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火狐狸变白了》林子无

27、第27章

　　闻言，颢清行下意识往树后望了一眼，靠在树上的男人上半身皮开肉绽，喉咙一个大血窟窿，更不像人了。
　　地上一圈护卫倒的整齐，被灵压压得失去意识。

　　颢清行不禁打了个寒颤，幸好，自己和这人是一路的。

　　“是挺脏。”她附和道。

　　气氛有些微妙，颢清霄假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改善一下，却紧接一串急促的咳嗽声。
　　这是真咳，咳得人嗓子都有些发痒。

　　姬年头趴在白清山肩头，剧烈地颤咳着，才喂了千冰玉，没有再咳出血。

　　颢清行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回来，关切道，“小狐狸怎么了？”
　　微妙的气氛自然破解。

　　白清山蹙眉，直接套用了先前姬年忽悠自己的话：“不碍事，老毛病了。”

　　心里却不免有些愁恼。
　　昨夜出于各种原因，白清山还是悄悄用神识探测了姬年的根骨，才发现他竟是半妖之体！
　　半妖，体内流着一半人类的血脉，那么幼态化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姬年骨龄已有十四，修为更是远远超过他的年岁，不论兽形、人形的模样却仍是幼态，这就不应该了。

　　像是有大量灵力在体内滞塞，自行形成了一堵封灵墙。

　　内伤明明已经好完了，那么，是心疾？

　　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道童也跟过来，向白清山鞠了个大礼：“多谢仙长出手相救。”

　　没得到回应，他又自行跪下：“还请仙长再救救我家公子！”
　　说完便要再磕上三个响头。

　　颢清行站在白清山身后，像是被间接磕了头，眼见第三个就要落下，连忙拉住他：“哎哎哎，别磕啦，我们会救的！是吧？清山长老？”

　　白清山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端着人设微微点头，只道：“嗯。”

　　道童喜极而泣，连忙再磕了三下，速度之快，颢清行都没反应过来。
　　边磕还边念道：“多谢清山长老！多谢清山长老！”

　　颢清行：“……”
　　没出过什么远门，请问外面的修行之人都这样吗？

　　怀里牵着的小师弟也被磕懵了。

　　颢清霄有些想笑，但还知道此时笑出来有失礼貌，憋得快内伤了。
　　颢清砚还被他捂着眼，只听声音，完全在状况之外，心里好奇，却不肯动，只等着自家大师兄主动发现。

　　经历了昨天一遭，没人会怀疑白清山的救人水平。

　　然后他们就听见，“但有些困难，他伤的太重了。”

　　白清山略微检查了一番，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确实下手太轻了，甚至有些想回去再补几剑。

　　“而且陈年的内伤太多……这是从没痊愈过吧。”

　　检查完，经脉俱损，凡胎濒死，全靠最后一口气撑着，撑得几近魂散。
　　伤得比当初的姬年还重。
　　若说方才的男人是半截入土，那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全身入土，就剩半个鼻孔探出来在出气了。
　　但凡心智动摇那么一点，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男子伤痕遍体，姣好的面容却依然不掩，青丝垂在眼前，竟还撑着没有失去意识。

　　幸好，若早些失去意识，真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白清山眼里几分赞许，应诺道：“不过放心，会没事的。”

　　男子早已不能动弹，获救之后，却依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非敌也不一定就是友。

　　“可能会有点疼。”他恍惚听到一个声音，然后不知敌友的清俊仙长用指腹抵上了自己的唇，嘴里一丝腥甜，惊惧地睁大眼。

　　随即全身剧烈的阵痛，连骨处尤其刺人，像被千百根剧烈的毒针同时刺穿髓骨。
　　这是经脉在重铸。

　　颢清行几乎能听见皮下血肉生长，筋骨重连的声音，抽了口冷气，“这是一点疼？”

　　颢清霄几乎是同时：“代入感太强，骨头已经在痛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外在人设崩了。

　　幸好道童注意力都在男子身上，并没有任何反应，颢清霄松了口气。

　　道童满脸紧张：“仙长，这……”

　　“他皮肉已死，根骨俱裂，本是必死无疑。”白清山抽回手，指腹不见伤口，只剩下下一粒凝固的血珠。

　　姬年在加护之中，意外嗅到一丝血腥味，极淡，却带着一点甜香。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逐渐醒过神。

　　白清山连忙拍背给他顺气，固态的血珠在他后颈上留下痕迹，继续对道童道：“用我的血为引，助他重铸。”

　　最后一声咳，姬年彻底清醒过来，白清山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姬年盯向他，眼里尽数责问。

　　“怎么了？”白清山不解。

　　姬年没说话，又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面色不善。

　　白清山：“？？？”
　　怎么回事？

　　他又对上道童那双白瞳，本能瑟缩了一圈，连忙将脑袋埋进白清山的后颈。

　　白清山：“？”
　　顺着姬年的目光看去，道童不是低头就是磕头的，没能细看几眼，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是白瞳！

　　如果“白清山”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天生目白之人，不是衍天门，万言山的弟子吗？

　　当前的第一仙门衍天门，主山十方仙万言山。

　　万言山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落得这般下场？
　　何况目白之人，当是世代内消的内门弟子吧。

　　更不知姬年为何对这双白瞳反应这样大，白清山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偏头痛又犯了。

　　对了，刚才似乎还听到这男子姓沈……
　　白清山目光移到男子身上，从清霜跳下，扯过男子脖颈挂着的玉佩。

　　底座刻名：沈筠邹烆

　　这人应该就是沈筠了，倒是人如其名，和他探测的情况一样，性阴属木，水、木双灵根。

　　估计刚才那鬼样的玩意还属火。
　　啧，属火的是流行脑子有病吗？

　　白清山无故发笑，玉佩被他捏在手里，警告的金光刺目，顷刻碎散了。

　　白玉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映入沈筠眼里，眸光微散，像是看见其他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穿过他心脏，一直圈缚着他的，看不见的锁链。

　　心里像是有块积压已久的石子落下，浑身的疼痛感都消去许多，紧绷的神经断裂，一直牵着他的神魂的那根刺针也跟着碎了。

　　神魂欲散。

　　沈筠修为不低，白清山指点眉心，一丝灵气注入，牵着那点神魂，“你想死吗？”

　　沈筠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声音落在耳里，极轻。

　　“真可惜，邹烆还没死呢。”

　　清冷的声音像是有温度，冻住了刺针的碎末，重新牵动神魂。

　　“我……”沈筠眸光又恢复了清明，缓慢到一字一顿，用气音吐道，“我不想他死。”

　　“是吗？”白清山没有再接他的话，“沈姓，白瞳，你们是衍天门的弟子吗？”

　　听见“白瞳”二字，姬年又是一颤。

　　果然是害怕，但是为什么呢？

　　道童闻言一惊，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是的，我是万言山的弟子，而沈公子来自万宗山。”

　　万宗山是衍天门的第一大偏山，也算百岁仙里的顶尖山物。

　　白清山没有再追问，只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介意的话，还请两位移步我家载船吧。”

　　众人回到引仙舟内。

　　道童没有对舟内的陈设太过惊讶，只是再次道谢：“多谢仙长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约是因为说穿了身份，倒是比之前拘束不少。

　　“别……”恩将仇报就行。
　　白清山咬舌，及时顿住了脱口而出的话，保住了他的外在人设。

　　道童疑惑地看向他，白清山冷然道：“别站着了，都坐吧。”

　　道童谢过，扶着沈筠坐下，两方自然地形成对坐，像是要开始会谈。
　　确实也是。

　　让颢清霄带着姬年和两个师弟进小塌休息，待他回来，白清山才道：“沈公子名姓我是知晓了，还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无名无姓，仙长唤我七五便是。”

　　“万言山的内门弟子无名无姓？”

　　“内门弟子……呵。”七五惨白地一笑，声音苍凉，“不瞒仙长，但凡我是普通的门内弟子，今日便无缘与仙长相聚。”

　　那倒是。
　　“可有何缘故？”白清山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又道，“当然，若你不愿说，自然不必说。”

　　七五捧着茶杯，指腹紧绷，神情凝重地沉默了好一会，突然笑了，笑得苍凉，“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想尽量简单地概述：“我的母亲犯了事，酿成大错，父亲便碎了信物，又与沈家的一位仙长结为道侣，怕我报复，封了我的灵脉，将我送去服侍沈家，幸而被分去照顾沈公子，没有受到刁难。”
　　七五突然捏紧茶杯，语气难藏愤怒：“只是后来公子和邹烆结为道侣，在邹家处处受辱，我气不过，想找邹烆理论，但他……”
　　说到这，嘴角已经被他咬出了血。

　　沈筠蹙眉，轻弱地斥呵道：“别说了！”

　　这话里还有很多疑点，看着两人的神色，白清山心里已略有了几分猜想。

　　身边两人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突然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就连颢清行都一言不发。

　　“抱歉，引起你的伤心事。”最后还是白清山出声，语气轻和，只道，“那么，两位先在船内好好休息一会吧，我还有一件小事要处理。”

　　七五回过神：“我们是不是耽误您了？”

　　白清山摇摇头，只道：“无妨，快到了。”

　　“到哪？”七五下意识问。

　　白清山掀开垂帘，珠串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他望向没有幻术的外景，勾唇道：“清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