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末》苏知足

1、第一章 起身。

　　闭眼，睁眼——又是这个噩梦一般的世界。

　　重工业发展过度的华夏，天空都是宛如铁锈一般的颜色，远离地面的房屋以及高耸入云的工厂烟囱，这是2055年的华夏，也是重工业全球第一的华夏。

　　噩梦，噩梦，噩梦，这只是噩梦。

　　程年躺在硬的像一块铁板的床铺上，发疯似的用单薄的被子包裹住自己，还没等他冷静下来，偌大的婴儿呀语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双瞳猛然缩小，条件反射般从床上连滚带爬的下地，手脚并用的躲入衣柜中。婴儿的吱呀声越来越近，直到房子门口才不再出声，婴儿的呼吸声仿佛打在程年的耳旁，他双手捂住嘴巴，死死的压抑住喉中的尖叫。婴儿动了，它用它那稚嫩肥大的手指打开了房门，用一只黑洞般的眼睛好奇似的向里面瞧去。

　　程年咬着舌尖，疯狂地想要控制住浑身的颤抖。巨大的婴儿看了将近半分钟，才确定里面没有人，它发出一声失望的呀语，离开了房子。直到听不见婴儿的声音后，程年才瘫软的松开双手，劫后余生一样呼吸着空气，他看了眼手心沾染的因为咬破舌尖而流出的血液，咬着牙抽泣一声。这是噩梦…不，这是世界末日，这是真实的。

　　程年生活的城市是H市第3区，也是重工业发展的中心城市，而这里出现的“武器”则是刚才程年躲避的那个巨大婴儿，本身来说，华夏作为重工业第一的国家，人们理应会反抗这些“武器”，可问题是华夏禁止普通人携带枪支，而用刀一类的武器攻击婴儿的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了。更何况程年又是个极端尖锐物体恐惧症的患者，对于“武器”，他一直都选择逃跑。但这么躲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因为程年的家十分破烂，是用废弃的铁皮做的，自从H市地面酸化不能住人后，政府便弄了叫做高梯的住宅，一根根“坚实”的柱子上面是用各种材料做成的小方块，而程年作为一个不会干活的废物，自然被分配的是最垃圾的房子，贴近工厂不说，现在又成为了“武器”最爱的“玩具”。

　　程年从来没有自命不凡过，但也是头一次后悔活到现在，可活都活了，还能自杀吗？自从他第一次躲过婴儿的眼目开始，那股骨子里渴望活下去的念头便占领了他整个大脑，所以他才会硬生生躲了三个月，只吃着石头一样的硬面包和经过过滤的雨水，忍着反胃在屋子里待了整整三个月。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终究有一天会被婴儿发现，之后死掉，而且他也已经三个月没听到过外界的消息了，他甚至连这巨大的婴儿到底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程年停止了抽泣，轻手轻脚的从衣柜里面爬出，脚还没下来，他就听见一声婴儿欢快的叫唤，程年浑身都僵硬了，转动脖子的时候他都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在吱吱作响，他看见从窗户中看着他的，那属于巨大婴儿的黑色眼睛。

　　还没来得及尖叫，婴儿就已经从房门伸进了肥大的手指，想要玩弄在它眼中和虫子一样的程年，不过到底是想要玩弄还是想要弄死，就无从得知了。就在程年被吓得无法动弹的时候，远处的枪响惊醒了他，随着枪响，子弹打在了婴儿的身上，它发出愤怒的叫声，立刻收回手指，朝着枪响的地方飘了过去。程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着抖，连衣襟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看向那个方向，那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他的眼镜下是看向可悲之人的目光，而目光所看向的地方——也就只有程年这里了。

　　程年干笑了两声，之后又因为剧烈的大笑而咳嗽，他抹掉生理眼泪，目露不甘的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他这一生最厌烦别人可怜的眼神，以至于他准备放弃躲藏奋力反抗。

　　而反抗，便是存活下去，而存活下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离开末日的发源地——H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