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往事：胆小鬼小翠日常》鸿飞浪里小白龙

7、 黑山老妖 转眼三

　　转眼三日已过。
　　云层低低压在头顶，风里带着一股子湿冷腥气，教人浑身不自在。
　　兰若寺佛堂里，红绡倚着佛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儿、紫心围着阿桃、小翠，絮絮说个不休。
　　阿桃上前一步，压着嗓子低声道：“这黑风山不比别处，闻得那老妖性子残暴，我心里实在怕得慌……”
　　兰儿与紫心对视一眼，紫心轻轻拍了拍阿桃胳膊：“罢了，你们见机行事便是。”
　　“正是，见机行事。”兰儿又瞅着魂不守舍的小翠，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见了便叫人气闷，已然害过一回人了，怎还这般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
　　阿桃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她只是一时不惯，久了自然就好了。”
　　小翠勉强扯出个笑，那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十分。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我会习惯的。”
　　兰儿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她额头：“你且放精明些，万不可心软。”又望了望外头，见姥姥未到，便接着道，“咱们姐妹一场，只盼你们有去有回。当真拿不到那物，便早早回来向姥姥请罪，莫在黑山多逗留。”
　　不多时，原先的阿豆，如今唤作黄娟的，被姥姥差来送嫁衣。
　　那嫁衣是上好云锦，只是有些年头，上面绣着细密缠枝莲暗纹，针脚倒也精致。
　　正这时，青黛来了。
　　神色依旧冷冰冰的，没半分热气。
　　“青黛姐姐，穿上吧。”黄娟在旁轻声道。
　　兰儿、紫心、阿桃一齐上前，接过嫁衣，给青黛穿戴起来。
　　小翠慢了一步，只得立在旁侧看着。
　　大红嫁衣一上身，更衬得青黛容貌绝美。
　　本就清冷的容颜，愈发艳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穿好嫁衣，便要动身。
　　临行之际，黄娟悄悄扯住小翠衣袖。
　　“阿豆……”小翠许久未见她，自阿豆不在身边，小翠失去精神支柱一般。
　　心神不宁。
　　如今黄娟一身黄衣，发间插着一朵小花簪，丫鬟髻上还别着根银簪。
　　眉眼间少了往日软糯，多了几分世故与坚韧。
　　“姐姐，我听姥姥说了，黑山老妖最怕火。你一定要回来……姐姐。”
　　小翠仍如往日一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阿豆生得好看，姐姐必定回来。你且乖乖在姥姥身边，听她吩咐。”
　　小翠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气力，她还有阿豆，阿豆在等她回去。
　　她定要活着回来，阿豆还小，在姥姥身边必定害怕。
　　“去吧。”姥姥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一阵狂风卷过，将小翠、青黛、阿桃一齐卷到兰若寺外山间。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黑风山去，雾气便越浓重。
　　风中混着腐朽腥气，熏得人肚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四下静得吓人，只听得枯木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青黛一路默然无语，也不曾落泪。
　　小翠心中暗忖：她便不怕吗？
　　想来也是怕的，只是无路可选。
　　“快到了。”阿桃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黑山之巅。
　　小翠只觉浑身发冷。
　　仿佛看见一头蛰伏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她们自投罗网。
　　她声音发颤：“阿桃姐姐，我……我怕。”
　　青黛看她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没得选，咱们谁都没得选。”
　　是啊，谁都没得选。
　　她们的命，从来不由自己，生或死，都做不得主。
　　阿桃不理她二人对话，走在一侧，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眼神锐利谨慎。
　　她与兰儿、紫心，在姥姥手下熬了多年，早学会见机行事，懂得在绝境中寻一线生机。
　　平日最爱做和事佬，如今心知，这三人之中，自己须得做主心骨。
　　“你二人少说话，快些走，误了吉时便不妙了。”阿桃使个眼色，叫小翠、青黛跟着她，又压低声音叮嘱：“此处已是黑山地界，行事须低调，莫招惹山中精怪，也莫胡言乱语。只说咱们是送新娘入黑山的。这里妖众繁多，若被缠住，未见老妖，咱们便要折在此处。”
　　小翠紧紧抿住嘴，连呼吸都放轻，双腿却止不住发软。
　　脑中一遍遍浮现那日书生惨死之状——刚入寺门，便被姥姥树根缠住，一声惨叫未出，阳气便被吸尽，最后成了后院花肥。
　　而这黑山老妖，比姥姥还要残暴十分。
　　传闻他盘踞黑风山百年，本相是一只硕大黑鼠，性子暴戾，喜怒无常，手下小妖无数，吃人吸魂，无恶不作。
　　这般妖魔，她们三送上门，不过是点心罢了。
　　还要取他妖丹，更是难如登天。
　　阿桃顾不得身后二人心思，只想起兰儿、紫心私下与她说过：这黑山老妖心中，记挂着一个女鬼，名唤小倩。
　　那小倩，又是姥姥绝口不提的人物。
　　此番选中青黛，只因她容貌与那小倩有几分相似。
　　姥姥是要青黛借这张脸，接近黑山老妖，骗取信任，再盗他妖丹。
　　可这一路，何其凶险。
　　若老妖念旧，见了青黛这张脸，一时痴迷，她们尚有可乘之机。
　　若他恼恨小倩离去，迁怒于相貌相似的青黛，我们三只怕瞬间便要被撕成碎片。
　　阿桃越想，心中越是惊惶。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已是寸草不生，地面尽是黑土，枯木歪歪斜斜立在路旁。
　　再往前走，便见一座阴森古堡，巍峨耸立。
　　古堡上空黑云盘旋，妖气冲天，望之便叫人胆寒。
　　古堡门前，立着两个高大鼠妖侍卫，眼神凶恶。
　　见她们走来，当即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敢闯黑风山！”
　　阿桃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二位大人，我等从兰若寺来，奉姥姥之命，送我家青黛姑娘，前来侍奉黑山老妖大王。”
　　鼠妖侍卫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穿红嫁衣的青黛身上，略露惊艳，随即又恢复凶狠。
　　二妖对视一眼，一个转身入内通报，另一个持刀而立，死死盯着她们，稍有异动便要动手。
　　不多时，那通报的鼠妖回来，语气稍缓：“大王传你们进去。”
　　三人跟着鼠妖进了古堡。
　　内里更显阴森昏暗，墙上点着幽绿鬼火，照得人影憧憧。
　　廊道幽深，两旁站满面目狰狞的小妖。
　　穿过长廓，来到一座大殿之中。
　　殿中正中，摆着一张黑石宝座，座上端坐一个身形极高大的黑鼠。
　　周身裹着浓重黑雾，一双眼眸猩红如血，散发出暴戾妖气，慑人至极。
　　小翠喘不上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便是黑山老妖。
　　她不敢抬头，只低着头浑身发抖，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只觉那老妖目光，如刀一般在身上扫过，最后死死落在青黛脸上。
　　青黛抬眼直视黑山老妖，只觉那目光炽热又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痴迷，更藏着几分痛苦执念。
　　是为小倩吗？青黛心中暗惊。
　　黑山老妖缓缓起身，虽是一头硕大黑鼠，却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看着倒有几分滑稽。
　　他快步走到青黛面前，青黛身子微颤，却强撑着立在原地，不曾后退。
　　阿桃偷偷抬眼，瞥见黑雾中露出一只巨大黑鼠爪，尖细锋利，力道骇人。
　　而那双猩红眼眸，自始至终未离青黛面容，痴迷疯狂，好似见了失而复得的至宝。
　　“小倩……”
　　果然，青黛这张脸，真叫他想起了小倩。阿桃心中暗道。
　　青黛微微一怔，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又刻意带了几分温婉：“大王，我名青黛。”
　　黑山老妖脚步一顿，猩红眼眸微眯，盯着青黛脸看了许久。
　　那目光太过灼热，青黛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视线。
　　他并未发怒，也未动手，周身戾气反倒渐渐收敛。
　　“不管你是谁。”老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既到我黑风山，便是本大王的人。”
　　青黛低声应道：“是，大王。”
　　小翠心头狂跳不止，恐惧半分未减。
　　天菩萨唉！
　　好大一只老鼠！骇人至极！
　　青黛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心思，依旧恭敬。
　　阿桃时刻盯着老妖神色，盘算后续计策她心想：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先稳住他，再寻机盗取妖丹。
　　黑山老妖不再多言，似不愿她们在殿中久留，挥起巨大鼠爪。
　　当即两个小妖上前躬身：“属下在。”
　　“将她们带去西侧洞穴安置。”老妖目光又落在青黛身上，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若无本大王命令，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小妖应道。
　　阿桃暗暗松口气。
　　至少一时半刻，暂无性命之忧。
　　跟着小妖走出大殿，往古堡西侧而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洞穴入口阴森狭窄，内里漆黑一片，满是潮湿阴冷之气。
　　小妖将她们送至洞口，便躬身退下，不敢多留。
　　站在洞口，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青黛当先一飘，径直入内。
　　阿桃轻轻拉了拉小翠衣袖，示意她莫怕。
　　“既来之，则安之。老妖不杀咱们，安置在此处，看似给了安身之地，实则是把咱们困在他眼皮底下。往后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啊，咱们的事，才刚开头。”小翠心神恍惚，脱口而出，“要接近他，骗他信任，再盗他妖丹。”
　　阿桃吓了一跳，忙拍了她肩头一把：“闭嘴！胡吣些什么！快进去！”
　　说罢拉着小翠，赶忙追上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