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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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于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有时候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昏眩感，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一度让我无法辨认昨日和今朝。
刘女士今天一大早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今天是我三十一岁生日，晚上记得自己下一碗长寿面。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而后转头一想自己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吧。
今天是我生日，外面在下雨，隔着玻璃窗我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气。
我出生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冬天，据刘女士本人回忆，我出生的前一天一直在下雨，南方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一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的，淅淅沥沥的雨水跟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愁思一样，浇得路上的行人透心凉。雨一直下，我外婆说这不是个好兆头，她老人家大概是跟村口的瞎子学过两手，刘女士在产房里奋斗了一个下午加大半个夜晚，从长辈的描述中我依旧能感受到刘女士的艰辛。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妈都出去打工了，把我和陈鸿凌留在湖州乡下，交给我奶奶照顾。那个年代哪有什么生日，最多当天吃饭的时候奶奶会给我煮一个鸡蛋。
如果不是刘女士特地打了个电话来问候我，我还真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周之睿叫我出去吃饭，说是给我庆生，我自嘲的想着三十一岁，而立之年，一事无成。
他在楼下的大排档里点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两个坐在四面漏风的篷子里哆哆嗦嗦的谈天，这么多年了这家大排档还是没有去租一间像样点的店铺，依旧在路口搭着三顶篷子，寒风一阵一阵的吹，我跟周之睿说下次再也不要在冬天来这里吃饭了，怪冷的，菜没吃几口就被风吹凉了，周之睿打开一瓶江小白，他说要的就是这种氛围。
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大概学艺术的男人想法跟别人都不大一样。
我们在寒风天里谈天说地，从天南说到海北，无话不谈。他说他在湖州读小学的时候，就一定要跟班长玩，但是班长心高气傲的看不上他，他就把存了很久的零花钱全都拿去请客了，那时候他一天只有两块钱的零花钱，存了好久才存到了十块钱，请班长吃了一盒雪糕，一包薯片，一包辣条，就只剩下五毛钱了，他握住那五毛钱心都要碎了，最让他难受的是班长在吃零食的时候跟他哥俩好，隔天还是不跟他玩。我说我比他还可怜，我读小学的时候一天只有一块钱，我妈让我帮她洗碗，我不想洗，我就让陈鸿凌帮我洗，他小子帮我洗一次碗就要收我两块钱。说着说着菜是彻底凉透了，周之睿喝酒喝得满脸通红，我们是在黄昏的时候来的，吃完天都黑了，周之睿还想拉着我去酒吧，他就欺负我不能喝酒，还准备给我买一瓶牛奶，让我坐在吧台上看着他喝酒，最后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老婆给他发微信，让他赶紧回家，顺便给她带杯奶茶。
于是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路口的公交车站等车，来来往往的车辆喷了我一脸尾气，周之睿拎着奶茶越走越远，身后的路灯落下昏黄的光，背后的居民楼陆陆续续的点灯，我坐上晚上七点半的末班车，车上只有司机和我。
刘女士来电话了。
“灿生啊，晚饭吃了没？”
“吃了。”
“吃了长寿面吗？”
“吃了。”
“吃了就行，待会儿给你发个红包。”
刘女士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刘女士突然问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今年的愿望是不结婚，刘女士果然把电话挂了。
到家以后我爸给我打视频了，很难得。我们父子除了过年过节或者家中有事，一般是不联系的。这并不是说我跟我爸关系僵硬，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都装满了。
“爸，少抽点。”
我爸没理我，半根烟抽完他开口：“我们同村的，倪家的大儿子，跟你同年的，今年都生二胎了。”
“今年催婚这么早的吗，还没回家过年呢。”
我爸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不是催婚，是跟你讲道理。陈灿生，今年三十多岁了，再过几年就四十岁了，你可以现在不结婚，那以后呢，等你老了，一个人坐在家里，别人阖家团圆，你只能一个人看着我跟你妈的相框。”
“哎呀爸我才三十出头…”
“说你你别不耐烦，等你老了，如果你有钱，你还能请保姆，没钱，你只能撑着拐着去菜市场买菜。你洗完澡在厕所摔一跤，都没人扶你。你弟弟都订婚了，你这个做大哥的连个影都没有。”
我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烟，去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医生让我戒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抽烟的感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爸，你说的事情，我都想过。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碰到喜欢的人。”
“没有喜欢的人？”我爸反问我，“陈灿生，你今年三十一，不是一十三，怎么还在想些不现实的东西？踏踏实实过日子，谁不是这样的？哪个人像你一样老大不小不肯结婚的？”
说来说去还是这些一样的话，实在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一只手捂住胃：“嘶，爸，我肚子疼，先挂了啊，明天再聊。”
挂了视频后我爸发来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大概意思是说我是个不孝子老大年纪了不肯结婚，一年到头就知道往外跑云云。
外面有人在敲门，这个点了除了何遇不会是别人。
何遇把我隔壁的房子租了下来，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
他手上拿着保温桶，祝我生日快乐。
晚上快九点多钟祝我生日快乐，还不如不要说。有时候挺烦他的，有时候又觉得他也真可怜，回头想想他有什么可怜的，从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会得到的财产，被他缠上的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吧。
“对不起啊今天店里太忙了，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煮了碗长寿面，刚煮的，趁热吃了吧。”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让我心软了，我拉不下脸让他出去，沉默一会儿只好委屈自己把他煮的面吃了。
面条上面竟然还煎了个荷包蛋。
“你以前跟我说过，小时候过生日你奶奶都会给你煮一碗长寿面，然后吃一个鸡蛋的。”他坐在我边上，我都不用看他就能感受到他的局促不安。
真奇怪，人类的情感不都是回避痛苦的吗，何遇总让我觉得奇怪，分明待在我身边让他这么难受，他还要一次一次的贴上来。
于是我就这么问他了。
这个问题积压太久了，我觉得再不问我就要憋死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他微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店里的时候就在想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发生日祝福你会不会嫌弃我烦人。”
我心想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烦人，活了这么久从未碰到过这么烦人的。
“我在想陈灿生什么时候愿意理我，店里生意忙完了我去给他做饭他会不会生气，我去敲他的门他会不会给我开门。”
他一边说话一边靠近我，他离我太近了，那种□□的热量慢慢传过来，我往沙发边上坐，企图离他远一点。
他的视线太过热烈，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合时宜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语。
温水煮青蛙。
把一只青蛙放在冷水锅里煮，然后慢慢加热，刚开始的时候水温很合适，青蛙觉得很舒服，就不会往外跳，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青蛙就这样被煮熟了。
我现在觉得自己和那只青蛙很像。
“陈灿生，你看看我。”何遇的手贴在我的脸上，非常轻柔。
我闭上了眼睛。
他侧着身子抱住了我。
他高我一截，我整个人被他包裹在怀里。那种我是一只青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一个人，我伤害了他，”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我的肩膀湿了一小块。我觉得何遇跟林黛玉有的一拼，他大概也是来还泪的。
他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我爱你。”
“我尝试过放手，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想杀人。”
我都懵了，该哭的人是我吧，怎么最后哭的稀里哗啦的还是他？小时候我跟怕孤单，大家都有小伙伴，我只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找一个玩伴，那时候我觉得孤单好可怕，长大以后才知道一个人也挺好的，我爸妈问我，一个人生活会不会难过，我说不会，好吧，我骗了他们，生病的时候会难过，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回到家后连倒杯水的人都没有。周之睿没结婚的时候还跟我说我要不我俩搭伙过日子得了，我说也不是不可以，结果他去草原遇见了爱情。可见男人的话多半不可信。我跟何遇蹉跎十多年了，转眼间我都三十一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我甚至记不起来，——原来都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像读书那会儿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我有点想笑，我说：“面条有点咸，下次少放点盐。”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紧我，在我脸上不停地亲。
我有点嫌弃的推开他：“不要太过分，你还在考验期。”
“再亲一口，就一口，行不行？”
“好吧，就一口。”
真是败给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