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信 所以，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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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领取填报志愿资料那天，一个隔壁班的同学给小云送来一封信。似乎是高考前就寄到了学校收发室，但因为没有人去领而被搁置。
碰巧隔壁班的同学去收发室拿东西，被收发室的老师拜托过来送信——毕竟这届学生毕业了，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信封上没写寄信人的名字，倒是在角落里写了句“高考后再看”。
小云看了看邮戳的时间，居然是五月初就寄过来的。
她拿着信走到纪诚桌旁，无视了正在和纪诚聊天的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唔，肿么了？”纪诚回过头来，就见小云往教室外面走了。
纪诚没顾得上其他人对他们两人如此互动的羡慕嫉妒恨，立即起身跟了出去。
“这是……？”纪诚拿着信封仔细看了看，有些不解。
“是武阳寄来的。”小云直接说出了答案。
“嗯？”纪诚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品……你都猜到是谁了，为什么没拆？”
小云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莫小姐，究竟发生了何事？在下定护小姐周全。”纪诚倾身一抱拳，十足的侍卫范儿。
小云扑哧一声被逗笑。
“哎呀，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有、别、的、男、生、给、我、写、信？”小云用手指戳着纪诚胸口一字一顿地说，每说一个字就戳一下。
纪诚被戳得痒痒的，根本没注意小云说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好像飘上了云端。
他们避开其他人站在教学楼的阴影处，此刻凉风习习，甚是舒服。
“嗯……老实说是有点，在意。”被小云盯了半晌，纪诚的话说得磕磕绊绊，“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媒人寄的么？”
“我说你就信呀？”小云被纪诚逗笑，“万一是别的男生写的呢？”
“啊？”纪诚傻眼。
小云哭笑不得，不再逗他：“算了，你拆开看看吧。”
“是寄给你的，我拆会不会不太好？”纪诚仍在犹豫。
“我让你拆的，没什么不好。”
纪诚依言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只有短短几段话。
左上角是端正的“莫小云”三个字，右下角却不是正经的名字，而是“莫小云の救命恩人”——果然是武阳的信。
小云凑到纪诚身边和他一起看信，有碎发被风吹到纪诚手上，弄得他手上痒痒，心里也痒痒。
虽然左上角只有莫小云一个人的名字，但开头第一句话便是：
“先祝你们高考大捷。我没猜错的话，纪诚应该在你旁边一起看信吧？”
纪诚突然有点不爽，为什么武阳看起来这么了解小云？
“上次的检查结果不太好。我现在回了老家右余村住着，有时候会陪着亲戚们去地里帮着做点什么。这边很安静，我也挺喜欢这样的生活——和土地亲近些，能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踩在地上，落叶归根想必也不是什么问题。”
“班里的同学们都还好吧？也希望他们能考到理想的学校。”
“另外，应该没有人知道我的事吧？老师答应过我不会说的……算了，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也不必特地通知我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了。”
“最后还是恭喜二位了，能帮得上你们我很开心。”
“sayonara。不必回信。”
落款是“莫小云の救命恩人”，写于五月四号。
“什么……意思？”纪诚完全看懵了。
小云重重呼了口气，从纪诚手中抽走信纸装回到信封内，而后淡淡开口：“武阳应该不是转学，我猜是退学了。”
小云只解释了这么一句便停住，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明。
“因为他……”
看到小云不自觉地捏紧信封，纪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握住小云的手，先她一步问道：“因为他的病吗？‘检查结果不太好’，难道是说……？”
已经到了时日无多的程度了么？
“……是。去年那天晚上在我家楼下，他亲自和我说的。”
在听到“是”之后，纪诚仿佛被重击了一下。
他陡然明白为何那天小云会哭。
去年九月份，在“小云被武阳跪地求婚”事件发生的两周后，正是这个月假期的周日。
收到武阳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见一见。
“十点，你家小区门口。”
临近十点，小云看见了武阳的身影，连忙带他进了小区。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但武阳不太放心她离家太远，坚持送她到楼下。
“我长话短说，”武阳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你记得我说过‘我走之前’这种话对吧？”
“嗯……”
“我说的‘走’，是字面意思，也不止是字面意思。”
小云一瞬间被震惊得心怦怦跳起来。
“我十岁就查出了绝症。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真的是很不容易。”
“你也不用安慰我什么，我很多年前就接受了这个结局。所以我的活法和你们都不一样，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成绩，上学、与人交往对我来说都只是医院之外的体验生活。”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做事太过自我，但我也不想改正，因为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做的事就一定要立刻去做。”
说到这儿，武阳笑了笑：“那天的跪地求婚也是。本来没想给别人看到，也不是故意吓你，我就是单纯在那个时间想体验一下求婚而已。”
“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武阳深深一鞠躬。
小云不知道该维持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轻轻摇头，表示她没关系。
“不过你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都做好了被你呼一巴掌的准备了，没想到你连‘不行’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声——你是怕别人听到，怕我觉得丢面子吗？”
武阳的语气有种与他平时不符的温柔。难过一点点蔓延到小云心口，她感觉到这个人在做最后的告别了，眼前渐渐有些模糊。
“我当时就在想，你这么好的女孩，我一定帮你把纪诚那小子弄到手。”纪诚假装没看见小云的眼泪，语调轻快，“正好我也很想做一回媒人。”
“今天的检查结果依旧不太好。我可能这个学期就会离开学校了，在走之前我会再找纪诚聊聊，其实我感觉他对你挺在意的……希望我这个媒人能成功吧。”
很突然的，小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点“逝去”的气息。
“死亡”变得有实感了。
“死亡”近在咫尺。
而她在亲眼见证。
所以，不能退，要勇敢地面对到最后一刻。
然而“永远离开”这一念头突然砸在心里，小云还是有点被打击到了。
“我的事请对其他同学保密好吗？我希望他们想起我会说‘是那个英俊帅气的某某某’而不是‘得了绝症死掉了的某某某’……不要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勉强自己笑好吗？”
小云努力压着流泪的冲动，扯出一抹悲伤的微笑。
“至于纪诚，我怕是没机会亲口告诉他了。在他开窍之前，就让他继续误会我是你前男友好了，给他点危机感……”武阳看向远方，似乎在算他在学校还有多少时间。
“等高考之后你找个时间告诉他吧，”武阳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看着小云的样子又有点担心，“我喊纪诚下来吧，安慰这位美丽女士的工作就交给他了。”
武阳刚刚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就见不远处楼道里纪诚一闪而退，不由得笑了：“被他看到了……他应该是有事出来吧。我等会儿去外面那个超市等一等，说不定会碰到他。”
“那么，再见了。”
武阳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潇洒地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