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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几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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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疾风骤雨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炎炎烈日。飞机上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情冷漠,嘴唇棱角分明,似乎连眼角都散发着隐隐寒气,就好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若不是这少年出众地俊秀,那副神情甚至能让人心生畏惧。
他边往外走边听着电话中的人唠叨:“小顾啊,你到了国内要自己约束自己啊,你叔叔虽说会照看你,但是人家也有事情要忙,不见得有多少时间……”少年叹了口气:“知道了,陈叔。你就在那边料理好家里的事就行,不用担心我。”电话那头的管家连连应好,末了还不忘叮嘱几句。
他刚走到大厅,就听见十米外一位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正向他招手:“小顾,看这儿!”他顺着话音瞥去,那阔别已久的叔父竟带着妻女一起来接他,心中顿时不知何等滋味。
他那如千年不化之冰川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人间烟火气,泛红的眼角用尽全力才将那冰雪融下冰山一角。不过那点热度马上随着清风随之消散,渐渐结上新的寒冰。
他正欲走去,身旁便有个身影匆匆略过,那人的肩膀随着惯性撞到了他的左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向前摔去。
他顿时有些恼怒,正要回头骂一句“你那是眼睛用来摆设的吗”,就见那人转过身来将墨镜向上推,俊朗的脸庞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与不驯,那脸上的笑容好似这炎夏的烈阳,潇洒且热情。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以及稍微上扬的嘴角都在想外界告知着他的不羁。
顾川一瞬间晃了晃神,却见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微微俯下身,十分自来熟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没事吧?我刚才冲的有点急,不好意思啊。”顾川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的怒火早已随着更远的思绪烟消云散了。他的神情又冷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事,我没注意。”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冷漠,又朝他笑了笑:“那我走了,不过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光线将那人侧脸的轮廓映衬得格外清晰,嘴角向上翘起的弧度刚好能看见那颗虎牙,眼里闪烁着充满活力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给人一种古希腊艺术般完美无瑕,匀称和谐的错觉。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下一刻,那潇洒的少年人便就着照进来的一楼光线向等候区走去了。
“啧,”顾川在心中暗自嘀咕:“就跟上辈子没笑过似的。”
“叔。”顾川直径走到他叔父面前,很有礼貌地微微颔首。
那传说中的顾校长十分亲近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说:“小顾啊,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小子还是这么小小一个呢,现在都快比我高了吧!”
顾川看着眼前百无禁忌的中年人,并未答话,只是对他回以一个礼仪上的微笑:“我父母那边陈叔已经在安排了,等一切妥当之后他就回家养老了,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了,请叔父、婶婶多关照。”
顾敬谦愣了愣,他一路上费尽脑汁地想着用什么形式去避开那个敏感的话题,若无其事地面前这个少年迎进家里,按照大哥的嘱咐照顾他成人,没想到他竟自己用隐晦却并不露骨的语言将这事说了出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这好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狼将自己的伤疤光明磊落且毫无遮掩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仿佛那伤口撕裂又愈合是家常便饭,道不道破对他来说已无太大意义。
直到边上的女儿童言无忌地向顾川问道:“顾川哥哥,今天好像是你生日诶。”
顾敬谦这才将飘到千里之外的思绪拉了回来,好像被顾熙宁的话提醒了什么似的:“对对,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原来今天是这家伙生日!”
顾川貌似有些诧异:“是么?我记不太清了。”
一旁的顾太太陈霖笑道:“当然是了。熙宁今天出门看了日历,一听说有个哥哥要来家里住高兴的不得了,偏要看下顾川哥哥什么时候生日改天好给个惊喜。谁料得到刚好今天就是呢?”她说着便将手中的礼盒袋子交给顾川:“这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一见就是你生日,这也算是有缘了。这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你收着吧,就当作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好了。”
顾熙宁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到时要一起生活的,这么客气干什么呢?”末了还不忘跑到顾川面前自告奋勇地作自我介绍:“哥哥,我叫顾熙宁,就是代表光明的那个'熙','宁'是代表平安快乐的意思,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顾川面无表情地听她叭啦讲完这一连串,似乎并不很喜欢跟小屁孩费太多话,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并出于礼节问题,惜字如金地扔下俩字叙述了他在华盛顿的生平:“顾川。”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小姑娘这时被这冷冰冰的俩字堵得说不出话来,有些郁闷地想:“这个哥哥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怎么感觉他像电影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007?”想到这儿她便顿觉一股寒流袭来,激灵一下就不敢往下想了。
顾川看着叔父一家人,似乎觉得这里的人与他自幼生活的国外并不同。
他生活的地方没有欢声笑语,不能随意地说话,礼仪与风度一定要保持,冰冷的大理石似乎将他的血液也浸染得冷若冰川,有时那小心翼翼的温情也无法触动得了他。
总的来说,就是没有感情。
但现在,回到他真正故乡的时候,他才猛地惊醒——这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