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0、阴差阳错

　　电影……不是，爱情片……呸，故事。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有情妹有意，豆蔻年华，情定终身，结果不可免俗，少年郎许诺少女锦衣玉食，定下两年之期独闯天涯，结果两年又两年，两年再两年，少女翘首以盼，郁结成疾，至死也没有盼回少年郎，落气的前一瞬间，才终于接受耳熟能详的冷嘲热讽，承认自己错付。

　　心里的怨念并没有随着最后一口气消散，反而让她化身为鬼，新鬼浑噩，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作什么，只清楚自己暴戾的冲动无处宣泄。

　　这时，她遇到了黑衣人，黑衣人往她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力量，让她恍如新生。

　　找到她的少年郎，是她唯一清晰的目标。

　　看到这里，段子苏狠狠瞪了一眼黑衣人，若不是他多事，就不会有现在的兰葭。

　　黑衣人带着面具，可段子苏能确定他朝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笑你个鬼。

　　段子苏暗骂。

　　故事还在继续。有了能力的兰葭，开始疯一般的寻找少年郎，镇上所有适龄的男子都成了她的目标，第一夜，她会在镇子里四处游荡，选定她的新郎。第二夜，她会安排接亲的队伍，用鬼气控制他们，一路送她和新郎来到这里，入洞房。第三夜，她会杀死新郎，理由便是“错了，不是他”。

　　周而复始。

　　到此，故事变得血腥残忍，段子苏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只是他很好奇，遇害者少说也有三五个，为什么那个店小二非说镇上没有异常？是他没有察觉？还是因为其他？

　　“因为在下。”

　　他更好奇，这个黑衣人似乎总能读懂他心里的想法。

　　“在下在镇子里下了遗忘的法咒，所以，就算镇上的人都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黑衣人的坦白让段子苏不寒而栗。

　　这样的法咒不难，但即便是段子苏也不能轻送施展能控制全镇人的法咒。

　　此人真是深不见底。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仙尊是想灭了她，还是度她？”黑衣人口中的“她”仿佛是无足轻重的一个物件。

　　段子苏不太能接受他的这种态度，但也被提醒了，他首要的问题，是解决兰葭。

　　灭她？还是度她？段子苏确实纠结了。

　　已经有人被害，理应灭她。可她毕竟不是完全自主，他怀疑黑衣人做了手脚，不仅提升了兰葭的修为，还放大了她的怨恨，这才令她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

　　灭还是度，他都为难。

　　除此，他还要提防着这个摸不清楚的黑衣人。

　　“你真的不出手？”

　　“当然，她毕竟是在下的同族。不过，仙尊放心，在下只看戏，绝不出手。”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段子苏腹诽，这本书真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吗？

　　虽然黑衣人做出了这样的表态，虽然段子苏并不相信他，可还是准备动手，对付兰葭了。

　　“仙尊请稍等。”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段子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下这里还有第三个选择，不知道仙尊可感兴趣。”

　　“你说。”段子苏重新坐好。

　　黑衣人不急不慢，喝了口茶，才开口。“兰葭的执念是因为心上人的负心，若是我们帮她找到这个人，送到她面前，让他们成亲，那兰葭心愿达成，怨念自然也就能消了。”

　　道理是这样，“人海茫茫，上哪儿找这个人？”他可没时间陪着他们满天下找一个人。

　　“仙尊可以问问在下。”

　　段子苏不再接话了。他看明白了，这个黑衣人步步为营，一环一扣全都掌控在手里，兰葭不过是他布下的一颗棋子，一颗为了帮他达到目的的棋子。

　　“你的目的，是我？”

　　黑衣人目露精光，不置可否。

　　“你帮兰葭做的种种，其实就是为了引我入局。你知道我会经过这里，不，不对，你知道我的行踪！你知道我去魔界，也知道我从魔界到天水渊会经过这里，你根本就是在这里等我。”甚至于，“你知道我死而复生。”

　　如不是知道这些，怎么能算计得这么精准？

　　段子苏细思极恐，背心冒出层层冷汗。

　　“不愧是仙尊，如此通透，让在下佩服。”

　　段子苏听着，只觉得嘲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一次，黑衣人没有再隐瞒，“在下安排这些，目的之一就是想让仙尊欠在下一个人情。”

　　“什么意思？”他又听不明白了。

　　“在下手里有仙尊想要的东西。有了这个东西，仙尊无论是想要灭了兰葭还是要度她，都可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在下把这东西交给仙尊，仙尊可就欠在下一个人情了。”

　　黑衣人玩味地等着段子苏做决定。

　　段子苏当然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你想我做什么？”

　　人情最难还。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说实话，这个在下还没有想到，不过仙尊可以放心，虽说欠下了人情，可若是在下提出的要求违了仙尊的意愿，仙尊也完全可以不理会就好，不是吗？”

　　段子苏快跪了。这个黑衣人，谋前虑后，进退的话都被他说了，段子苏若是还不答应，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东西给我吧。”大不了以后翻脸不认账。

　　黑衣人心情愉悦，摊开手心，浮出一面古镜。 “仙尊可知此物？”

　　段子苏摇头。

　　黑衣人眯了眯眼，有一种审度的意味。“此乃玲珑镜，以魂为引，再现今生。”

　　“你的意思是，兰葭的心上人也已经死了？”

　　黑衣人笑而不答，招呼来一旁神神叨叨的兰葭，将玲珑镜中的景象展现给二人。

　　原来，少年郎离开兰葭后，游走乡里，贩卖各地特产，凭着精明和勤快，渐渐有了成就，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许诺，心心念念着心爱的姑娘，盘算着该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少年郎满心欢喜，却在回来的途中遭遇山洪，滚石泥流顷刻间将他掩埋。

　　“怎会这样？”兰葭不敢相信，原来，她是错了，只不过不是错爱，而是误会了他。

　　段子苏也心有戚戚，阴差阳错，生死相隔，世间的误解和意难平何止这一出，他甚至联想到褚羽，若是他没有复活，褚羽的痛苦又该如何平复？

　　他不敢再想。

　　“兰葭姑娘，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一切只是天意弄人，你再是不甘心有埋怨，也不该拿旁人出气。”段子苏字字斟酌，开解她。“你心上人的魂魄就在这玲珑镜中，我可以将你二人一同送入轮回，若是你们缘分未尽，来生还可以继续。你可愿意？”

　　听闻自己可以再见爱人，兰葭浑暗的双眸顿时明亮，她起身，规规矩矩，诚心诚意地朝着段子苏行礼。“有劳仙尊了。”

　　手指捏诀，口念法咒，一个清淡的身影自镜中出现在兰葭的身旁。

　　是她钟情一生的人。

　　心，再无其他。

　　段子苏没有停顿犹豫，换了个咒诀，继续。只见两个紧紧依偎的男女身影越来越虚化，最终成了分不出彼此的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原处，却留下了一团白亮。

　　像是，一个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