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陈且余

1、蓄谋已久

　　最近一次月考落在了老对头王星海后面，乔竟趁着饭点没人，倚在窗台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远处懒懒飘过的云。

　　他不甘心地咬咬牙。

　　怎么会！明明这次他也考的很好！

　　王星海今年是比自己多刷了几套题才突飞猛进的吗？他要怎样才能弄到王星海那个死对头刷的题？

　　越想越头大，他撇撇嘴转过身，习惯性的拿起储物柜上的洒水壶，发泄般地朝楼下的小树按下开关。

　　这是他的小秘密。

　　看着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奔向翠绿挺拔的小树，他焦躁的心总能莫名安静下来。

　　正当乔竟舒展眉头，准备回座位和五三再战三百回合时，窗外一道怒吼震得他天灵盖发怵，生生顿住了脚步。

　　“是哪个缺心眼的往下喷水！！！”

　　乔竟心下一咯噔，这大嗓门不是王星海的声音么。

　　两人素来爱闹，要是他发现是自己洒的水，怕是又有的闹了。

　　不管怎么说赶紧先顶上。

　　乔竟迅速猫下腰，拿出惯用的伎俩大声喊：“秦术你干嘛呢！没看见下面有人啊？”

　　秦术是坐他右后桌的优质学霸，品学兼优，颜值极品，三观端正，家里有矿。

　　乔竟心想反正也没人敢说秦术什么，把他拉出来替自己顶罪得了，到时候再请秦术吃顿饭，这事就算了了。

　　秦术的话是喊出去了，却没听到王星海的回音。乔竟估计王星海是上楼来找秦术算账了。

　　乔竟心想，一会儿王星海来了就告诉他秦术撒了他一身水觉得不好意思先走了，托自己替他道歉，这样自己就算是把关系给撇干净了。

　　乔竟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靠墙沾上的尘土，探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望向楼下。

　　万万没想到看到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小树林，而是一双揶揄的眼，那人简明干练的黑色短发在风中浮沉。T恤上斑斑点点的水渍竟比王星海身上的还多。

　　乔竟扶窗台的手一滑。

　　麻批！！！秦术怎么和王星海待在一块！！！

　　乔竟移开和秦术对视的视线，望向王星海愤怒而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脸，暗骂倒霉。

　　乔竟连忙摆着手赔笑：“刚刚开个小玩笑！我这就下来哈。”

　　乔竟随手拿了包纸冲出教室，三步并两步地往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赶。

　　开玩笑，秦术可是全校女生眼里的校园文男主，老师眼里一等一的好学生，得罪了这尊大佛他就不用混了，直接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等乔竟站在两人面前的时候，王星海啧了好几声。秦术则是一言不发的站得笔直，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解释。

　　乔竟看着秦术的眼神不妙，心里堵得慌，打算先给王星海小心翼翼地擦水。正拿出纸巾准备往王星海身上怼，站在隔壁的大佛却阴恻恻地发问了：“那我呢？”

　　乔竟避开那双好看的眸子，一边无济于事地擦着水渍一边抖抖索索地回：“我手上这不是在忙呢么。你等等等等。”

　　秦术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哗响，装出一副要算账的模样：“照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给我个解释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顶着我的名字违反学校纪律？”

　　“你以为我不知道？”

　　乔竟这边擦好了王星海的白衬衫，见王星海总算放过了自己，耷拉着脑袋转向秦术。

　　他自知理亏，放软了声调：“下次我肯定不这样了。况且吃喝嫖赌这种大事我都没用你名字的。”

　　秦术挑挑眉，眼睛盯着他不放。

　　“先给我擦。”

　　乔竟惊愕地抬眼，隔着衣服点他T恤上的水渍，肌肤的温热触感似有似无地传到他指尖。

　　“这么点水！大老爷们还讲究这个？”

　　秦术闻言沉下眉眼。

　　这大爷真难伺候！乔竟还是值得规规矩矩地抽了纸往他身上擦，换了副脸服服帖帖的开口：“我这人就是嘴臭。不要生气嘛。给您赔不是了。”

　　秦术挑挑眉，一时不想放过他，开口说：“你就是这样道歉的？”

　　乔竟愕然：“那还要我怎么样啊？”

　　秦术开口：“请我吃饭。”

　　乔竟心想就这，爽快的答应了：“成。”

　　秦术和王星海道了别，跟着乔竟往乔竟食堂去了。

　　乔竟把热气腾腾的麻辣老鸭端到他面前，笑意吟吟地介绍：“我最爱吃的菜，请你尝尝~”

　　我最讨厌的菜，请你尝尝哦~

　　秦术下了筷子，乔竟已经摆好了架势盯着他，准备看他出丑。

　　秦术迎着他的目光吃了一块，又接了一块。

　　乔竟大惊失色：“雾草！这你都吃的下去！”

　　秦术搁下筷子，听明白了乔的画外音。他皱了皱眉，开口却仍然是淡淡的语气：”哦，所以这是最难吃的菜啊。”

　　乔竟被猜中了心思支支吾吾没接上话。

　　秦术心里暗笑乔竟这小孩子脾气，却佯装严肃，正了正身子道：“你这是对我的二次侮辱。罚你给我带一个月的饭，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乔竟没忍住骂了句娘，没想到这厮不挑食到这个地步。

　　他懊恼地轻叹了口气，没看到秦术微翘的嘴角。

　　接下来乔竟陷入了无底洞模式，三鲜砂锅小酥肉天天替秦术排队，一个月下来秦术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这位大爷想吃几号窗口的菜。

　　秦术也不愧是秦术，时不时给他布置点任务，作文排列组合把乔竟学的团团转。

　　最后一天，乔竟如释重负地和秦术开起玩笑：“我都救助贫困优等生这么多天了。什么时候能有人带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吃吃喝喝啊？”

　　这不要脸的秦术贫困个鬼，吃喝住行样样上等，明明就是家里有矿，还非得赖着他不放呗。

　　秦术停嘴搁下筷子，居然答应了：“明天带你去。”

　　秦术迎着对面因惊诧而睁大的桃花眼起身离开，倒是潇洒得很。

　　乔竟终于过上了大鱼大肉的生活，美食一条街真是太香了！每天饭点他就跟着秦术翻墙出去胡吃海喝。现在秦术就是他的金主爸爸，他甚至想让学校和商业街整个联名食堂。

　　至于为什么是每天？

　　乔竟吃了第一天就舍不得走了，一本正经地忽悠秦术再请他一个月，就当磨练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革命友谊。

　　没想到秦术居然连这么点小把戏都看不出，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这么容易被人骗，看来他也就是学习上脑子好使点。

　　乔竟最近过得极快乐，唯一不满的就是秦术老不让他吃这吃那。烧烤奶茶他硬是一点都没沾上，软磨硬泡了秦术好几天才答应给他买了串糖葫芦。

　　秦术实在是被这个馋精磨的没办法了。

　　乔竟眉飞色舞地嗦着糖葫芦，一口嘬下一整颗山楂藏在腮帮子里，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向他炫耀：“你妹得池把，蛤蛤蛤。”

　　秦术见他满嘴的油光看上去吃的很满意，抓着他的手面对面叼走了一颗糖葫芦，嚼了几下还颇嫌弃地说：“多大的人了还爱吃这个。甜的我牙疼。”

　　乔竟：那你丫吃完了又叼了一颗走干嘛！！

　　等等，他刚刚！

　　一道晴空霹雳，乔竟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秒才想到要骂他，刚要出口却又被嘴里的糖葫芦阻了，只鼓着腮帮子说出几声不明的“呜呜呜”，引来了大街上行人的频频侧目。

　　气的乔竟心里连骂三声娘。

　　这人好不要脸！

　　同学们发现好像通过吃，这俩人倒是熟稔起来了。

　　乔竟翘着二郎腿往班里的plmm那吹口哨时，秦术会不紧不慢地给他一记爆栗。

　　乔竟打篮球时，秦术会拿着题坐在篮球场门前刷。

　　乔竟翘课准备去抽烟时，秦术会和教导主任一起逮他回去上课。

　　秦术上课打瞌睡流口水时，秦术的钢笔会“不小心”掉到地上砸出巨响。

　　乔竟忍无可忍的时候是在垃圾桶里发现plmm给他写的情书时。

　　“啊啊啊啊漂亮美眉给我表白了啊啊啊----！今天你丫值日，看到居然不捡起来告诉我！”

　　秦术敛着眉目没说话，整个人罩上一层阴影似的沉默。

　　“你喜欢她？”

　　“不喜欢又怎么样～人家可是大美女啊！”

　　乔竟想到了当时自己被逼着请吃饭的一茬，贱贱地提条件：“你故意不告诉我是不是嫉妒我被美女表白？你给我点补偿，我倒是能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秦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的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好。”

　　接着乔竟被一个温热的触感封住了一切思考。

　　“补亲你一下。”

　　乔竟哪料到这一出，连忙推开身前遮住了大半视线的人，从脖子红到耳根。

　　乔竟也不是太迟钝的人，理了理思绪开口发问。

　　秦术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一点不怕问的样子，却被自己躲闪的眼光出卖了。毕竟他也是头一次喜欢别人给人表白。

　　乔竟的脑中刹那间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乔竟：“我丢的笔记本？”

　　秦术：“我捡了放你桌上的。”

　　乔竟：“我自行车上多出来的锁和钥匙？”

　　秦术：“你总是丢三落四，我给你配的，备用。”

　　乔竟：“让我请你吃一个月饭？？”

　　秦术：“……我故意的。”

　　乔竟：“那你还和王星海我死对头待一块！！”

　　秦术：“看你老因为他不开心，我去了解了解什么情况。”

　　乔竟：“你是不是暗恋我！！”

　　秦术噎了一下：“……是。”

　　乔竟：“可是我是男的。”

　　秦术：“我知道，但我不想因为这个放弃。”

　　乔竟被这句话里的笃定吃了一惊。

　　他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许多场景。他们一起翻墙的，一起排队的，一起吃饭的，一起笑骂的。

　　原来空洞无聊生活早就被这个蓄谋已久的家伙不知不觉的填满。

　　乔竟突然就想通了。

　　心暖的不行。

　　他咧嘴一笑，眼尾的弧度像翻飞的蝴蝶羽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