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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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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独自在酒馆角落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喝下最后半杯啤酒,擦了擦嘴。一个充满廉价香味的人靠近了他,一个老面孔坐在了他对面,拿着一把过分华丽的羽毛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红色的卷发和绿油油的眼睛。
“听说你惹了些麻烦。”穿着方领敞口丝绸裙的女人开口。
她胆子真大,其他人都被刚刚的血腥画面吓破了胆,她却好像只是摔破了个酒杯一样,连抛媚眼的眼睫毛都不带一点点颤抖。
这群娘们儿,胆子一个比一个大。
“解决了。”他的目光还在骑士团身上,那群狗娘养的可真有钱,每个人都穿着最华美的盔甲。
细腻的肌理抚上了他眼下的疤痕,猎人下意识躲开,看见女人脸上有些惊讶,她皱眉放下扇子说:“你最近很奇怪,我很少看见你,听到的传言都很离谱,”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点,“不要做傻事。”
流莺看着金发的男人,他似乎比以前更瘦了,眼底也有青黑,脸上还带着伤痕。明明是一幅疲惫的样子,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该有的光芒,看起来相当不妙。
她认识他有段时间了,他也经常来找她,最近却很少出现了。
这条晦暗无光的街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她是一个从流莺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流莺,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从来没能爬出去过。她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可能是一两年前,她遇见了一个金发的青年。他好像是初来这个小镇的,没人认识他,她身边和她从事一样职业的女孩子开玩笑说他像个褪色的王子。
他才不像王子,他太瘦了,也太凶了。
有个女孩凑上去,他笑着说了几句,女孩就难过地离开了,眼圈都红了。她讨厌他那幅嘴脸,刁钻又刻薄。
那段时间太倒霉了,她咬了一个粗暴的客人一口,慌慌张张地逃跑,逃进一个小巷,却被什么绊倒。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问:“你是谁?”
她认出了那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相当无力,她听说他因为古怪的性格经常得罪别人,是挨了打吧?活该!
流莺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说:“我是个商人。”
她的确是个商人,只不过货物只有自己。
有时候她会在酒馆里遇见他,他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总无视他。有一次她被一名客人抱着,余光却瞟见在角落里的他,他跟一群人打牌,兜里塞了不少钱,笑得很高兴。
忽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像以前好多次一样挥了挥手打招呼。
她从酒馆的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却在关上门的一刻听见有人说——
“商人小姐,我也可以在你这买东西吗?”
生活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有时候她会期待看见他,但是这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只是个小流莺,而他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猎人,有时候兼职干些不干净的活。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垃圾。
也许这样也不错。
但是最近她很少看见他了,她听说了一些离奇的传言,但是她还是想问问他。今晚的酒馆似乎不怎么宁静,但是她不在乎,她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走到他面前,说了她认为最不应该说的话。她认为这样说并不合适,他们只是生意关系,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看见了?不要再做梦了。”他却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那些愚蠢的骑士,她忍不住用讽刺的语气说。
猎人重新把眼神转回她身上,沉默了很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是太久没见了吧,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她心跳了一下,开口说:“下个月十六。”
“哦,生日快乐。”他又把视线移开,好像在想什么。
流莺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咬牙说:“留到那时候再说!”她伸手想扭他耳朵却又被躲开了。
“这么大的女孩,喜欢什么?”他突然眯着眼笑了,说的话也让人胡思乱想。
她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为了掩饰尴尬胡乱说:“皮毛大衣吧,最近冷了。”
猎人点点头说:“嗯,看来我猜的不错。”
她莫名高兴,笑着说:“你不是打猎很厉害吗?什么时候带我去山里玩吧。”
他看着她笑着说:“那有什么好玩。”
流莺耸耸肩:“打打兔子什么的?”
“你还挺残忍,”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带着茧子,“你敢杀人吗?”
小流莺眯着眼睛,笑着说:“我敢。”
“挥刀砍人呢?随便烧死一个不认识的流浪汉呢?烧死整个镇的人呢?”
他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她皱起了眉毛。
他松手,笑了,起身打算离开。
猎人听见流莺在身后说:“不要再做傻事了。”
她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摆了摆手说:“这都是为了童话复兴,我还有事,对了——”
他把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扔在桌上,说:“离开这个地方。”
流莺看着他再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她最后执拗地说:“我不走!”
“这里还不错吧。”猎人早就等在这里了,此时只留给她一个高瘦的背影。
公主摘下兜帽,她爬了很长一段楼梯,站在这座据说是这镇子上最高的钟楼上,俯视着整个小镇。
这不算个太大的镇子,但是非常精巧,至少布局非常齐全,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没什么灯火亮着,公主眯着眼睛才找到一些微弱的灯光,而那地方本身却看起来相当破旧。
“想不到吧,这世界上还有像那样肮脏的地方。那里叫’溺街’,因为像你们这样贵族的排泄物会通通流入那个地方,而那里出生的孩子也往往选择被溺死在下水道里。”
公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猎人说,但是她突然开口:“骑士团。”
“是啊,他们已经杀了不少人了,”他走到公主身边,指着那条“溺街”,“那街中有无数个贫民窟,又无数家妓院,更有无数打着酒吧名号的□□。”
猎人看了趴在钟楼窗户上的女孩一眼,她身上宽大的斗篷被风吹起,他预感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于是自己走在前面让她远远地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希望有帮助吧,公主大人,记住它在哪,从森林出发没有多远就可以走到了。”
公主看了他一眼,她站在他右边,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光,他凑近她耳边说:“拜托,别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