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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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岁月像是老旧的相片在他的脑海里播放着，他在记忆的画像里走了很久，行到终点时，迎接他的是一场瓢泼大雨。
五条悟观看了一场雨。
那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雨，裹挟着狂风和闪电，它们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向每一片土地，浇透每一个来不及躲雨的人。
五条悟站在人群中，他伸手想要去接一颗雨珠，结果却是未曾触及一寸肌肤便被弹开，像是撞到到无形的屏障，他皱起眉，下意识的摸向眼睛的位置，却一下扑了空。
五条悟茫然起来，于是他看向自己的手。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腹带着微薄的茧，几道浅痕毫无规律的散落其上。
雨水擦着那些岁月的伤疤滑落，他感受到细微的疼痛，仿佛这些雨水要将他与世间分离，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是缓慢的剥离。
水幕的反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粼粼的波光让他像是置身一片深海，意识深处的窒息蜂拥而至，他闭上了眼睛。
雨水杂乱无章的声音敲打他的耳膜，但世界仍是寂静无声的，孤独比绝望更快的拥抱住他。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悟，悟呀。】
啊，我在。
他在溺毙前被猛的拽出水面，五条悟站在雨中大口的喘气，泥土的腥气裹挟着青草的气味钻进他的肺腑。
【……悟呀，悟。】
我在。
腿比大脑先一步动起来，本能的寻着声源奔跑着。
那道声音还在念着他的名字，温柔的，悲哀的念着他的名字。
【悟呀…悟呀……】
草木在他的身后倒退，雨水在他的眼睛里静止，一只落单的雁在他的视线里摇摇晃晃的扑棱起翅膀，它挣扎着想要飞向广阔却昏暗的天空。
【悟呀……】
他终于在一扇门前驻足，那扇门承载了经年的岁月，岁月在它身上沉淀，一年又一年，直到人们仰起头也看不见它的终点。
五条悟伸出手，他推开了那扇门。
他听见了婴儿嘹亮的哭声，穿透嘈杂的人群落尽他的耳朵里。
寻着声音，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五条悟看见了被包围着的新生的【六眼】。
位高权重的长者们正围在床铺边打量他，他们讨论“六眼“的价值，又讨论他的名字。
初生的孩子被柔软的布料层层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因为哭泣而通红的脸，他的母亲正抱着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五条悟从人群中跨出一步，他来到床边，沉默的看着这对母子。
刚生产完的女人虚弱至极，但她还是拒绝了产婆的请求，她靠在软垫上，用柔软苍白的面颊去贴另一张同样柔软的脸。
【悟，悟呀。】
她轻轻地念着属于“六眼”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悟呀，悟。】
床榻随着到来的重量压下去一些，男人凑上前，他先是搂住他的妻子，然后才将略带畏惧的视线落到女人怀里的“六眼”身上。
“……放手吧。”
他这样劝说，女人并未回应他，只是将孩子搂的更紧了些。
人声变得更加嘈杂起来，五条悟听到了不耐烦的争吵声，他捂住耳朵，然后将目光落到“六眼”身上。
“六眼”已经停止了哭泣，此刻正睁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六眼”茫然的眨巴着眼睛，他看着陌生的「母亲」，五条悟便跟着他一起看向陌生的「母亲」。
温柔的喊着他名字的女人竟没有面孔，五条悟看着那张空洞的面皮，听着那一声声悲哀的呼喊，他在自己的面颊上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那些滚烫的泪很快就从他的面庞上滑落，渗进了冰冷的布料里。
【悟……悟啊。】
女人被人摁住了胳膊，声音却仍是温柔的，她看着她的孩子，她看着那双苍蓝色的“六眼”。
“悟呀……”
“你会好好长大……”
【悟呀……】
五条悟紧紧捂住耳朵。
被争抢的“六眼”从他的身边经过，透过人群，那双眼睛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于是五条悟跟着转过头，那个悲哀的，温柔的女人还在喊着他的名字。
“……悟啊。”
“你会平安喜乐……”
女人抬起头，那双没有面孔的脸静静地看向他，她似乎还在流泪，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滑下，打湿了一片床褥。
五条悟在她的“注视“中垂下了双手。
【你会永远孤独。】
五条悟转过身。
那只落单的大雁在他的眼睛里摇摇晃晃的飞向天空，却再没能追上他的部队。
他会一直落单，一直孤身一人。
他会永远孤独。
直到死亡将他们融为一体。
雨还在下。
五条悟离开了那间屋子，他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门抛在身后，接着一脚踏进雨幕里，漫无目的的行走。
细碎的人声在不时跳到他的耳边，他们说着【规矩】、【听话】和【你不能……你应该】……像是聒噪的苍蝇，他挥之不去，也懒得动手驱赶。
他就这样在雨幕中，在人群的边缘行走了很久，直到第5475次尝试接雨水失败之后，五条悟终于驻足。
因为一个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的丸子头少年。
少年正在雨里狂奔，半路突然下起的雨让没带伞的他险些变成落汤鸡，也许是觉得开学第一天见面礼是鸡汤一锅并不太妙，于是他徒手捏出一只三人宽的“气球”顶在了头上充当雨伞。
他跑的小心翼翼，一边担心自己的裤管和鞋子会不会阵亡，一边害怕被人注意到“大气球”——虽然正常人根本看不见。
下意识跟上来的五条悟目光一瞥，正巧同那把“伞”的眼睛对视上。
四级咒灵……是条鱼吗…比目鱼？
他皱眉思考了一下，却并未思考出个所以然，熟悉的味道牵引着他持续跟随，一直到一所学校的门口才止步。
跟着他一起止步的还有那个丸子头的少年，他正站在警卫亭里低头回收咒灵，背光的阴影让五条悟看不清他的脸，正当他准备走近一探究竟时，惊呼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是诅咒师吗？”
丸子头少年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是茫然的抬起头，无措又不安的视线随着声音落到不远处的年轻男人身上。
“不……”
没等他进行解释，那个面露惊慌的年轻人就像拉闸的铃声一样尖锐的喊叫起来，青年惶恐的挥舞着手里的电棍，边往后退步。
“你不要过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五条悟看着背对着他的少年迟疑的退了一步。
几乎不用想象就能感受到他的茫然无措，五条悟下意识皱起眉，他想：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白发的少年从已经开始口不择言的年轻人身后探出头，他及时捂住耳朵，免除了第二次的噪音污染：“你人搁这站半天不知道自己呆的什么地方吗？……哎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吵哎？”
也许是槽多无口，他说着转过头，满脸不爽的看向姗姗来迟的中年男人：“这家伙打哪来的？贵校还收这款式的来看大门？”
“你图他什么？省警报费？”
受到双重惊吓的青年已经快站不住了，他握着电棒颤抖的转过身，看见中年男人后再见尖锐爆鸣一声，他想喊夜蛾校长，最后只憋出夜蛾校三个字就没撑住，就地厥了过去。
五条悟迅速后撤一步，精准躲避“泰山压顶”，这才抬起头，将视线转向“肇事者”本人。
不过半路出了些偏差，他的目光一偏，看向了“肇事者”身后的一棵树。
那棵树下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白发少年却忽然愣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少年人的手，指腹柔软，未曾历过岁月的洗礼，上面还清晰的印着伞柄压出来的轻微的痕迹。
于是再抬起头时他带上了更加强烈的不悦，他将属于少年傲慢的刻薄平等的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将视线落到还在原地愣着的丸子头少年身上。
“我叫五条悟。”
他随意的报上自己名字，说话时夜蛾正道正好走到他的身侧，他便相当不客气的夺过男人手里的资料单。
他看向资料上的照片，又看向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你叫夏油杰？”
“那我就喊你…杰？”
不等对方吭声，他就走上前将自己手里的伞塞进对方的手里，然后很自然的站边上不动了。
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又没规没矩的伸了个懒腰：“我没多余的伞了。”
“还是说你想淋着去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