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蝶》淮生南芥

2、二 宋琢玉

　　宋琢玉睡到下午三点方才起来。下午略显昏暗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射入房间，灰尘在空气里上下浮动，对此，宋琢玉一无所知。这个时间他每天都会去海边待一会儿，那里比较安静，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出海的渔民就会返航，那的海边就会很热闹，渔民们的声音混着渔船的发动机声，格外喧闹。现在离渔民们回来的时间还早，在海岸边还看不到渔船。
　　宋琢玉坐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的手机按键上刻有盲文，倒也方便，语音提示来电人是他的父亲。
　　“喂？爸？”宋琢玉有些疑惑父亲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电话。
　　“琢玉！你姐姐醒了！”宋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的有些颤抖。
　　“……”宋琢玉一时间竟觉的有些不真实，他的姐姐因为那场变故已经昏迷很多年了，他甚至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可偏偏奇迹来的就是如此突然。
　　“琢玉？琢玉！”宋父担忧地呼唤着他。
　　“我知道了。”宋琢玉低垂着眼敛去了所有情绪。现在的他反而更像是暗无天日的深海里的海水。昏暗、颓唐，充满了消极的味道。
　　“好，我明天来接你。”宋父顿了顿 ，“那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嗯。”电话挂断了，宋琢玉连电话里的那一丝伪装也全然撤去，他如凝固了一般坐在那块巨石上。
　　他动作有些僵便地站起来，朝着那片海浪声哗哗作响的大海走去，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忽然一个海浪拍来，一些海水溅到了身上，他像是忽然惊醒了一般，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我还没见到姐姐，再等一等，等一等……”他一边呢喃着，一边后退，脸上又挂起温和的笑却多了几分僵硬，那份令人室息的沉寂却又消弥无踪了。
　　宋琢玉匆匆地往家里赶去，一路上甚至没有与镇民们打招呼，不过遇到的人也不是很多就是了。回到家，周姨正在打扫屋子。
　　“小宋？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呀！你衣服怎么都湿了？快去换一件！”
　　“今天一不小心走进海里去了。”宋琢玉似乎已经没么异样了，一如往常的温和而腼腆的笑着，可惜心烦意乱之下，他的这个谎言错漏百出。误走进海里总归是不至于湿那么大片的，也幸而是周姨没有深究了。
　　十余分钟后，宋琢玉将浸湿的衣服递给周姨，周姨还在不知疲倦的教育他要注意安全。宋琢玉嘴上应着，心思却早不在这里了。他又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多年失明让他早已忘却了所有颜色，唯独那场大火。
　　赤红的火焰中泛着明亮的黄色，明艳、美丽，甚至神圣，可它带来的，却是毁灭。
　　那时他们住在六楼，宋父、宋母都在外工作，留他们姐弟三个在家。中午，姐姐出门买东西，他和弟弟还在睡，因为怕他们起来乱跑，姐姐将门窗都锁住了。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意外发生了。客厅的沙发因为放大镜的效果被点然了，短短几分钟内火势便控制不住了，宋琢玉这时才从睡梦中醒来，那时火光将房间映地极亮。宋玉吓了一跳，急忙叫醒弟弟，两人抱着床单捂住口鼻就在浴室跑。
　　宋琢玉将毛巾打湿，让弟弟捂好口鼻，闭上眼在浴室里蹲好，他自己披着湿淋淋的床单与毛毯去尝试开门，他不敢带着弟弟去冒险。如他所料，门被锁上了，更糟糕的是家里的座机已经被火焰淹没了，他们根本没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宋琢玉只得无奈原路返回，但在回去的路上他的眼睛不幸被突然蹿出的火焰灼伤了。
　　姐姐宋兰玉在外面总觉的心里有些不安，所以她只是匆匆买了些东西便往家里赶，当她在楼下看见自家窗口映出的火光吓了一跳，将手里的东西扔下就往楼上跑，她刚打开门，火舌便扑面而来，幸好她躲的快。宋兰玉敲开邻居家的门，借了毯子打湿后就往家里冲，邻居都被吓懵了，没能拦住她，只是之后播打了119和120，宋兰玉冲进来时，宋琢玉因为不断走动尝试打开门窗已经吸入了不少浓烟，此时神智已经有些昏沉了，甚至于将宋兰玉的呼唤误认为幻觉，是弟弟宋咏玉回应的，才让宋兰玉找到他们俩。
　　宋兰玉看了看两个弟弟，决定先送宋琢玉出去，她又往几个毯子上洒了些水，其中一个披在宋咏玉身上，才披着另一个带宋琢玉出去。为了节省时间，她将宋琢玉交给邻居，让邻居带他下去，而自己又冲进火海去找宋咏玉。在冲进去前，她只对宋琢王说等着她，她很快就去找他。那时火势已经很大了，室内基本被完全点燃，浴室内因为没什么可然物火势尚小，宋兰玉抱着小弟在火中艰难的找着落脚点。然而吊灯因为灼烧，灯绳被烧断了，意外掉落。宋兰玉身形顿时一晃，但顾及着弟弟，还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刚出来她便倒在了地上，从此再未苏醒。而宋琢玉也因这次意外双目失明，幸而小弟宋咏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姐弟三人也都还活着。
　　事故发生那年，宋兰玉17岁，宋琢玉12岁，宋宋咏玉6岁。
　　一直到晚饭，宋琢玉也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晚饭也没有吃多少，甚至让周姨以为是自己的手艺退步了。得知原因后，周姨也很开心，一直说让宋琢玉明天带上她做的粥，让宋琢玉的姐姐也尝尝她的手艺，周姨走后大概是将这事说了出去，之后就不断地有人来拜访宋琢玉，还带来了自己送给宋兰玉的礼物，宋琢玉不得不用一个行礼箱来装这些东西。
　　太阳渐渐落下，天地间最后一抹光辉也散去，宋琢玉坐在床上，听着手机一次次的整点报时，近乎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