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往事：胆小鬼小翠日常》鸿飞浪里小白龙

10、青黛 青黛心

　　青黛心下有事，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半点也睡不着。
　　她活在世上也就在家那短短几年，过得幸福快乐。
　　和那个畜牲私奔之后被卖入青楼受尽苦楚见多了腌臜事，那些浑人的所作所为，直叫她恶心。
　　逼迫、糟蹋、利用、羞辱，一桩桩一件件，没一样好受。
　　做了鬼，又被姥姥拿捏，日子过得更是不堪。
　　如今到了这黑山老妖处，倒得了几日安稳。
　　只是它心里念的是小倩，自己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青黛长叹一声，闭了眼，长长的睫毛在惨白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她起身，望着石榻上那团硕大黑影。
　　原来是黑山老妖这只大老鼠，正呼呼大睡，小肚子一鼓一瘪，倒有几分憨态可爱。
　　“睡得这般沉，竟对我半分防备也无？”
　　她素来防备旁人，事事算计，不想竟被一只妖这般全然信了。
　　天边渐渐泛出青光，阴冷黑山，又迎来一个清晨。
　　青黛不知不觉，直瞧了黑山老妖一夜。
　　老妖醒转，见她盯着自己，一双红眼满是疑惑：“你与小倩一般古怪，都爱瞧本大王睡觉。”
　　说罢伸腰甩尾，转身便往洞口去。
　　“大王。”青黛脱口唤住。
　　黑山老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昨夜睡得可好？”话一出口，青黛自己也愣了。
　　老妖歪头，似是没料到她问这个，大鼻子闷哼一声：“本大王向来睡得安稳。”言罢迈步出洞，庞大身影隐入阴冷晨光之中。
　　洞内只余下青黛一人。
　　不多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阿桃端着个粗陋石盘，上放几枚野果，小翠怯生生跟在后面，双眼熬得通红，仍强撑着。
　　“青黛，你没事吧？我与阿桃姐姐在外守了一夜，半点声响也无，险些吓死。”
　　“小声些。”阿桃忙打断，警惕扫向洞口，“大王刚走，休得胡言。”
　　小翠连忙捂嘴，连连点头，望着青黛依旧满是担忧。
　　青黛语气平静：“我无事。”
　　阿桃将石盘放在石桌上，压低声音：“当真一夜平安？”
　　“嗯。”青黛点头，“我不过是小倩替身，他要娶的本就不是我。他让我睡床，自己在石榻坐了一夜，半步也未靠近。”
　　阿桃眉头皱得更紧：“这般反倒难办，美人计怕是行不通了。”
　　青黛默然。
　　妖丹藏在胸腹隐秘处，要取丹只有两法：一是正面硬杀，以强力破丹强夺；二是趁其不备，双修之时引丹而出。
　　以她们这点本事，头一条绝无可能，只剩第二条。
　　可如今莫说取丹，连他衣袍都碰不得。
　　“那……那如何是好？”小翠急道，“难道就这般耗着？青黛要一直做这黑山夫人？何时才能回兰若寺？”
　　“没得选。”阿桃轻声道，“这妖丹，咱们务必拿到。姥姥在咱们身上种了魂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青黛心有不忍：“只是……他从未害过我。”
　　阿桃一把抓住她手腕，神色严肃：“青黛，咱们同在一条船上。莫忘了姥姥的规矩，你是青黛，不是小倩。”
　　“我晓得。”青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眼神重归冰冷，“我没忘来此目的。你们按计划行事便是，我自有法子让他放下戒心。”
　　阿桃这才松气：“你明白就好。姥姥说得对，一动情，离死便不远了。咱们是姥姥的鬼，莫要忘了本分。”
　　青黛闭眼，轻轻应了一声。
　　小翠见气氛不对，忙拉着阿桃离去，说要去外头瞧瞧。
　　白日里的黑山，依旧阴沉。
　　满山枯木怪石，阴风时大时小，吹得枯枝呜呜作响。
　　小翠望着这荒寂景象，心下反倒平静。这里虽不如兰若寺，却不用害人，也无姥姥管束，倒也自在。
　　她正欢喜，要与阿桃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桃回头，见那黑山老妖——一只大黑鼠走了过来，不知去了何处，身上沾了泥土落叶，模样有些狼狈。
　　“大王。”阿桃拉着小翠躬身行礼。
　　黑山老妖只嗯了一声，径直走了。
　　回到洞内，青黛见老妖进来，分明闻到他身上泥土草木之气。
　　“你喜欢此处吗？”黑山老妖忽然开口。
　　青黛一怔，轻声道：“不知晓，只觉比人间好些。”
　　黑山老妖不解，它倒想去人间，不愿困在这黑山：“人间不好？人，比妖还可怕？”
　　“是。”青黛毫不遮掩。
　　老妖沉默片刻，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倩也说过这般话。她说人间虚伪，却又说人间美好，还说要带我去耍。”
　　“那她可曾带你去？”青黛轻声问。
　　“没有。”黑山老妖有些闷闷不乐。
　　青黛瞧它垂着头，既可爱又可怜，心头那点动摇，又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不可心软，不可犹豫。她闭眼，强行压下念头。
　　黑山老妖不知从哪摸出一颗桃子，递与青黛：“本大王不爱吃桃，给你。”
　　青黛接过桃子，望着这大黑鼠，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翠与阿桃越发焦躁，日日催青黛动手。
　　青黛在黑山，却渐渐习惯了此处。那笨嘴笨舌的黑山老妖，总在不经意间讨好她。
　　阿桃看在眼里，心下越发不安。
　　她瞧得出，青黛的心，正在慢慢软下来。
　　这般下去，何时才能完成姥姥交代的事。
　　这日夜里，阿桃趁黑山老妖不在，拉青黛到偏洞，神色凝重：“青黛，我再问你一遍，可还记得来此是为了什么？”
　　青黛指尖发白：“记得，取妖丹。”
　　“记得便好。”阿桃深吸一口气，“我观察多日，大王每到子时之后，修为最弱，睡得也最沉。”
　　“我知晓了。”青黛低声应道。
　　回到主洞，黑山老妖已回来，正趴在石榻上闭目养神，庞大身躯一起一伏，甚是安稳。
　　青黛缓缓上前，在几步外站定：“大王。”
　　老妖迷迷糊糊睁眼：“你近日，似有心事。”
　　青黛一慌，忙遮掩：“我没有。”
　　“你有。”黑山老妖十分肯定。
　　青黛脸色微白，强作镇定：“我只是……不习惯此处。”
　　老妖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若想走，我送你离去。”
　　青黛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你不喜此处。”老妖语气平淡，“你与小倩一般，都不开心。你若想回人间，我不拦你。”
　　青黛怔怔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本可强留，可囚困，却只问她想走便送她走。
　　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我……”青黛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
　　黑山老妖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大爪子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只笨拙安慰：“莫哭，想走便走便是……小倩也是自己走的。”
　　青黛哭着哭着，竟在老妖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时，阿桃坐在身旁，一言不发，塞给她一包药粉，转身便走。
　　不多时，黑山老妖进来。
　　青黛将药粉混入茶中，亲手沏了一杯，端到老妖面前：“大王，喝茶。”声音微微发颤。
　　老妖低头看了看茶杯，又瞧她惨白脸色，并未立刻接过：“你今日，很是不对劲。”
　　“许是没睡好。”青黛答道。
　　黑山老妖接过茶杯，半点疑心也无，缓缓饮尽。
　　青黛看他喝完，指尖冰凉，浑身发抖。她不知阿桃给的是什么药，只暗自心惊：它会死吗？
　　“青黛。”老妖忽然开口。
　　“大王。”
　　“我把妖丹给你，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药效渐发，老妖眼神朦胧，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又望向青黛，似是终于明白：“你与小倩靠近我，都是为了妖丹。”
　　青黛脸色惨白，后退一步，哽咽道：“对不住……我没得选，必须要妖丹才能活下去……”
　　“那我把妖丹给你，你能带我走吗？小倩说带我走，却没做到。青黛，你能带我离开这黑山吗？”
　　话音落，黑山老妖彻底昏睡过去。
　　青黛泪流满面：“我带你一起走。”
　　这时阿桃进来，急催：“快些，将妖丹吸出来！”
　　只见老妖胸腹之间，一点金光缓缓浮现，正是妖丹。
　　青黛望着近在眼前的妖丹，泪水模糊双眼。
　　阿桃见她不动，自己上前取了妖丹。
　　妖丹离体，黑山老妖瞬间化作一只小小老鼠。
　　青黛捂住嘴，蹲在地上无声痛哭。
　　阿桃忙将小老鼠抱起：“它未死，只是中了药粉昏过去了。”
　　青黛含泪接过小老鼠，抱在胸口：“此地不宜久留，回兰若寺。”
　　偏洞外，小翠屏住呼吸，焦急等候，不知洞内情形，只知成败在此一举。
　　阿桃握着金光闪闪的妖丹，喜道：“此番完成任务，咱们法力定然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