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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酥主场接K
      元良的皇位登的艰难。为先帝守丧的孝期还未过,满朝便蠢蠢欲动上书议着选新秀入宫。三纲五常的伦理压不住满眼欲念的野心家,官宦各势乱纷纷没有规矩,每天都有人被不知哪方的暗势暗算致死。元良为护我周全,逆了颜家之愿空了后位,为我封妃。
      虚空的后位更加在官宦中掀起了波澜。无论我愿不愿,选妃大典还是在一个和煦的日子里举办了。我素来不喜凑这种热闹,况还是替元良选妃,选的又都是如我当初一样地女孩子。于是便只在典礼上露个照面,随随便便喝两杯茶,就借着天气闷热头脑昏沉回去了。
      之后的一个月的日子却出乎意料地寻常。明明宫里进了许多女孩子来,却没有让沉寂的气氛活泛起来。天气渐热,身子愈发疲懒,我笑着和侍娥道,再不出去走动,怕是给元良写信的笔都提不起来了。
      宫里的花开得倒是姹紫嫣红,一派欣欣向荣。才出了花园下了小桥,便听得嬉笑声从勤政殿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我不禁蹙眉。原来冷清的只有我那里,别的地方却不是亦然。
      那几个妃嫔中有-一位着耦合宫装的女子甚是抢眼,珠圆玉润,哀而带媚。她们走到我面前来才恍然惊呼,仓皇分开了互揽的衣袖跪在我面前问安。隔了三步远我都能闻得到未及消散的酒浓胭脂香,不由扯了帕子掩脸,远远又望一眼勤政殿。
      如此肆无忌惮,怕是常来了。

      “黄昏我过勤政殿一趟,今儿就不必着素了。”
      青黛笔幽凉地游弋过眉峰,我才颓然觉得画眉的这双手生疏不已。侍娥接了青黛,俯身为我勾上涵烟。
      “那日着藕合色衣裳的是姚太傅家的大小姐,一进宫便封了美人。都说其容貌沉鱼落雁,奴婢瞧了,比不得娘娘半分。”
      我低声正色:“不当说的话,还是少说的好。”
      侍娥诺诺垂首的样子委屈得可爱,我换了话锋:“这些新秀们的年龄瞧着倒是不大。”
      “年龄是小了些。有司的账册有经奴婢的手,上面记着的秀女年龄,不过十五六。”
      十五六....是了,我嫁与元良时,也是刚过及笄。
      我记得大婚那晚我们紧紧执着对方的手,单纯地认为自己拥有了一切.....
      眉间的一-朵落梅艳红瑰丽,我看着镜中的人笑颜若惑,其魅似妖,与昔日的颜妍判若两人。侍娥呈上一套绛色牡丹云锦衫,广袖流云,环佩璎珞。见我回头看她,着实一怔。
      我悠悠笑着启唇。
      “十五六的小狐狸,放任着不管,溜出去可是会咬死人的。”

      京都的天气素来温热,勤政殿又四面开窗,暖风和着暮春时节的湿润空气,便有幽幽木槿花香缓缓袭来。
      元良坐在我的对面,淡淡的笑氤氲在唇角,眼神比杯盏中的美酒还足以让人沉沦。“你不常来,今日可要好好与我喝上一盅。”我放下玉箸,拈起鼎盏接了宫娥的添酒,故意说得不中听:“阿妍不常来也没有关系,酒香不敌美人香啊。”
      他怔了一下,我原以为他要生气,心里正周转着道歉的话,元良却大笑起来,声线清朗,掺着忍俊不禁的故作正经:“不愧是我的阿妍!酒色之香生荒怠之性,不若阿妍赠我的锦书,余香袅袅,千里共醉。”
      我一瞬间忘了与元良共进晚膳的目的,窘迫得不知所措,两只手捏筷子也不是,拿杯盏也不是。正巧一个面生的宫女进来传话,元良的目光才移到了她身上。
      宫女说,姚美人日集晨露,于今夜焚香烹茶,人定后会亲送至勤政殿上。
      “人定”二字宫女咬得清晰,意思了然。抬眸看到我还坐在元良对面,面上的血色都吓得褪去三分,赶忙低下头去。
      元良脸上没了笑意,草草打发了宫女,回头看我许久,轻吁了一-声。
      那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如果在三年前,我还是刚入府的太子妃时,我一定会难过得近乎泪湿眼眶,咬着牙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然后告诉他不要有什么负担,而自己假借抱恙请退。
      可是这是三年后。
      我笑一笑,权当姚美人的宫人没有来过一般,亲手舀了汤搁在元良面前,又为他布了碟清淡小菜。元良的声线温润:“几年了,只你还记得我用膳的顺序。”
      我将语调放得甜润又无意。“何止是用膳,阿良沐浴的顺序,妍儿也清楚得很。”
      元良看向我,我又笑:“怎的,元郎是不信妍儿”
      元良故作沉思地开口,言语间却是掩饰不住的轻佻。
      “不是不信,我亲身一试便知。”

      雾气朦胧,水雾弥漫。浓浓的水汽让元良的面容虽近在咫尺亦暧昧不明,温热的水浸至胸口,如若不是元良还在托着我,我怕是要醉倒在这晕满水沉香的浴池中了。
      “欲撩巫山,共烟芝艾。”元良勾着我的下颚,嗓音魅惑得如同夜里滋生的妖孽,“这是我给你的婚帖上亲手写的,你还记不记得”
      我晕晕乎乎揽着元良低语。“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
      “那我便让你再记起来。”
      他的吻比话音落下得还快,灼热炽烈,有着要毁天灭地的狂肆,像是在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什么也看不见,天地万物在我眼里黯然失色,唯他依旧清晰。他的味道充斥着我整个鼻腔,出其不意地烫着我的喉头,我的泪水和爱意汹涌而出。他是我的夫君,我爱极了他。我今生是逃不掉了。
      “记住了吗,妍儿。”
      我垂了眸子,无力地将下颚倚在他肩头。“记住了。”我抱他更紧。“永远也忘不了。”
      “晚膳还说妍儿的书信之香是最沁人心脾的。如今看来,此言差矣。”元良将沾在我发上的花瓣取下,手指缠绕着我的发丝。“世间至香,都不若妍儿唇齿之香摄人心魄,一吻便令人消了魂魄。”
      我佯装要推开他。“还拿此事揶揄我。”元良扣我入怀,“若不是妍儿自己话带醋意,我又怎会多言。”
      我揽着他的脖子轻吻一下,元良道:“阿妍,今晚不要回去了。”
      我笑。“姚美人一片心意,莫辜负了。”
      元良搂紧了我。“我可以让她走。
      我轻轻挣开了元良,出了浴池,为元良拿衣裳去。回首看见元良依旧浸在浴池中,眼神中是令人心疼的落寞。
      我跪下身,轻道:“待君清平日,再奏盛世音。”
      “元郎,阿妍为你更衣起香。”

      潮湿的云鬓上插的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轻微作响,侍娥手中灯笼明灭,无数萤火虫环绕在我们周围,像是一颗颗仙人遗忘的明星。
      “娘娘,奴婢真的不明白。”侍娥回头望向我,说话细声细气,眼眸中带着天真的不解,小心翼翼道:“娘娘明明更得圣心,为何还要在这样冷的夜里回宫呢。”
      小姑娘长大了,也应该学点东西。我道:“你知道自古以来,兵家互争决定了什么吗”
      小姑娘被问得脚步一滞。我悠悠道:“战争不能决定谁强谁弱,只能决定谁留下。因为留下的那一方,无论强弱,都是赢家。”
      侍娥恍然,“谢娘娘提点。
      我扶了扶鬓角的簪,抬眸望向墨色的天际和冷寂的弯月。
      可惜了,这道理许多人都懂,可是情上的争战,岂能自己就可决定去留

      朝中的局势愈发紧了,元良忙得焦头烂额。后宫充盈,我也不得清闲,日日查翻账册,冷不丁接到一道省亲的圣旨,正困惑元良的用意,夜里便收到颜家的信鸽传来的纸卷。
      纸卷上是阿娘的笔迹:阿娘有话相托。
      我疲乏地闭上了双眼。元良待我太好,我都忘了自己在颜家至亲面前,是怎样的一枚棋子。
      次日午后,我便乘着辇车,被浩荡的仪仗队送往颜府。清道,洒水,垫土一样不少,我掀了帘子向外面望.上一眼,暗暗紧张起来。
      元良已经给足了颜家脸面,此番省亲,不知阿娘还要让我去求什么。
      颜府照礼仪设了晚宴。无非就是迎跪不完的礼节,问不完的安康和没有一刻不在做戏的虚情假意。家里变得更富丽堂皇,变化大得令我陌生一一可是这里明明是养了我十六年的家。
      晚宴过后,阿娘请茶。前一秒还垂眸唤我娴妃娘娘,后--秒关了阁门,就冷掉了所有亲人相见的暖意。
      我捧着阿娘亲手斟的茶,小心握着不愿流失它-丝的暖意。
      “颜府又大了些。冬日里怕是不好取暖的,阿娘。”
      阿娘挪着莲步,在我面前徐徐坐下,举手投足间莫不彰显朝廷中最有权势的诰命夫人应有的优雅气度。“怎净说傻话宰相之府,哪有寒酸到供暖不得的道理。”
      我垂了眼帘,不愿搭话。
      阿娘先开了口。“最近朝廷纷乱,你父亲很难。”
      “颜家倾尽所有扶持太子,如今也不在乎这些时日。”我抬了眸子。“毕竟皇上需要时间。”
      “这几年,你倒是长进了。”阿娘点点头,站起走至我身后,道,“你应该追求更好的东西,而不止是安于现在,妍儿。
      我的心蓦然一惊,只听得阿娘的话一字一顿:
      “颜氏家训有言,非梧桐不栖。”
      如恶鬼符咒,紧紧缠着我,扣死锁紧。
      我的手在华衣广袖下攥成了拳,唇角僵硬不知如何作答。
      阿娘俯下身,为我扶正了髻上的垂束华簪,冰冷的尖锐摩挲着我的肌肤,这一副慈祥的画面笑里藏刀,而刀尖淬毒。这把淬毒的刀此时此刻就悬在我的头上,只是迟而未落。
      她冷笑了一声。
      “去争你该得的东西,你是怕了”
      可是元良很难。我的话鲠在喉头。
      “那也罢了。"阿娘推开窗户,晚风习习穿进阁子,吹干我一身冷汗,又激起一阵寒战。
      “你从小便是通懂白石神教的,或许幽篁神殿你也去得。”
      自古白石神教与皇权分庭抗礼,元氏皇族一贯主张政教并治。代表白石神教权益的便是白石圣女,居幽篁神殿守护圣灯,名望与皇后相当。
      代价就是与元良几乎天各一方。
      阿娘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月色满袖。“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想逼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你要懂为娘的良苦用心。”
      手中的茶还是凉了。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上了辇车,回首看着颜府乌泱泱跪倒的一片众人。我钻回了车内,听得外面有人轻呼我的闺名。
      我拉开帘子,看向方才唤我的阿爹。
      阿爹似乎有些局促,他迟疑了一会才到:“妍儿,幽篁神殿...你可以不去的。
      我笑一笑。“谢阿爹关怀。女儿自有分寸。
      我放下帘子,辇车便缓缓前行。微风拂开帘子,有微微的月光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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