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空蝉 执棋之人坐 ...
-
连白槿和景月霜坐在官府别院的庭院里。就在她们与王老板愉快的谈话时……当然,一人跪地,两人宛若魔头般威胁也算的话。
捕快到了,先是逮捕了王老板,向连白槿等人致意,表示王老板犯了偷窃罪,教唆罪,贩卖私盐罪,盗墓罪。
可是,这些罪名,不都是王老板所说玉无瑕玉先生与商队所犯的罪行吗?难道说,这些其实是虚构的?那位“无所不能”的玉无瑕公子其实也不存在吗?
为首的捕头闻言,略为迷惑地摇了摇头道:“殿下,您所说的玉无瑕此人,卑职也没听说过。不过,卑职会将此传达给知府大人。”
面前这位捕头,将将过而立之年,却已是官府的“老人”了,从小便在官府长大,如今已有十几年的资历,而此前王老板所描述的玉无瑕,应是位名动天下的人物了,为何捕头却没有听说过呢?当然,若是位无名小卒,又如何值得王老板视为无上神明?
暂时认定玉无瑕是能力者吧。那愿望之石与玉无瑕又有什么关联呢?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实现王老板的愿望吧,虽然王老板的愿望的确实现了……但这对玉无瑕又有什么好处呢?作为一个商人,必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的……所以,玉无瑕所指的王老板的「才能」又是什么?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了!重要的是恶魔之鞘!
对于连白槿的询问,捕头回想起上司的保密命令,又看着眼前性格琢磨不透的公主,决定谨慎回答:“公主殿下,恶魔之鞘十分危险,官府会谨慎保管,待案件水落石出之后,知府大人会启禀皇上,然后派船队运输回国库。”
连白槿点了点头,放过了捕头。这种时候不是耍赖施威的好时机。连白槿明白,原身一旦离开明帝的宠爱,便什么都不是,一贯利用公主特权来施压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真的想查清真相,晚上偷溜进官府不就行了?
石桌对面的景月霜看着一会儿笑,一会儿一筹莫展;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用力点头的连白槿,心生纠结:究竟该不该提醒连白槿一下呢?
景月霜都有些困惑了,自己重生快两个月了,明明是来调查自己的死因,却莫名其妙的发生了一些前世没发生的事情,打得她那叫一个措手不及。还认识了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小公主……啊前路漫漫。
连白槿终于从幻想中清醒,回神对景月霜道:“月霜啊,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晚上一起溜进官府呗?”
连白槿看起有些兴奋,小脸涨红,轻轻晃着景月霜的胳膊道:“老大!我知道你会轻功!求带飞!”
看着连白槿兴奋的样子,景月霜反而不忍心拒绝了,只得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小殿下真是奇怪的孩子,轻而易举看透人心的也是她,对自己毫无戒心撒娇卖俏的也是她。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连白槿?
平南王府的晚餐在游船上进行,说是为远行而来的公主一行人接风洗尘,为今日之事去惊除怕,在游船过江前,在岸边指派小厮转圈撒盐,再猛地将酒杯里的酒倒在盐上,以祭天神,江陵一代是水乡,也有无尽处的水域有细细的牵连,因此,当地人多是拜不羁仙君,传闻这仙君,平日嗜酒如命,也因此多了诨名“不醉仙君”,所以用酒祭拜最灵。
最初的传说是说不羁散人为伽蓝赐福降雨,而形成无尽处和川流,后因功德飞升,所以不羁仙君也被称为“水神”,而在此地的香火相当旺盛,各家各户都供有一尊神像,皆是玄衣银纹金冠半面像,手执长剑,腰系小小水袋,塑像人通常会将小水袋开个口,人们祭拜时也会意思意思往里面倒点酒。寓意吉祥如意,天赐福运。
江陵本地一直有个有趣的传闻,那就是这位不羁仙君最早的神像竟然是位女神像,提到此处的平南王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完全是误传!若是不羁仙君改叫不羁仙子,那岂不是很怪?”说罢似乎感到不敬,朝天拱手道:“罪过罪过。”
依附在平南王周身的舞姬美人也发出娇媚的笑声,这时,船头传来幽幽筝曲,一位蒙面舞姬脱掉绣花鞋,起身随乐起舞。
那舞姬一踏上船中莲台,天空便降下绵绵微雨,舞姬也不停下,娇娇柔柔的在狭小的莲台上,踏起微微莲步。
平南王只觉得通身畅快,朝舞姬呼道:“好香枝!快到本王这里来!”
那位名为香枝的舞姬也娇声应道:“王爷,香枝这就来了。”
连白槿和景月霜只觉没眼看,均默契的离平南王远一些,再默默的低头干饭。平南王这边还在“郎情妾意”个不停,要不是还有外客在场,估计都要当场享乐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是男子的怒吼。连白槿和景月霜忙回头查看——那位刚刚还在与平南王“郎情妾意,恩恩爱爱”的香枝竟然是来刺杀平南王的杀手。暗器是插在头上的金钗,不知是这杀手的基本功不到位还是平南王过于敏捷,那暗器竟深深地插歪了,本应该刺中心脏,手一偏直接刺进平南王的胸膛。
而自己也被掐住了脖子,平南王怒极反笑,嘲讽道:“香枝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要什么本王便给你什么,你想要做江南第一舞姬,本王就供你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啊啊!”喊到最后,平南王通身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竟生生的将香枝掐死了。
似乎嫌不够解气,抽出一旁侍卫的剑,用力的捅香枝的身体,血肉模糊。但无人能够阻止的了他,平南王的周围仿佛架起了一道屏障,将所有人阻挡在外,直到他晕倒过去。
太邪门了不是吗?连白槿感到一阵鸡皮疙瘩,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微妙气息。而那时的屏障又是什么?
屋内的平南王悠悠转醒,说是清醒又不大精准,毕竟平南王目光如死物,对周身事物毫无反应,无论医师如何掐人中或是把脉,都毫无反应。但是这脉却是无异,分明是个活人,身上的体温却如死人般冰冷,这根本是个活死人,或者用这里的话说,那便是个僵尸!
那医师也是个有资历的老牌医师了,这些年什么奇病怪症没见过,却也生生的被吓住了,忍不住喃喃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夫平生就没见过……”
闻言,一旁的平南王府管家大怒道:“呔!大胆医师!竟然敢对平南王殿下不敬!”
医师也是个有脾气的,还真不怵他管家的:“你一个小管家也敢和老夫吵!要不是……老夫才不来!”事实上后面的内容,连白槿没听清,趁着医师管家混战,侍女们哭成一团,连白槿忙伸手在平南王里衣里左掏右掏。
果不其然,是一颗愿望之石。与王老板的不同,这颗愿望之石已经黑透了,刚被连白槿拿起来,挂在平南王脖子上的吊坠就断了。
玉无瑕!
连白槿举起愿望之石:“你们有人认识这个吗?”
闻言,医师和管家终于停战,纷纷表示不认识。
连白槿又道:“那你们知道玉无瑕吗?”
管家听到这个名字才缓过神来,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耳熟:“玉无瑕……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等等,您说的是那位玉先生吗?”
“正是。”
大概是七年前的冬日,屋内烤着火,令人昏昏欲睡,当时管家还不是管家,只是小管事,在平南王府几乎说不上话。
这一日他被安排在府邸门口接待一位贵人。正在管家冻的瑟瑟发抖,远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管家马上迎了上去。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身形瘦削的俊美青年,肤白若雪,嘴边噙笑微微,迎面而来,带来的是一阵暖风。管家直觉那是一位大人物,忙不迭地道:“玉先生,里面请。”
那玉无瑕也微笑道:“久等了。”
管家回忆到此处,方才气白了的脸都红润了不少:“玉先生当真是当得上他的名字,真的是美玉无瑕啊。”
等进了平南王府,玉无瑕便和平南王谈论起来,二人交谈尽欢,临走之前,玉无瑕似乎给了平南王什么东西,在此之后,管家就再也没见过玉无瑕了。
管家颇为可惜道:“唉,也不知道玉先生现在到哪里了?”
这个问题,连白槿也很想知道。
之前王老板说玉无瑕告诉过他,千万不要摘下吊坠;而刚才平南王在他的吊坠摘下来之前就死了。如果,生死与吊坠无关,那么玉无瑕为什么与王老板说吊坠不可摘?
而之前在船上,平南王发狂时周身的气息与屏障又是从何而来?玉无瑕又为何要给这二人愿望之石?
从开始到现在,便全是谜题,没有一件事是完美解决,连白槿感到烦躁,与他们之间,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掌控着这一步步的进展。
执棋之人坐在白方,而黑方又是谁?
下过雨的夜晚灰蒙蒙的,树枝挂着露水,夏日的夜晚宁静无声,可惜此夜非是良宵。
连白槿知道今夜并非是潜入官府的好时机,可若是今夜不去,恐怕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如今平南王去世,一句遗言都没有说,这一下子线索又断开了。
景月霜一路无言,面色沉重。连白槿想景大小姐平时再成熟稳重,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一朝见得别人死于非命,感到难过,害怕,或许都是正常的。连白槿也默默无语,也许遇到别人死去,表现沉重些也正常吧?
借用微弱的火光,槿霜二人摸索着终于找了大牢。几番艰难,连白槿与景月霜见到了牢中王老板。
不过,是王老板的尸体,看样子是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她们来晚了一步。
平日淡泊清冷的景月霜鲜少的有了明显的情绪,用力捏紧了拳头,又无力的放下:“白跑了一趟。”话中语气分明与平日相同,但是只要仔细听,就能听清语气中隐忍的颤抖。白跑一趟,救不下人。
连白槿稍微能理解她,也轻轻叹了口气,被无形之手捉弄的滋味的确不好受,更别提景月霜还身中奇毒,原本同行的父亲莫名其妙的被派遣到了边境。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只得先行一步了。大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每个犯人都睡着了,无人知晓王老板的死去,也无人看见那颗愿望之石上的银链虽然断了,可整个石头还透着皎洁的银辉。像月亮一样。今夜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