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濒死实验 ...
-
怎么确定是友情还是爱情呢?
有一个非常简便的办法。
在你临死之际,最先想到的那个人,一定是你爱的人,而不是你的朋友,不管你们的友情有多深厚。
天通区 2149年17月32日
天通九院13楼 C栋4403
濒死者姓名:刘久初
濒死者身份:天通高校第十区走读生男 19 岁
濒死者幻象:19岁女性学生牵着濒死者的手,两个人在天通区9号花园里聊天,所坐长椅编号2396678
濒死者社会关系:一家五口,两人超生,有超生证明。母亲(43岁 刘瑾华)为天通城邮管局办公室副主任,父亲(43岁 张竹申)为天通城交通警署职员,弟弟(13岁 刘久庆)与妹妹(11岁 刘久天)均就读于天通市中学。家庭关系和谐,经调查,濒死者与幻象中19岁女性为恋爱关系。
结论:濒死者实验结果成立,濒死者濒死之际想到的依然是爱人。
天通区试验厅 汇报
......
打完了最后一个字,社畜疲惫地抻了个懒腰,眼泪顺着眼角溢出来。他冲着门口的仪表镜一瞟,自己的眼睛已经通红,血丝环绕着眼球,明明刚刚下午却有种忙碌到后半夜的感觉。
“小郑!打完没有?”隔壁传出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响但娇滴滴的,“关局今天就要。”
“打完了打完了!”他端起咖啡杯走向门口,果然,欣晴已经收拾好了办公桌,穿好了外套挎着包,看到他走过来,就把包往桌子上一放,脸上荡漾起一抹笑:“今天辛苦啦,汇报打出来就整理成文件放在我桌子上,等我上个洗手间回来就给关局送过去。”
“不用了晴姐,我直接送过去就行,您要是忙的话先走吧。”
“我忙什么,”欣晴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忙着去见关局吗。”
小郑对她的坦诚有点错愕,随即尴尬地低下头说:“是,前辈。”
欣晴扭着屁股走了,他去对面出外勤的柳金程的办公桌上翻找频死者照片。那张办公桌上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小郑甚至在一个吃的只剩下残渣的饼干盒里面找到了个脏兮兮的U盘,在桌子下面翻找的时候看到了黏在桌子底下的口香糖。最后他索性放开了找,一通乱翻,把柳金程桌子上的杂物全都放在地上,再一件一件找,依然毫无收获。
直到最后欣晴回来了,顶着比上午更鲜艳的红唇,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问他:“怎么回事儿啊,又找不到了?”
小郑点点头,欣晴立刻就甩开步子走过来,把抽屉一个个拉开。依然没有。欣晴见怪不怪地一撇嘴,从毛呢大衣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柳金程,今天照片儿呢?”
“啊?”
“你把舌头屡直了说清楚,什么四?”
“啊,啊,啊,啥?啊,行算了算了。”欣晴一脸褶子地挂了电话,双手插着后腰盯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办公桌看。小郑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小郑啊,”欣晴想了会儿,目光坚定地看向小郑,“柳金程好像是喝多了,照片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哪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就去天通二署一趟,那边一般都有备份。”她从回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通行卡,“你就用我的,跟他们说咱们是试验厅的就行。我先跟关局出去吃饭,一会儿回来再拿文件,你拿到照片就把文件放我桌子上就行,辛苦你了哈。”
欣晴说完,拎起包就走,留下小郑在原地,眨巴着眼,回想刚刚前辈都说了啥。
好像就是要去警署拿照片就行了。
等等...警署??!
深秋时节,夕阳时分,一个穿着单薄白大褂的社畜出现在冷清的天通街头。只见他身姿矫健,一个箭步横穿马路,顶着秋风艰难行走,拐过几个街区后伸手打车。
上了车之后司机乐呵呵地看着他:“小伙子挺会掐算,从这到警署正好起步价,先把30块付了吧。”
他有点难为情地把脸伸向桌板上的扫描仪,蓝光一闪,温柔的声音响起:“瞳孔确认成功,天通区334958号居民,郑寄霖,扣除三十元。”
三十就三十,三十块郑寄霖也觉得心疼,实习期以来拿到的工资一周才二百块,天通区郊区和市区打车起步价都是三十,起步价后一公里要八十块。但郊区可比市区大多了,试验所位于城市边缘算是半个郊区,警署却位于区中央,全程打车也太不划算了。
因此郑寄霖走到距离警署正好二十公里以内的地方,三十块搞定。
“穷有穷的活法啊...”郑寄霖想到自己离转正可能还有一短时间,头就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眼睛,司机大叔好心地问他:“怎么,工作太累?”
“嗯。没转正,工资低。”
“害,现在都一样,就是这个社会,”司机总爱侃大山,郑寄霖暗暗后悔刚刚搭话,看来这一路都不会安静了。
“小朋友你工作多久了?”
“实习呢,半年多吧。”
“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你是不是以为,工作了就能赚钱了,就不用天天听收款机在那‘代支付’了,就爽了?结果根本没有,我跟你说,就是这个社会,说得好听点是人人平等,说白了就是都穷,就太平了,谁也不嫉妒谁,哎,就太平了。从前我爸说我爷爷他们那辈人,就是大家出身就不同,人人都不一样,也不是现在这种所有人都在一起上学,一下课哗啦哗啦自己找教室,随机分配老师,以前那都是固定的,十几二十个人就一个班的,就固定的那几个老师教......”
司机的话渐渐模糊了,郑寄霖逐渐陷入回忆中。是的,当初的自己就是想快点独立生活,摆脱母亲每天的埋怨,选择了最好就业的试验学习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了试验所。本以为是在实验室里发光发热,没想到被分配到社会调查课,每天做的也就是端茶送水拍马屁,最正经的工作就是打字和整理文件。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啊。司机大叔还在继续愤世嫉俗,进了市区,冷风吹在行道树上,窗户表面结了一层水雾。司机师傅开了窗刷,水雾就化作小水滴,积在窗沿的水槽里。
说了一会儿司机也累了,拧开交通广播,里面在放昨天的暴雨总结。
“A城区共计重伤十三人,死亡零人;B城区共计重伤四人,死亡零人;C城区共计重伤九人,死亡五人;D城区......”
“嘶......”司机听到这里换台了,“怎么回事,死这么多人。”
台里放的是信天翁乐队的新歌,《无偿》,很主流的歌,最近整个天通区都在放,郑寄霖这种不关注音乐的人也能跟着哼两句。
“你说无偿也有代价......总是不言不语就离开我......明天的...歌...”
第四大道堵得要命,从郊区开过来明明只用了十分钟,却在第四大道堵了同样长的时间。等到了警署天已经微微黑了,郑寄霖匆匆忙忙下了车,看到眼前的灰白色建筑,空中浮动着红蓝相间的“天通警署”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通区刑事大队第二分队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