账并不理想，主要是拜距离不足两米、三点钟方向的一个醉鬼女人所赐。
她好像在觊觎自己手里的水晶球！一直看了两小时，为了测试这个结论，李三夏观察了一下她表演扑克牌时，女人的表情，女人果然完全没看表演，只盯着放在旁边的水晶球。
李三夏内心有很多话想跟女人说，她虔诚堪比卖火柴的小珊迪——“大姐，请买了这只水晶球吧！一只球只要一张红票子呀！您如果钱多，我也可以涨价两张红票子卖您呀！请您现在就买吧！买完快走吧！”
其实，这个女人刚出现的时候，李三夏的心情完全是雀跃的，她从小寄人篱下，练就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打眼就知道这女人心情糟透了。这种人急需开心，往往出手大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街头艺人的敏锐嗅觉，李三夏甚至带上了小丑面具，冲那女人笑的可欢了！
可是，这个死抠没给小费，不但如此，她一身酒气，酒瓶东倒西歪，还靠自己那么近，连围观群众数量都少了！
苍天啊！救救孩子吧！
苍天说：我没空！
好吧，于是李三夏决定收工，她把道具一件一件按次序，放进自行车后座的两个铁框里，很小心，仿佛对待珍宝一般。
就在她即将离去的瞬间，她不甘心的回头望了女人一眼。女人好像是被扭头引发的微弱气流吹倒了一般，“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三夏愣了三秒：怎么办，管还是不管？
李三夏在纠结，路过的一高一矮两个胖男人倒是没纠结。两人露出了绝非善意的笑容，高个子对矮个子说：“哥，你看！”
这个意外状况，也容不得李三夏犹豫了，她本能的冲上去，一把抱住女人，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
“干嘛呢，偷东西还偷人啊，派出所可不太远！”说着把女人胳膊驾到自己脖子上，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拿着她的包，也不待两人回答，搀着女人就走。
直到半拖半抱挪到靠近派出所的大道旁边，李三夏才想起来，自己的自行车以及今晚的收入都还落在广场上，“喂，喂，你醒醒。”
烂醉的女人死沉死沉的，不省人事。这一路走过来她根本迈不开步子，要不是李三夏拼着一股蛮劲，根本走不到这。现在危险解除了，李三夏感觉胳膊灌了铅似的，于是她把女人扶到了旁边的绿化带，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放下了。
李三夏对着倒地的女人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我的车，包我给你拿着。”说完扭头就跑。
也许成功的方式从来不尽相同，狗血的倒霉蛋却总有相似之处，比如，李三夏的自行车，像十五年前她的妈妈一样，消失了。
她寻找了足足半小时，着急像泡水涨发的黄豆，要撑破胸腔。一辆二手自行车、两筐子杂七杂八的道具对于李三夏来说，是赖以生存的‘饭碗’。因为救一个醉鬼女人，就没了！
对了，得找她赔！
女人仍然好端端的躺在草丛里，李三夏自顾自的说：“大姐，因为救你，我丢了家当，你得如数赔给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昏睡的女人当然不会说话，于是李三夏心安理得的打开了被她一路提来提去的手包，顺利的找到了钱包。呵，钱包还挺大，打开，身份证的位置是透明的，这个女人叫赵合欢。
李三夏来不及思考名字好不好听，因为钱包里有满满的一沓子红票子，她开始想，自己该拿多少。
自行车100块买的，换俩胎花了28块，铁丝框子是自己做的，就算便宜点10块一个，道具可是很值钱了，这笔钱李三夏早就算过，得有足足485块！今晚收入因为这个女人都没来得及数，虽然差不多都是一块的，但也有个几十张，这加在一起也得有700块了。
“赵合欢，你欠我700块钱，我自己拿了。”李三夏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声威严的怒喝“住手！你干什么呢？”
李三夏手一抖，扭头一看，是警察！
“问你呢，你干什么呢？”大个子警察跳下车，一眼看见了昏暗的草丛里还躺着一个女人，眼神更是警惕，不由分说一把摁住了仍然拿住钱包的李三夏。
“我，啊…疼啊，疼”李三夏简直是傻了眼，她的胳膊被大个子别在身后，压的骨节脆响一阵剧痛，刚到嘴边的解释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上车，跟我回警局。”大个子扭着她就推上了车。
好不容易问完话，做好笔录，李三夏被留在审讯室里等另一边的结果。
醒来的赵合欢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正当警察决定结束笔录，盖棺定论的时候，赵合欢神使鬼差的提出见那个“小毛贼”一眼。
隔着审讯室的门玻璃，赵合欢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已经仰着头睡着了，刺目的白炽灯打在她的脸上，脑门上有汗，脸上还沾着灰，在灯光下极为显眼，她的小丑服似乎很眼熟。
因为姿势的关系，李三夏睡的并不沉，头一歪惊醒了，她迷蒙的睁开眼，看看四周，眼睛黑白分明，似乎是因为这场噩梦醒来仍然没有结束，有点委屈。
赵合欢揉揉眉心记了起来，这个人是广场上表演的小丑，她表演了水晶球。那个水晶球，她家里也有一只类似的，是她爸爸年轻时送给妈妈的礼物，妈妈走哪儿都带着它。正是因为这只水晶球，触发了她的不堪婚姻。
她叹了口气，回过头告诉警察“我认识她，这是误会。”
大个子警察一愣“误会？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不认识’么？”
“是个误会。”赵合欢静静的看了大个子一眼，抬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李三夏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她呼了口气，扭头看看背后灯火通明的派出所，此地距离住处12公里，自己身无分文。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是她！
好啊，终于有机会要那700块钱了，正当李三夏暗喜的时候，赵合欢冲她笑笑，说道“小妹妹，以后要好好做人。”随后一抬下巴，车，就这样开走了。
“哎，你别走！”反应过来的李三夏追上去，可惜人哪里跑得过车，她不禁爆了一句粗口，什么叫好好做人，自己要不是好好做人能有今天这事儿？
李三夏垂着疼痛的胳膊，懊恼的跑了一个小时，才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每走一步，李三夏对自行车的怀念就多一分，怀念多一分，对赵合欢的怨念就多一分。
车里的赵合欢打了个喷嚏，开车的男人从前面递过来一瓶水：“赵总，您是不是有点热伤风了，您先喝点水。”
赵合欢不接水不答话，闭着眼，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