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伤》沈墨生

7、第六章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跟着那家丁一路小跑，却是出了前厅，朝着舞台的反方向到了府里后门的地方，也根本没有司马悠年的影子。
　　“少爷就让小的带小姐来这里，小的先告退了。”说着那家丁就顾自离了去，也不管我在身后叫他。正觉得奇怪，忽然听得身后有些响声，像是石头移动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却有一双手猛得捂住了我的嘴，接着眼前一黑，似是到了一个什么洞穴里面。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却见着眼前的石门就要关上了，我急得顾不得许多又喊不出来，只能是胡乱挣扎，用力踢向身后捂着我嘴巴的男人。
　　“唔，痛。”身后传来一声痛呼，随即连闷着我嘴的手也松开了。
　　咦？怎么……好熟悉的声音？我却没时间多想，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又是在这么一片漆黑的地方，我转身就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想着这贼怎么这么不禁打，这样就松开我了？又补了他两拳，还特别挑了脸的方向。
　　“别，别打了，是我！”
　　嗯？真的很熟悉啊……我愣了一下，这回确是真的听出来了。我慢慢抬起头，完了……
　　“嘿嘿，悠年哥哥……这么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当然在这儿了！我叫你来的，我怎么会不在！”他捂着脸愤愤道。
　　“那……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
　　“对不起嘛……”
　　“算了，不怪你，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吧。”
　　“嘿嘿，我就知道悠年哥哥不会怪我的。对了，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黑漆漆的？”我四周打量了一圈，却只见着一片黑色。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刚才变魔术的时候，舞台上的地上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口子，我顺着下来，就通到了这里。”
　　“这里？司马府的后门？难道这是爹爹的秘密地道？哈哈。”
　　“干爹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管了。再说也算不上什么秘密通道，那洋人魔术师不也都知道了？一般人家里有条地道存存东西或者方便走水的时候逃生，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啊，还是赶紧担心一下你的表演吧！”
　　“嗯？什么？”我还在想着这条地道的问题。
　　“你以为我叫你过来干什么。”
　　噢……我这才反应过来，果然是好聪明的悠年哥哥啊，“是，堇儿知道了，多谢大哥！~”
　　“切，你个小丫头，刚才还下手那么狠。去吧，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了。”
　　我想起刚刚的事情，忍不住要笑出来。怕悠年哥哥看着真生了我的气，便赶紧憋着笑转头走了，步子里还藏不住一丝得意洋洋的味道。
　　打丞相府大少爷，过瘾啊！这事要是有旁人看见，指不定是啥想法呢！哈哈。

　　“要多少斑驳青苔才会入墙
　　多少雨你才会撑起纸伞
　　落花在庭外又依稀了几番
　　流水送走呼唤我不忍想……”

　　我轻轻一踮，身子便由狭小的洞口凌空而起。小时候家里觉得该学些武功防身，但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打打撞撞粗里粗气的又不好，便只学了一段时间的轻功，虽是点三脚猫的工夫，平日里出门上街对付些地痞或是小偷却是用处甚大。
　　出了洞口，见那洋人魔术师正举着一块绯红色的绒布故弄玄虚，我在绒布上略一借力，又跃向更高处。身体在舞台上轻盈下落，九弧紫凤裙的宽摆在风中形成优美的弧度，袖中备好的白色花瓣随着旋转纷纷扬扬地洒出飘落在舞台四周。我脚尖轻触地面，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一些花瓣还在空中来回飘荡着。
　　人群寂静一片。
　　我有些不适应忽然强烈的光线，便保持着下落的动作不动，生怕会忽然感到晕眩而动作不稳。等到所有的落英都飘散在了地面，我的视线已然清晰，台下的人们似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仙女下凡了！”
　　某个人鬼扯了这么一嗓子，竟很快得到了纷纷的应和，人们开始骚动起来，先前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代之的是掀顶的议论赞叹之声。我眼角瞥见那位魔术师已识趣地转入幕帘之后，也算顺水推舟完整了他的表演，便不顾吵闹径自开口唱了下去。

　　“风轻扰河岸也唏嘘了垂杨
　　你低头唏嘘了那些过往
　　夕阳映屋檐斜照木格子窗
　　悠然的旧时光我却黯然……”

　　乐队这才赶紧跟上了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台下安静蔓延开去。
　　腰肢轻摆，乐音如潺潺流水穿过心田，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也是十年以前我们一起告别那一段少年悠然时光的时候花既送给大家的曲子。晚风徐来，发丝被吹得有一丝凌乱，撩动着每一个音符，裙摆也如浸在水里一般，欢快地奔腾起来。一地雪白落英，一袭紫色丝缎，有如梦境。月光柔柔地荡漾在四周，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散发着精致的光芒，闻到若有似无的自己最喜欢的亶苾香的味道，我几乎沉醉于每一个腰肢伸展的弧度。
　　一时间，竟忘却了那些屏息聆听的看客们。

　　“一句一伤无话可讲
　　你坐看缘分了断
　　当意念已转再多遗憾
　　也只是空谈……”

　　唱到这时却偶然望见了之前在后院遇到的那位公子，舞台上的视线比在厢房里好了很多，远远望去已可以辨清面貌。这时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贵气在不经意间流露，让我越发肯定边将军的这位朋友来路不凡。倒不是好奇他的身份，只是越觉他此刻尊贵，越想得他之前的羞涩和傻气有些滑稽。他忽的有些狭促地将视线移开，我更觉好笑，也不再多作停留，只跟着乐声不急不缓地将脑袋换了个方向。
　　“啊啊！仙女在朝我笑！看见没有，仙女对着我笑了！”站在同方向前面一点的男人忽然激动起来，我自己都半天反应过来原来我刚才竟不自觉笑出来了。
　　“明明是朝我！”
　　“朝我！”
　　“你……是朝我！朝我！”
　　我不管他们，径直完成曲子的最后一部分。

　　“一句一伤无话可讲
　　我起身安静拈香
　　我停止想象你的模样……”
　　乐声轻扬，舞群戛然而止，天地间似乎只剩我一人起身旋转于烛火之间。
　　“闭上眼倔强……”
　　眼睑轻垂，火焰还在灯笼里跳跃。台下的掌声和呼喊渐渐都似离得我很远很远。