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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2 你是不可说 ...

  •   谷平川记得谷惟良和胡良慧重新组建家庭那年,她七岁,他九岁。

      那时他们还在奉县住,胡良慧第一次拉着那个小女孩到他家的时候,斯斯文文一句话也没有说,乖乖巧巧很听家长的话。他觉得这样乖巧的小孩来者不善,肯定会分走爸爸的爱,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程有意爱答不理甚至捉弄她。

      搬到新家,程有意也转入了附近的学校,跟谷平川是一个学校,他高她两个年级。学校离家有一段距离,家里的大人工作都忙,没时间专门去接送他俩,考虑到程有意是第一次去肯定陌生,谷惟良便嘱咐谷平川一定带着妹妹。谷平川本来就对这个新妹妹有敌意,如今还要他带着这个小麻烦,他没好气地说,“还能丢了不成。”

      谷惟良正要骂谷平川,被胡良慧拦下了。她知道大家需要一段时间磨合也不怪平川,她蹲下摸了摸程有意的小脸蛋,“意意,在学校一定听平川哥哥的话,不要调皮。”

      背着小粉书包的程有意糯声答着,“嗯。”

      谷平川走得快也不等程有意,她就一直小跑着跟在谷平川后边也不抱怨一句,这一跟就是好多年,小学初中他们都是一所学校,熟悉谷平川的同学都知道他有这么个小尾巴。

      那天放学,谷平川和几个伙伴直接去了网吧打游戏,完全把程有意抛诸脑后,等他从网吧出来慢悠悠地走回家里,发现一个人都不在,他才意识到程有意还在学校等着。他放下书包一路跑回学校,果真看到程有意在校门口的小台阶坐着,左右张望着。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有点不耐烦又带着点愧疚说,“走了,回家。”

      谷平川嘴里不停嘟囔着,“让你在校门口等我,你就一直这么等我,你是傻子吗?”继而更大声了些,“你记着点路,下次等太久自己记得回家。”

      仍旧是一个轻声的嗯。

      新学期的第一天夫妻俩跟其他家长一样想了解孩子们在学校的情况,晚饭时程有意自然也被问了。当时谷平川被吓得一身冷汗生怕程有意说出今天他把她忘在学校的事情,战战兢兢扒着饭。关于新学校新同学程有意说了很多,不过完全没有提那茬事,谷平川心里的石头这才咯噔落了地。

      在谷平川看来,程有意就靠一张嘴讨好他爸爸,所以尽管程有意有时候很黏他,两人关系也一直不咸不淡,直到谷平川初三那年。

      谷平川初三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发挥失常,成绩直接跌落到年级一百以后,面对即将来临的中考,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担忧。他和程有意就读的正朴中学是庆水市正朴中学设立在奉县的一所分校,每年都会将中考的前三十名直接选拔到庆水市里的正朴本部就读,对于大多数没有庆水市户口家境一般恰好成绩又不错的学生来说,这是孜孜以求的机会,谷平川也不例外。

      自从进入初三以来,为了能多巩固,谷平川每天晚上都是和住读生一起上完三节晚自习才会回家。那天他情绪低沉,上了两节晚自习就直接回家了。然而回家看到的场景却是一家人忙着给程有意准备生日,胡良慧还在厨房忙活,不过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个菜,旁边茶几上还放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原本一直住在乡下的奶奶也来了,谷惟良正陪着看电视。

      谷家奶奶看到孙子到家,忙招手,“哎,小川回来啦!过来坐。”

      谷平川哪有心情,只轻描淡写答了句,“奶奶,我进屋做作业,您自己看吧。”。

      刚进门脚一勾,就把门带上了,砰的一声,声音大得很,然后一头便栽到床上。谷惟良在外面训斥了几句,他也不搭理,竟然就睡了过去。中间好像有人来敲门,他也懒得起来应。

      再次醒来已经晚上十点多,这会儿是真饿了。他去客厅倒了杯水准备回屋,结果看到程有意屋子里竟然还亮着灯,不自觉冒出个带着轻蔑语气的“哼”字,揣测着这丫头估计到现在还兴奋地一家人给她过生日呢吧。他轻抿了一口水,还是走近程有意的房门轻轻扣了两下。
      不一会儿,门从里边打开,程有意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有惊喜之色,“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这次数学周模拟没考好,我还在看错题。”程有意老实答着。

      谷平川又往嘴里送了口水,说道:“噢,也别看太晚,早点睡吧!”

      听到谷平川的关心她心里自然是开心的,见他就要走,赶忙开口:“哥,晚上吃饭的时候叫你,你没起来。现在应该饿了吧,你等我下。”说话间往厨房去了。

      一会儿,程有意端着一块蛋糕给谷平川,“专门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你看还有一整颗草莓。”

      谷平川没有想到程有意给他留了蛋糕,他生生地端着那块切面整齐的奶油蛋糕,不难想到切蛋糕时的小心翼翼。两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打开了一盏小灯,虽然谷平川并不喜好吃甜食,不过此刻也是真饿了,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程有意就在旁边坐着,一手托腮看着 ,“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那个……你数学怎么学的,我已经好几次在红榜上看到你名字了。”他们学校有个传统,年级每次大考之后都会把单科和综合成绩年级前三十的名字让美术老师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上名字张贴出来。

      被这么一问,谷平川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因为他这次就是栽在了最拿手的数学上。要说基本功,他是不差的,只是这到了初三下学期,心态变得有些浮躁,越是强项,到了考场上就越担心马失前蹄,今天在学校还被数学老师批评了一顿。他不由挫败得叹了声,像是在自嘲,“呵!那你这次真问错人了,你见过哪个上红榜的数学只考117分?”

      程有意也很惊讶,在她印象中谷平川从来没有让谷爸爸担心过,成绩虽然算不上年级数一数二,却也可以说是名列前茅,尤其是数学次次上榜。“哥,每次红榜我都看过,我相信你有去庆水本部的实力。你千万不要着急,保持平常心。”

      程有意停了下,低下头接着说,“我脑子笨,但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目标,你一直走在我前面,是我最大的动力。”

      继而是有些无奈的笑,“我也想爸妈夸我不是因为懂事乖巧而是说我学习好。”

      “哥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她抬起头看向谷平川,目光灼灼。

      谷平川很少和程有意这样对话,今天这样多还是第一次。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甚至毫无存在感的小女孩竟然有如此的细腻心思,油然生出几分欢喜,朝程有意的方向笑了笑,“你这么一说,倒是给我又加了一重压力。我要是考砸了,那你的目标岂不是也倒下了。”

      他将吃完的蛋糕小碟随手扔进垃圾桶,起身往房间走去,开门的手停在把手上,转身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吧。还有……”他吞吞吐吐了半天,“……生日快乐!”说完也不等程有意说话便关上了房门。只剩下还坐在沙发上的程有意目瞪口呆,讷讷蹦出个“好”字。

      那晚偶然的一次灯下闲谈竟然成为程有意和谷平川关系转好的标志性节点。从那之后程有意和谷平川总是一起出现在图书馆、书店,他发现她听话是真听话,不过也是个活泼开朗的,两人相处也变得有趣多了。那年中考谷平川也如愿进入了年级前三十,获得了庆水本部高中的入读资格。那年暑假,程有意没有参加老师开设的补习班,而是由谷平川专门辅导了两个月,从此他便成了程有意假期专属的补习小老师。

      那些年从奉县到庆水要八个小时车程,谷平川基本就只能寒暑假回去,所以每到周末程有意都会给谷平川打电话,跟他说家里的情况。有次她无意间说最近座位被排到了教室后方看黑板有些模糊,他当时也没多想。高一暑假谷平川回到奉县,他发现程有意时不时就要揉揉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她多半是近视了,便带着她去眼镜店。去的路上,程有意的兴奋表现得过于明显,自然逃不过谷平川的眼睛。

      “都近视了,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一想鼻梁上要架着副眼镜就觉得重。

      “难道你不觉得戴眼镜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吗?我们班就没几个人戴。”程有意似乎还有些得意。

      结果谷平川迎头就拍了下她这看着并不怎么灵光的脑袋,“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比别人多戴副眼镜就特别了?你怎么不和别人比比成绩?”

      程有意被谷平川这么一通教训怒目瞪他,“也有比啊。”

      听到这话,谷平川抿嘴憋笑,“噢,看来还没病入膏肓。”

      程有意朝着他手臂就是一下,并且没有停下的意思,“你说我有病?”

      见大事不妙,谷平川耸了耸肩朝前跑了,“我可没说。”

      两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最后程有意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高高兴兴出了店,还不停地问谷平川好看不好看,谷平川只回了两个字:真呆!

      程有意也不跟他计较,戴上眼镜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起来,她反正是乐在其中,说,“你懂什么。”

      回到家里,谷平川在帮她看刚刚有些疑问的数学大题,程有意去冰箱取两只雪糕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谷平川黑着脸,她一脸无辜,“这次可不是我惹的你啊!”

      她在旁边凳子坐下递给谷平川一只,他没接,“不要拉倒,你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谷平川把刚刚从练习册中看到的纸条扔到程有意面前,“这是什么?”

      那纸条上写着:“程有意,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落款刘峻,还用红笔画了颗爱心。

      看得程有意只想扶额,怎么还惹上风流债了,还没出口解释,就听到谷平川又说,“程有意,以前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啊?都学会早恋了!”愠色不减,“这还好是我看到了,要是爸妈指不定扒掉你一层皮。”

      程有意自然也觉得无辜,这纸条她也是刚刚才看到,心想这人要表白也太不小心了,不知道班主任正在抓典型吗!她斜眼瞄他正在气头上,满不在乎地说,“他们才舍不得。”然后谷平川脸色就更臭了,程有意靠过来拽拽他胳膊噗嗤笑着,“哎呀,哥你别生闷气了。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一会儿我就打电话断了他这心思,早恋哪有学习好玩!况且你马上就要进重点班了,我再贪玩就追不上你了。”

      谷平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程有意知道他没生气了,就撒娇起来,“那我的好哥哥,这个题你看出点头绪了吗?”

      谁知谷平川撇开了她起身离开了房间,丢下一句,“自己想,免得你脑子里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喂,我可严正表明了立场,不准诬陷我!”程有意朝着他的背影挥了下拳头,“哼,自己想就自己想,我就不信我搞不定!”

      谷平川听到她的自说自话,不禁露出个笑。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只觉得自己无比龌蹉,刚刚看到那幼稚的表白时,他恼怒之余更多的是嫉妒,嫉妒别人可以堂堂正正把心意告诉她,而他怕是永远不能宣之于口了。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梦到的那个人就是程有意,他的妹妹。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而是先给自己戴上一副违背道德的镣铐,他觉得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制高点唾弃他,他将无法承受。那段时间他不敢再多跟她通电话,常常找借口匆匆挂断,他担心自己再梦到她,似乎这样他就能少些负罪感。然而越是克制,反作用力就越大,他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记忆中更多的是他捉弄她、不理她,他以为她的存在可有可无一点不用在乎,然而事实是他一点点习惯了她的存在,直到他到庆水求学,再也没有一个小尾巴跟着,他才猛然发现把她的陪伴当作了理所当然。

      正如程有意自己说的,谷平川就是他的导航塔,再后来她也进入正朴本部就读,因着一双儿女都到庆水读书了,谷惟良夫妇也搬到了庆水,不过因为学校离新家较远,两个人都是住校。因为谷平川高三压力大,胡良慧叮嘱程有意要多多关心,母上大人布置的任务程有意自然不敢怠慢,时不时就去给谷平川投喂些零食,偶尔听他唉声叹气她就给他讲笑话,谷平川喜欢下了晚自习去跑步释放压力,打小就不爱动的程有意也陪着跑。他暗自庆幸他的小尾巴又回来了,这是那段难熬时光里最令他开心的事情。

      五月的一个周一,谷平川的语文课刚开始没多久教学楼就摇晃了起来,楼道里有人高喊着地震了,霎时间所有的人涌满了楼道奔向出口,摩肩接踵间他害怕的竟然不是这栋楼是否会突然倒塌而是程有意她跑得慢能否在这恐慌中安全脱身。原本空旷的操场迅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一教的大玻璃窗户碎了一地,恐慌在所有人中间弥漫。有手机的都在打电话试图获得心系之人目前是否安全,可是接通的寥寥无几,许多人更是崩溃大哭出来。谷平川给程有意的电话也始终未接通,他在操场上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搜索她的身影,要在高中部四千余人中找出一个人谈何容易。因为脚步匆忙他身上冒了好多汗,累得大口喘着气,心里不住默念,“意意,一定等我找到你。”

      直到他看到她站在花台边的台阶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他走近看到程有意瘪着嘴就要哭出来,把人抱进怀里安抚着,他以为她是吓坏了正想说没事了,就听到怀里程有意抽泣着说,“哥,你的电话打不通,爸妈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好担心。”

      “我没事,根据学校楼的情况看,爸妈他们肯定也会没事的,现在打电话的人太多,我们等会儿再试试联系他们。”他轻轻拍着她那瘦削的肩膀。

      幸好找到你了。

      过了很久他们才联系上谷惟良夫妇,大家都没事。

      后来他才知道程有意那节课是体育课,她一直呆在那个地方没有动。

      她说,“我知道哥哥肯定会来找我,所以我没乱跑,怕你找不到。”

      就跟很久以前他把她忘在学校门口那样,他没去,她便等。他将爱她护她,一辈子见不得天日也甘愿。

      再后来谷平川进入庆大医学院,程有意周末有时间就去会找他,因为她太喜欢庆大图书馆了,窗明几净宽敞开阔馆藏丰富冬暖夏凉,正好有现成的校园卡,不用白不用。

      某个周六她去等谷平川下课想一起去重新换副眼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高三时课业压力上来了,反正谷平川也近视了,为此程有意还把当初他那句真呆原封不动奉还给他。结果谷平川一本正经说,这是智慧之光。她觉得谷平川真是半分便宜不让她占,一点没有作为哥哥该有的样子。程有意随便找了个没课的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看书,不多时进来一男一女在前排坐下,行为亲密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果不其然一会儿就出现的少儿不宜的场面,两人你侬我侬亲了起来。程有意哪有如此近距离看过这个,脸上立刻绯红一片,立马把书立起来挡住脸,可还是忍不住抬头睁开只眼睛偷看,心说不能做下流的偷窥狂,然而并没有收回目光。她是听谷平川说过大学里相对自由很多,那也不至于开放至此吧,她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万一动静稍大惊扰了他们岂不是罪过;不走,总有点窥探他人隐私的道德败坏感。好在她正犹豫间,两人终于停了下来端坐回去,教室里安安静静,可是程有意脑子里却乱糟糟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和谷平川会合时,程有意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谷平川看着她不似往日一般如常,问她是不是发烧了,程有意摇头表示没有。

      “我看你今天有点奇怪,是怎么了?”谷平川追问。

      程有意纠结想着该怎么说,终于开口,但没看谷平川,“难道上了大学就完全不用约束个人行为了吗?好歹还有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在教室啊,两个人就……这样那样起来。”至于无法描述的内容她就只能用两只手胡乱比划着。

      谷平川大概懂了,不过并没有立马接话反而是小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程有意就知道不是什么都能跟他讲。

      谷平川和往常一样摸摸她的脑袋,“我笑,意意果然还是那个小姑娘!”

      “喂,你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谷平川倒也配合,“偏了偏了,是该好好约束,哪里能不分场合如此随便。”

      “就是!”程有意点头。

      “把意意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我哪有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表达这种张嘴就来的行为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在愤怒!那动静打扰我看书!”

      “哟,觉悟这么高呢?”

      “那可不,要不然这度数怎么会又涨了。”如今的程有意再也没有初次去眼镜店的欣喜若狂了,只剩下无尽悔恨。

      程有意打算顺便把镜架也换一换,店员看着两人一起进来而且举止亲密,疯狂推荐最新的情侣款。那款式确实别致,她试了试看着不错,问了价格,结果超出胡良慧给的预算一大截,所以她就朝谷平川谄媚地一个劲眨眼。

      面对她的疯狂暗示,谷平川并不接招,反而不紧不慢拿起男款试戴。

      程有意看他没反应,就扯着他袖子撒娇,“哥?关心一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贫困儿童吧!”

      谷平川取下来眼镜皱眉看她,“有你这么大的儿童?”

      程有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一声,“小气!”

      谷平川把镜架交还给店员,指了指女款说,“就它。”

      程有意和店员都乐呵呵的,既然谷平川都帮她补了空缺,她自然还要再奉承几句,“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置我于不顾,当代活菩萨,一定有福报。”

      随后谷平川把自己原本的眼镜拿给店员,“再帮忙换副镜架,就刚刚我试的那款。”

      店员脸快笑烂了,估计是今天的kpi完成得差不多了。

      在店员去找同事的间隙,程有意小声跟谷平川说,“哥,你要不再挑下,那是情侣款。”

      谷平川倒是淡定掏出钱包就往收银台准备结账,“这有什么要紧,你不是说我呆?我就单纯图个好看。”

      “噢!”程有意想起刚刚佩戴新镜框的谷平川确实精神很多,反正又不是她掏钱也就不纠结了。

      后来程有意眼镜陆续换了几副,谷平川依然是那副镜架,有时候程有意都看下不去了让他去换新的,他只说又没坏。

      周末谷平川没课的话两人一般都是在图书馆。一天,谷平川要去上课就先走了留下程有意一个人。下午课程结束谷平川来图书馆找程有意一起吃饭,路过小树林,夕阳西沉暮色正好,有对情侣毫不忌惮忘情亲吻,很是吸睛。或许现在是看得多了,程有意早没了当初那害羞神色,反而目不转睛朝着那处看得津津有味。两人本来是在说着话,结果程有意半天没回应,被谷平川抓个正着。

      谷平川一只手遮上来,带着她往前走,“非礼勿视,不懂?”

      “哥,你是不是也这么干过,所以才不准我看。”程有意拉下他的手,八卦的目光投向他。

      谷平川只觉得额头突突跳,抬手按了按,“你觉得我很闲吗?”

      “古板!。”

      谷平川也不生气,笑问,“到底是我古板,还是你长本事了?”

      “哼,难怪你上大学这么久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到底是哪一窍没开呢,让我看看。”说着程有意就踮脚去扒谷平川的头发,故意弄得乱糟糟。

      看着小伎俩得逞的程有意没心没肺笑着,他自己随意两下理顺了些,心说,可能就是开窍太多才更顾忌。

      程有意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他,笑得有些诡异。

      谷平川接过,“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程有意扬扬头,多少有些坐等好戏开场的样子。

      谷平川打开看着,程有意凑近邀功说,“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下我这只小青鸟啊!”

      程有意瞄到那纸上写满了字,可是谷平川很快就折好收进信封,显然是没有看完,脸上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程有意皱起眉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讲,那姐姐很漂亮,错过了绝对是你的损失。人家连我是你妹妹都打听到了,用情至深,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谷平川拿着那信封照着程有意脑袋就拍了过去,“青鸟?我看说你是小狗更恰当。”

      程有意一时间没想过来:“为什么?是夸我嗅觉灵敏么,这么快就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谷平川就是不答,让她自己想。

      直到后来某次语文考试,程有意看到试卷上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才明白过来,气得她当场跺脚。

      这两年一眨眼就没了,程有意高考分数不错,第一志愿是庆水大学的王牌专业,结果差了一点点,最后被江州大学录取。这意味着,她将要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那里没有他。他担心她一个人能否在新环境应对自如,担心她遇到那个能让她开窍的人,担心那个人是否能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而这些他都无能为力。

      谷平川是高中时学着抽烟的,那时候还是偷偷的,后来上大学了便明目张胆了,家里人也知道他有了这么个习惯,最开始谷惟良还说他几句并不见成效。后来家里人发现他莫名其妙竟然就不再抽了,问他原因。他回答,吸烟有害健康,而我会是一个医生。程有意听到这回答时还夸他很有职业素质,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原因只是她偶然的一句话而已。程有意大三那年寒假,余杏来家里找有意,两人在客厅闲谈,程有意听余杏控诉男朋友的诸多罪状,程有意开解说,“你说的这些问题,我看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两个人多磨合沟通就能解决。不过抽烟这条吧,听说二手烟比抽烟本身更危害健康,能戒还是戒了吧。反正我要是有男朋友了,肯定是不允许他有这毛病的。”

      这段话恰好被出来接水的谷平川听到了便记在了心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碰过,因为她说她不喜欢。直到陆昱出现了,程有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他嫉妒,而他的爱意却永远只能是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所有的情绪无处释放,只能从尼古丁里找到短暂的解脱。那次他送她去机场,程有意很快就发现让他别再抽了。她关心他,只是因为他是她哥哥,再无其他。他憎恶这层身份,这枷锁无形之中牢牢束缚着他的手脚,无法动弹。

      那年春节他本是给程有意特地买了一条项链,他拿过去准备给她,在门口听到她和陆昱还在打着电话,互诉衷肠。他知道他该离开的,可就是挪不动直到那通电话结束。他将项链收进口袋,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意意很幸福,他的守护该到此为止了。

      陆昱来家里那天戴的领带跟有意送他的那条款式相同,只是颜色相异,就像是无数把尖刀扎他而他却不能喊痛。那天送走有意、陆昱二人后,他便把那领带扔了。如果仅是丢弃一个物件就能把所有的情感都割舍掉,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明知该放下可就是放不下啊,最终他还是去找了回来,只是从没戴过。

      他爱她,他从未说出口,不代表他不想说。他无数次想过告诉她,告诉所有人。可是破釜沉舟代价太大,纵使他无畏,可是她呢?这个家对她有多重要,他最清楚不过。如果他逞一时之快,她该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爸妈,他绝不能成为凌迟她幸福的刽子手。她本就爱哭,他舍不得再惹她哭。

      得知她和陆昱结婚消息,他正好休班,自从正式从医以来,他便很少喝酒以免误事。而这天他酩酊大醉,失了理智,给程有意打电话,那边接起。

      “意意,我……我……”他说话含混不清。

      程有意听出些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终是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没事……你婚礼那天,我有重要手术去不了现场……”

      哥哥不能到场,程有意心里还是遗憾的,可是生命比仪式更重要,她知道轻重,“哦,不过我很小气,这笔账等我以后找你再慢慢算。”

      “意意……你要幸福!”

      后来他独自看谷惟良夫妇带回的婚礼录像带时,心里跟着默念着新郎的誓词,他想起意意刚开始去庆大找他那次,他的室友们误以为她是他的女朋友。

      如果相遇初始,我不是你哥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2 你是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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