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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主仆情 ...

  •   甫一入府,便有家仆迅速围上将秋词扣押,朝华公主自成府以来未曾如此大动肝火,一时间众随从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驸马李冀闻讯而来,丫鬟侍卫拥拥当当挤满了前院,正围着院中匍匐在地的秋词窃窃私语,朝华公主捧着手炉沉着脸站在廊檐下,将赵枕意在身后护得严实,一旁还有人执着家杖。

      “怎么了这是,”李冀急忙赶上前,“怎么入宫一趟,回来开始动用家法了?”

      朝华公主正在气头上,懒得开口,由着贴身侍女给驸马爷讲了大致经过。

      李冀心知牵扯到赵枕意,饶是朝华修养良渥也按耐不住,他便不好再多说,只在一旁劝着,“让下人来审就罢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又小声提醒道,“公主,眼下敬王得势,我们还是不要和宫里搞得太过难堪才好。”

      朝华从未看得起自己这位夫婿,也心知赵枕意的事他本就不愿多管,明哲保身这一套她自小在宫中见得多了,一眼便能识破,当下口气愈发不耐,“怕就躲远点,当心血溅到身上,污了驸马的袍子。”

      大庭广众之下被呛声,李悻悻然觑了她一眼:“这话是怎么说的……”后退几步便不再出声。

      天下百姓,赵为尊,陶李次之。
      国泰民安取诸兵财二道,历来陶氏出名将,领兵作战战无不胜,而李氏世代商贾,钱庄当铺数不胜数。珩帝继位匆忙,态势不齐,为了笼络人心,先是娶了陶将军幺女为后,后又择李家嫡子为驸马,一举将兵财尽收囊中,很快便稳住了前朝动荡。

      凡事权衡利弊是李冀的商人习性,而朝华身为皇后嫡出之女,尊贵无匹,凡事向来懒得争,两个人是截然相反的脾性。

      赵枕意不了解母亲对父亲是何种感情,但二人和安无事相处了十多年,与其说相敬如宾,不如平淡疏离来得更贴切。

      一顿棍杖打下去,眼瞧着秋词像根软面条似的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赵枕意还是忍不住攥着袖子小声央求:“母亲,可以了,让他们停手吧,再打下去秋词就断气了。”

      朝华以眼神示意身旁婢女绾娘,绾娘了然,上前两步右手一挥,让行刑家丁停了手,立刻便有人上前把秋词拖了下去。

      绾娘声量不高,但身为公主府的掌事婢女,所言所行皆是奉了朝华公主的意,阶下众人垂手仔细听着不敢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唯恐被怒意波及。

      “今日叫你们过来,一是以儆效尤。吃着主子的俸禄,还想暗地里给主子使绊子,那是绝没有的道理。”

      “二来,是为了让那些猪油蒙了心的人认清主子。秋词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儿就算把她打死,也不过是多挥几下板子的事。是小殿下菩萨心肠肯开恩,才教她捡回一条命。”

      “进了公主府,就是府里的奴才,日后行事都好生掂量着,出了差错,除了自家主子,哪位贵人都救不了。”

      朝华公主一向端庄,宽容为先,此番大动肝火,引得宫里宫外人尽皆知,小殿下是她的掌中娇、心尖肉,谁也算计不得。

      “为一个不争气的奴才还动了刑。”凤仪宫内,皇后倚在美人榻上,爱惜地望着身旁侍奉汤药的女儿,“出了事自有你父皇主持公道,哪儿用得着亲自动手。”

      皇后身子不好,朝华不想让她徒添烦忧,所以有意瞒着,对外只称是婢女无状,没能服侍妥帖,险些伤了赵枕意玉体。

      “父皇日理万机。”朝华淡淡笑道,“这种小事,女儿无意叨扰。”

      皇后叹气:“朝华……”

      朝华撂下碗盏,贴心地用帕子为皇后拭去药渍,浅浅一笑,“母后切勿挂心,女儿已为人母,又是您一手教养的孩子,凡事自有分寸。”

      “母后当然信,你自小就有比肩男儿的谋略才智,”皇后无比怜惜地握住朝华的手,望着女儿的目光柔情满溢,“许多年不曾见你纵马扬鞭了,前几日百驯园进了几匹上好的马驹,你去挑两匹命人驯着,来年春蒐你代母后去,正是草青水碧的时候,也好快活快活。”

      朝华笑眯眯地伸出纤指在皇后面前摇了摇,插科打诨道,“春蒐人多事杂,女儿不爱凑热闹,母后还是把身子将养好,自己亲自去罢,把麻烦甩手交付女儿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皇后被逗得乐,笑嗔着:“你这鬼丫头。”

      皇后这身子是早年前落下的病根,御医说是身病心病两难痊愈,只能尽心调理,今年却越发不见好。随着日子的推移,眼瞧着人也失了大半精气,朝华进宫的次数渐渐频繁,然而每回进宫,总觉着母亲比上一回的病况还要糟糕,一颗心也惴惴不安的悬着。

      正聊着,采频趋步走近,福一福身,回禀道:“娘娘,陛下派人来报,说晌午过来用膳。”

      朝华立刻起身:“眼看也快晌午了,女儿就先行告退,不叨扰父皇母后了。”

      皇后道:“留下留下,母后命人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食饼。”

      “今日就不了,”朝华笑得无奈,“要是被枕意知道女儿趁着她习学的空闲跑来母后这儿吃独食,那丫头,又要吵闹得让人头疼。”

      赵帝赵衍到凤仪宫时,正是朝华离开后不久。

      “朕听奴才说朝华今日进宫了,怎的不见她。”

      等候侍女布置菜式的空当,赵帝身着银丝盘龙常服端坐着,环顾四周,没有瞧见人影,指了指餐案,“这吃食她不是素来喜欢。”

      “朝华回府了,说下次带枕意一同过来。”皇后解释道。

      “她这是避着不见朕。”赵帝不快,意有所指,“听说前两日她在府里处置了个婢女?”

      皇后点头:“那婢女服侍得不尽心,险些把枕意给伤着,朝华气极了。陛下也知道,她有多疼爱那孩子,出了这档子事更是寸步不敢离,不是有意躲着您。”

      皇后不清楚个中缘由,而赵帝手眼通天,自然了然于胸,瞧着皇后不知情,他也没有接话,于是转移话题道:“除夕快到了,朕瞧着陶儿近来气色好了不少。”

      二人一起用膳,彼此布菜,四目相视间浅浅一笑,宛如寻常夫妻,外人瞧了直道帝后感情笃深。

      “御医院尽心尽力,这副病体能陪伴陛下撑到今日,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皇后微微一笑,“碰巧陛下今日过来,臣妾正想和您商量有关除夕夜宴的事儿。”

      宫中每年岁尾廿三都会举行席宴,除了皇室贵胄,有丰伟功绩的臣子也会得宫帖入宫同庆,君臣一堂,沐浴天恩,以表嘉奖。因临近春节,遂称除夕宴。

      赵帝瞧着今日御厨做的菜式不错,抬手为她夹了一箸,侧耳听着。“什么事?”

      皇后与他道:“请皇上体谅,容臣妾躲个懒,将今年的除夕夜宴交由贵妃来打理。”

      赵帝收回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正常。

      “臣妾孱弱多病,精力欠佳,而贵妃年轻,心思也巧,由她来操持,想必会比臣妾好多了。”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皇帝半晌未作声,也并未应允,只将面前盘中皇后所夹的翡翠瓜丝默默吃了,用帕子拭了手,才开口。

      “除夕夜宴是宫中盛事,历来由皇后操办,交给贵妃,于礼不合。”

      “臣妾……”

      “不过是一场宴席罢了,你宫里伶俐奴才这么多,只管安排给下人去办,大可放心。”

      被淡淡驳回。这答复皇后已经料到。

      “臣妾明白,可是拖着这副残躯病体,心有余而力不足,诸多事宜难以周全,实在会辜负陛下厚望。”

      赵帝放下玉箸,端正身体,正色道,“身子不好朕就命御医院夜以继日为你开方调养,连皇后都照看不好,朕养他们有什么用?”

      “陛下……”

      他的神色逐渐露出不耐,“陶儿,你知不知道操持除夕宴对于后妃而言意味着什么?”

      皇后目光柔和,“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然对宫中礼制十分清楚,正因如此才要推拒,”她语气坚决地说,“蒙陛下信任,让臣妾执掌六宫,可除夕宴事关重大……”

      这些场面话听得赵帝心头骤然涌起一阵烦乱,他左手一挥,有些生硬地打断她的话:“朕说了,这不合规矩。贵妃资历尚浅,此事毋须再议。”

      被强硬回拒,也在意料之中。她实在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皇后咬咬牙,突然敛裾屈膝跪在地上,坚持把话说完,“事关重大,臣妾实难胜任,唯恐失了皇家颜面,有损陛下威严,还望皇上垂怜。”

      皇后一跪,阖宫上下顿时跪倒一片。

      原本恩爱的气氛突然变得冰冷。天子喜怒无常是众所周知的事,皇后一再直言冒犯,就连皇帝身旁的近侍也偷偷提着一口气,唯恐天威降临,殃及池鱼。

      过了许久,赵帝才开口:“都退下。”

      一众奴才偷偷松了口气,鱼贯而出。

      偌大的宫殿只剩一坐一跪两个人,他扶她起身,双手所触之处骨感分明,可以想见她华服之下是怎样的单薄病姿。赵帝无奈的捏着眉头,仿佛猜到一些,“陶儿,你这是做甚,是不是有不知死活的奴才多嘴说了什么?”

      皇后摇摇头,钗环轻撞发出清冷声响:“没有,是臣妾自知力所不能及,就请陛下允了臣妾。”

      赵帝静默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叹,“你一定要让朕背负愧疚过一辈子吗?”

      “……”

      他目光悲痛地望着对面的人,“负了你,实非我本意,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可总要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罢?”

      “我知你从不爱金银玉石,所以能给的,尽我所能都想给你,”他的双手紧紧搂住皇后肩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随风飘散,“可你什么都不要,尊贵荣华,权力地位,陶儿,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

      皇后怔愣,没想过会听到这番话。

      自从踏进凤仪宫的殿门,他整个人就像绷着一根弦,心里藏了事,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是别有用意。

      她软下声来试图安抚他,“陛下,您多虑了,臣妾只是累了,未曾怨恨陛下。”

      “你瞧,”赵帝喉咙里泛着苦,“现下想从你这里得到一句真话都是奢望。”

      皇后默然。

      “你也好,朝华也好,一个两个都躲着朕,”赵帝情绪有些激动,“今日朝堂上,你们陶家步步紧逼,没想到回到宫里,连你也逼迫朕。”

      话说到一半,猛然发觉自己言语失态,他立即住口,慌乱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在责怪你……”

      愈描愈黑,平白添了欲盖弥彰之嫌。他急着辩解,又觉得徒劳无功,终于,原本附在皇后肩头的双手无力垂落。

      夫妻二十多年,皇后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她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他的脸:“陛下累了,先歇息片刻罢。是臣妾不好,这件事就当臣妾从未提过。”

      赵枕意那日头一次见母亲大发雷霆,老实装了几日乖巧懂事,今日趁着母亲入宫,她寻了个打瞌睡的借口屏退侍女,轻车熟路的躲开打扫仆人,小贼一般偷偷溜进了后院。

      她怕人发现,仓促敲了两下,直接推开门闪身进去。

      是秋词的住所,同住的还有冬曲。身为郡主的贴身侍女,她二人拥有宽绰的一间房,不必和其他侍女同挤在仆人房里,而如今秋词被罚,旁人怕被连累都绕着她走,门庭冷清,眼下人重伤趴在榻上,再看这间房不免有些荒凉。

      “小姐……”秋词看到来人,撑着一口气挣扎着起身要站起来,一旁行礼的冬曲见状赶忙上前去扶。

      “躺着吧,”赵枕意示意,“几十棍棒下去,难得你我还有说话的机会。”

      冬曲端来杌凳请她坐下。

      一顿板子打完,秋词背上已经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躺不得床,只能趴着,幸好是冬天,伤口虽然愈合得慢,却不至于化脓。

      “疼吗?”她叹了口气。

      “不疼。”秋词脸色惨白,声音微弱,“奴婢蠢笨,这顿打是应得的。”

      赵枕意从袖中摸出一瓶放在案上,“这是三七生肌膏,我托姚二哥哥从外头药铺买来的,没入府账。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留了疤很不好看。两日上一回,冬曲,你记得给她用。”冬曲点头,接了过来。

      赵枕意环顾四周,“这间房我来过一次。”

      “当年你们刚从仆人房里搬出来,按耐不住兴奋劲儿,私下里对我撒娇讨巧,说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得到绾娘才有的待遇。”

      ……

      那天她记得清楚,瞧她们两个这么开心,她想着,绾娘当初迁房时还得了母亲赠的一对珐琅花瓶,自己也不能少了她俩。入夜兴起,便从仓库点了两只,打算亲自送去。结果刚拐过廊角,便听到有争执声,原来是有人眼红她们,摸黑闹上门,秋词冬曲应是睡下了又被吵起来,寒冬腊月的,两个小姑娘穿着薄衣站在门前同她们吵,一副绝不许她们踏上门槛的架势。

      “怎么着,傍了好主子,也学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一套,开始搬出去自立门户了?”有人说话尖酸刻薄,口不择言,“小丫头片子才入府几年,竟也开始摆架子。”

      冬曲沉着脸,“你们若是少些拈酸吃醋,多花点心思好好伺候主子们,自己也可以。”

      一声嗤笑。“傍个假主子也敢在咱们面前卖弄口舌,历来是狐假虎威,您二位却是在假一只狸猫装腔作势,就别说这些了罢。”

      “你说什么呢,”是秋词愤怒的声音,“嘴巴放干净点儿,小姐岂是你这种下贱坯子可随意编排的?再敢说一句坏话,看姑娘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一口一个小姐叫的亲热,这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从陶府抱来的孩子,根本不是公主所出。”有人咄咄逼人,“怎么,这般维护着,真当自己是绾娘姑姑呢?”

      冬曲一声冷哼,“我们是婢女,服侍谁,谁就是我们主子,婢女不听主子的话,难道还要听你一个粗使丫头的不成?”

      秋词也不甘示弱,“就是,小姐再当如何,那也是尊贵的小姐,你们倒是自己亲生爹娘养的,不也同我们一样,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

      冬曲直戳痛处,秋词嘴巴不饶人,言语上没让对面落得一点儿好处,到最后两方撕打起来,动静越闹越大。
      那些话传到赵枕意耳朵里,如同当头一棒,打得她震惊的站在廊后不知做何,直到远处有管家的呵斥混着脚步声传来,这才回过神来飞快地跑回去。

      ……

      那晚自己的脸色同月色一样惨白。与母亲相比,父亲这么些年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仿佛也有了解释。

      第二日,两个人顶着一脸青肿的伤来服侍,显然是昨晚寡不敌众,动起手来没占到便宜。赵枕意佯装不知,有心询问,想帮她们出口气,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只说是昨晚天黑没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小姐别笑奴婢,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头一回住有门槛的屋子。”两个人被打成这样,还在努力笑着圆谎宽慰她。

      那年赵枕意九岁,九年来第一次体会到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滋味,难受极了。

      她明白她们的心意,宁肯默默受委屈,也不愿把事情捅破,怕自己知道实情,心里会难过。

      而那日她在怀王府竭力为秋词求情,也是念着这份情意。这件事她从来不敢告诉母亲,母亲这么多年苦心谋求,无非也是希望她能不知情地快活长大。

      秋词心性单纯,重情重义,是一个气极了只会张牙舞爪的小丫头,做不来什么腌臜事。

      可这里是公主府,身后是见不得人的宫闱争斗,是喷着热气要吃人的血盆大口,容不得一点行差踏错。

      “秋词,”赵枕意说,“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你一心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小姐……”秋词泣不成声。

      “你也别怨恨母亲,她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我。”

      “小姐,是秋词对不住您,险些把您给害了,”秋词语调颤抖,已经泣不成声,“您还记挂着奴婢的伤,奴婢没有脸面见您……”

      “你别哭,主仆一场,我给你指条路走。”赵枕意静静注视着她,“听府上婆子说,你母亲如今同兄嫂一起生活,日子还过得去,多个人也不成问题。”

      “小姐……”秋词哭着摇头,“害了小姐,奴婢良心难安,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便是把命拿去也无妨,怎么有脸逃走?奴婢不走。”

      “时间不多了,秋词,你听我说。

      “府里你是待不下了,母亲不会要你性命,但也绝不会放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其他奴才婢女定会寻机欺辱你,鞭长莫及,我不能时时护你周全。

      “我已事先同姚二哥哥打过招呼,他家小厮会在府院后门等着,待会儿冬曲领我的牌子将你送出府去,时间有些赶,但你放心,小厮会先安排好住处容你养伤,等伤好后再回去,也免得你母亲担心。

      “还有,我这儿有些钗环首饰,你也一并带走,若受了委屈,便拿出来傍身,对外只说是公主府裁减用人放你回来,断不会有人为难。

      “没时间同你细细话别了,秋词,好好过日子,”赵枕意喉咙有些紧,声音也带了哽咽,“你我主仆这几年的情意,我都记着。”

      入了夜,朝华公主卸了脂粉,宽衣倚在榻上,执了一卷诗词正看,绾娘守在一旁不做声,默默续着炭火,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火舌舔着炭发出辟雳声响。

      “送走了?”朝华漫不经心问道。

      绾娘点头,“同公主料想的一样,姚公子身边的侍从正候在后门,奴婢提前支开了府卫,冬曲搀着秋词上的马车,快戌时了才回来。”

      朝华点点头。

      “明一早用席子随便卷些什么,扔出去,就说这丫头命贱,没撑过一顿棍子。”

      绾娘笑:“公主和小殿下都是菩萨心肠。”

      朝华叹气:“这孩子行事瞻前不顾后,一个奴才凭空没了要怎么对府中上下交代?莽撞。”

      她放下书卷打算睡下,并嘱咐绾娘府门不要落锁。

      “驸马今夜不知宿在何处,万一半夜回来,却被关在府外,太不体面,惹人耻笑。”

      “是。”

      街上远远传来打更声,梆梆几下,已到深冬亥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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