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小姐》刘菜淇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房间里，沈弦仰面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爸爸带着自己到处玩的画面，记得那个时候她好像才四五岁，有次爬山自己不小心被石子划伤了手，爸爸一边要哄大哭的自己，一边还要挨着爷爷的骂，妈妈在一边轻轻地给她处理伤口，那时候的日子好像还很近，但事实上已经很远了，远的沈弦已经不记得当时有多疼才会哭的那样大声，远的她已经快忘了妈妈那个时候的声音有多温柔，爸爸手忙脚乱的哄逗有多慌乱，爷爷浑厚的骂声传的有多远了。只记得她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她恨不得时光可以永远的定格在四岁那年，那样就没有人会离开。
　　当年的事情，谁也没有再主动提出来过，沈弦的妈妈是一位驻F国大使馆外交官，F国常年战乱，当时的沈安澜还是一名援非医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人不可避免的相遇，后面的事理所当然的发生了。两人回国，结婚，生子，恩爱非常。
　　可好景不长，沈弦的妈妈在沈弦五岁时候回到了F国打算继续工作一年，平平无奇的一天里，外出考察的沈妈妈此时正一边和沈安澜视频电话一边往回走，口中讨论着今天吃的是什么饭，突然战火四起，子弹和炸弹四处乱飞，沈安澜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陷入火光与战乱之中，亲眼看到子弹洞穿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来不及再和他说一句话，就倒在了突如其来的战场上，前面还有一百多米就是领事馆的大门了，可因为和沈安澜在路上说话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导致她没能回到领事馆就倒下了，再次见到沈妈妈已经是在F国领事馆里，不过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沈安澜大悲之下一病不起，醒来后一直重复：她本来可以跑回去的…她本来可以跑回去的……
　　在那之后，沈安澜无法面对他们那个家，沈安澜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他怪自己当时那通电话，如果不是那通电话沈妈妈就不会死。所以他回到了F国，继续她在领事馆的工作，一待就是十五年，近乎自虐一般的工作，每在夜深人静时没人知道他最纯粹的想念。

　　当年父沈安澜的离开给她的心灵的确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她的的确确是怪过他，但现在父亲突然地回来，她更多的是无措，她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多年不见突然归来至亲至近的人，虽然逢年过节会通电话，随着通话时长的减少，两个人表达的也越来越少，父亲这个词汇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电话在这时响了，是她的导师，她最近要完成一个课题，导师这时给她打电话来正是想给她提提意见，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好久，时间实在是不早了，便约好明天下午沈弦到学校两人见面细说，挂了电话后，沈弦实在没时间再想别的事情，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弦要去把没了油的车开回来，和苏栩约好去看最近一个大火的艺术家开的画展，正好下午顺路去学校见导师。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中间出了点小意外，沈弦到了学校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这时，黑色宾利也几乎同时开进了A大，今天江笙也要来A大办手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楼，是A大的行政楼，沈弦的导师也是张教授A大艺术院副院长，张教授年事已高，已经不怎么再上课教书了，和沈弦倒是格外投缘，对沈弦寄予厚望所以显得格外关注。
　　这时门响了。
　　“快进来。”张教授乐呵呵的声音传出来。
　　“抱歉老师，路上出了点小麻烦，害您等了这么久。”沈弦确实很抱歉，老师年事已高，虽然就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但是太晚了总归不安全。
　　“害，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怪我突然把你叫来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才好。”张教授是个非常随和的老人，慈眉善目的脸上洋溢着和沈弦爷爷一样的笑容，她突然觉得如果这两个人认识的话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
　　“你的课题我看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说的也差不多了，我和你说的几个地方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的…………”
　　快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谈完了正事，但张教授似乎并不急于回家，开始和沈弦闲聊，不多时就将话题扯到了沈弦身上，
　　“沈弦呐，开学就大三了吧？”
　　“对，怎么了么？”
　　“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有个朋友的儿子前一阵刚回国，会在A大任教一段时间，我呢，想让你做一阵他的助手，你们专业相近，更好配合一点，不会太久时间，目前院里还没有给他安排好，他人生地不熟的我想请你帮忙先顶一阵时间，等院里安排好就会有人接替你。你看怎么样？”
　　沈弦想了想，老师对她帮助颇多，难得开口请她帮个忙：“我没问题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就好。”
　　得了这句话张教授放下心来：“好，那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他，让他联系你一下。”
　　“好。”
　　“行，那时候也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吧，今天这事麻烦你了啊。”
　　“老师说什么呢，您不用跟我客气。”
　　告别了张教授从学校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索性开车回家了，沈怀瑜正在等她吃饭。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吃饭，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等我吃饭，我又不会饿到。”
　　沈怀瑜乐呵呵的“快坐。”爷孙俩坐在一处热乎乎的吃起了晚饭。
　　“弦弦啊，下周一你爸爸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接他？”沈怀瑜对这个孙女总是多有担心，他们父女两个因为前事经历了太多磨难，但是好在磨难总会过去的，沈安澜已经想开了，知道回来了，一切就还不晚。他殷切的看着她。
　　沈弦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过了几秒：“啊，可以啊。”
　　沈怀瑜眼睛亮了亮，随即大声道：“好！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沈弦看着爷爷的笑脸点了点头。
　　夜里
　　沈弦洗完澡出来，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是一条验证消息：我是顾堔。应该是张教授今天说的那个人，随即点了同意。
　　过了一会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顾堔：嗨，我的助手小姐姐，你好呀!
　　沈弦：沈弦。
　　顾堔：沈弦。
　　沈弦：？
　　顾堔：好的，神仙小姐姐。
　　沈弦：……
　　沈弦：有事吗？
　　顾堔：嗯…没，交流下感情嘛。
　　沈弦：没事开学见吧，到时候我先带你熟悉下学校。
　　顾堔: 好呀好呀，那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顾堔：要不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期待jpg
　　沈弦：不用麻烦，有事联系我就好。
　　顾堔：小姐姐你好冷漠啊。难过jpg
　　沈弦：很晚了，顾老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早点睡吧。
　　顾堔：好吧，那你要和我说晚安。期待jpg
　　沈弦很纳闷一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表情包，并且有这么多废话，搞得沈弦很头疼。
　　顾堔：人呢？不会睡着了吧？
　　顾堔：真的睡了？
　　顾堔:好吧，晚安扣手手jpg
　　沈弦放下手机，开始考虑自己答应老师答应的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个人废话看起来有点多啊。躺上床，沈弦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周一
　　临近中午沈弦坐上车和沈怀瑜一起前往机场。
　　两点整，爷孙俩走进机场大厅，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接机口，来人俊逸挺拔，看得出非常儒雅，正是沈弦的父亲—沈安澜。岁月似乎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刚刚过不惑之年，沈安澜和沈弦小时候印象中的父亲并未有太大差别，倒是更加的儒雅，更加的沉稳。
　　“爸。”沈安澜有些激动。
　　沈怀瑜眼眶瞬间就红了：“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子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总算一家人又能团聚了。
　　沈安澜点点头，复看向沈弦：“弦弦…”张了张嘴，红了眼眶。
　　沈弦看着父亲，他眼中有愧疚，有怯懦。
　　其实沈安澜在当年出事之后离开的时候沈弦不过五六岁，说实话沈弦对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甚至如果不是当年的照片，她已经淡忘了这个父亲的面容，但是这件事一直是沈弦心中的结，小时候她不止一次问爷爷为什么爸爸不要她了，为什么妈妈走了爸爸也要走，为什么只有爷爷陪我一起玩。为什么哥哥姐姐们的爸爸妈妈都在他们身边，只有自己没有。不过再长大一点后沈弦再也没有问过这些问题，似乎接受了现实，接受了小时候那些幸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的事实，但沈怀瑜知道，她并不是接受了，只是不再期待了，不再期待和奢求父母在身边，不过好在沈怀瑜给她的疼爱只多不少，陪她长大。
　　看着面前满眼愧疚的父亲，沈弦突然就释怀了，这个不再年轻的父亲已经承受了太多，余下的时间，每个人都应该珍惜。
　　“爸爸，欢迎回家。”
　　沈弦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沈安澜一愣，而后用力拥住了女儿哽咽;“对不起，弦弦，对不起。”
　　沈弦也哭出了声。
　　一旁的沈怀瑜也是潸然泪下，不忘提醒道：“回来就好，我们回家说，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