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暗夜寻风》步凛

4、第 4 章

　　转瞬间，墨兰已在谷中居住一年有余，她穿起了紫色长衫，收起了长刀，像个万花弟子一样救治伤员，战事已经到了关键之际，隐隐之间墨兰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是夜，墨兰回房途中，看到檐下一排浅浅的水印，她下意识觉得这是空思的脚印。心里一紧，立刻转身去寻叶雪风，俩人直奔谷主住处，却发现谷主已身负重伤。一旁的黑衣人正欲刺下致命一刀，却被墨兰挡住。

　　“师父……是你吗？”墨兰直直望着空思的眼睛，她又何必去问，经年不见，他的身形还是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样的重逢，让墨兰心中的酸涩和气愤交织。

　　“谷主！”叶雪风冲到东方轩宇身边，立马封住七经六脉止血，外伤流血过多，但没有危及生命。叶雪风暗暗思量，明教招式简练，多以一招致命，谷主怎会有如此多的外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墨兰盯着空思，好像可以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可是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冷漠。恍惚之间，墨兰像是忘掉了身在何处，身前何人，只呆呆地看着空思，像是理解不了眼前的一切。

　　“替人办事，哪有为什么？”空思淡淡道。从前墨兰只觉得空思声音有着漫不经心的平幽，如今听却是难以接近的冷漠。“一年未见，兰儿倒给自己寻了个好去处。也罢，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再见我便不会手软。”

　　语毕，空思破窗而出。墨兰没有多想，便紧追上去。

　　秋雨凛凛，寒气逼人。墨兰看着眼前的若隐若现的身影，她知道师父是在引诱她，这是一个陷阱。但是，自己真的想好好问一句，他所坚持的正道到底是什么？

　　“快回来！再追就要出谷了！”身后的叶雪风急道，“他一定还有接应之人，再追就要落入敌手了。再说此事还有蹊跷，我们还是先回谷中慢慢商议！”

　　“无妨，师父一定不会杀我的，你先回去，我定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杀她么？墨兰也不清楚，只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不想就这样让他一走了之。

　　“墨兰，当心！”话音未落，左侧林间飞出一支冷箭。墨兰只得侧身一避，不料身后又飞来三支，眼见避无可避，叶雪风挥笔御风，使得冷箭插入树身，箭身直入几寸，一看便知是内力深厚之人，却不想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哎呦呦，空，这就是你的徒弟？”一人从林中现身，身着玄色长衣，周身也被黑气笼罩，

　　“你就为了她舍弃了众门徒？天资一般，姿色也是一般。”

　　此人正是唐门叛徒唐银，投入敌营之时带去了各门派地形和战术，所以战初打的十分艰难，各门派精锐也死伤惨重。

　　“唐银你害我师兄师伯，这个账还没跟你算，你竟敢再来我谷中！”叶雪风怒吼道。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倒是跟我算啊。”唐银隐去身形，只留一团黑雾在林中散开。

　　“小心点，这个杂碎就喜欢来阴的。”

　　叶雪风挥动画笔，四周不被雾气侵占，身后一片银叶飞近，这银叶好似全无重量，直至近身也无风声，只留雾气被带出一片，听得布帛撕裂之声，叶雪风周身瞬间麻痹，只得以背靠树稳住身形，下一秒双手就已被缚在树后。

　　“墨兰，别跟他们打，快回去叫人！”叶雪风手腕上勒出血痕，却还是无法挣脱。

　　“别费劲了，还是留点力气好上路。”

　　“师父！为什么你要去当这个恶人？是你说心自正道，何谓正道？”此刻墨兰顾不得叶雪风，只想问问师傅究竟是怎么想的，若真的想成为坏人，又何必教自己那些道理，或者一开始为什么不带自己一起去。

　　“心自正道，只需听从自己的心。”空思回道。

　　“听从自己的心，那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师父若有难言之隐，不如同你我一同回大漠，不要再管中原的纷争了。”墨兰不相信空思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既然不能为战事尽力，那不如回大漠过清静日子。

　　“那你为何留在万花谷，不去寻我，这不也是你的选择？”空思慢慢走近，拔出背后双刀。

　　“兰儿，若你今天跟我走，我便保他不死。”刀锋抵在叶雪风喉间，已见丝血。

　　“死有何惧！”叶雪风双目直对空思。

　　“也对。”只见刀刃轻闪，一丝血光在刀光下格外刺目。叶雪风最后见到的，便是墨兰惊慌失措的脸色。

　　“不！”伴着一声惨叫，墨兰眼见叶雪风被刺瞎双目，疼晕过去。这把刀也似刺在了自己的心上，眼前虽是朝思暮想之人，却又觉得可怖至极，愤怒与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一瞬间墨兰竟想大哭一场。

　　“哈哈哈，空，真有你的，这可比杀了他痛快多了。”唐银越发癫狂，像是想起了往事，“这么看来我了结了你师兄师伯，还是便宜了他们。”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

　　墨兰提刀便上，盛怒之下挥刀全无章法，空思身形微晃便招架得住。墨兰微微定神，她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又想到，原来传言没有错，自己的坚持都成了笑话，叛徒的徒弟，又害的叶雪风目盲，还有什么脸面再回谷中，倒不如以命相搏。

　　心思既定，墨兰眼中变多了一股痛快之意，虽不能伤他性命，只要能损他战力也不亏。长刀直捅空思左肩，空思刀锋微挑，墨兰却并未侧身躲过，长刀刺入胸口。空思神情微诧，正欲收刀，左肩却被砍中，这一刀用了十成的力，深可见骨。见目的达到，墨兰面露喜色，全然不觉自己性命危在旦夕。

　　“兰儿，跟我走吧。”两人僵持之际，空思迟疑片刻，没想到墨兰会不要性命这样攻击自己，还是心有不忍。

　　“空思，你不配做我师父，你我此生不必再见。”话说出口，墨兰便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不像是生死之战，倒像是自己在闹脾气。

　　却不想下一秒，胸前长刀又入数寸，鲜血从墨兰后背贯出。

　　只觉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寒气顺着刀刃瞬间侵入到五脏六腑，体内血液聚到胸口，顺着长刀慢慢滴落。喉间一股腥甜之气止不住上涌，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可鲜血还是从嘴角溢出，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她瞪大眼睛看着空思，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对自己下杀手，也没有想到，自己从未做好会被他杀死的准备。

　　“既然不会再见，那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关系。”空思轻笑着抽刀，拭去沾黏在刀刃上的鲜血，包扎了伤口，和在大漠的手法别无二样。又折断墨兰长刀，扔在她面前。

　　“死在我手里，也不枉师徒一场。”

　　空思取下她腰间佩带的碎月铃，两指发力，便听得玉石迸裂之声。雨水合着泪水滑落，墨兰只觉得心痛到窒息。

　　“空，虽未取得东方老儿的狗命，这一趟也没白来，回去我定会为你好好邀上一功……”二人身形已远，周遭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墨兰拖着身子爬到叶雪风身旁，解下绳索，见叶雪风没了眼睛，只留得眼角的两行血泪，悲痛万分，便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